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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翔子

契约男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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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2-19 14:48: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三章 欲的重量

第二十三章    欲的重量
  不知道是哪位伟大的哲学家总结出了那句经典的“婚姻是爱情的坟墓”,结了婚的人很有可能选择离婚,这就像一场大规模的社会流行病,很多人都不能幸免。常欢的学妹兼同事宁宁上周跟大学老师赵英俊离婚,圣诞节那天认识的贤妻良母林慧也提出要跟李维离婚,不仅我身边的朋友们,就连我的读者也在离婚,一时间,仿佛离婚成了天底下最时髦的事情,否则人们怎么可能趋之若鹜奋不顾身。
  星期一的下午,我和一个漂亮的少妇面对面地坐在报社会客室的长椅上,她自称“阿媛”,强烈要求在报社见我一面,我的确很久没有去报社了,想想就答应了她。
  这个女人没有化妆,淡淡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疲惫,一开口就是:“谢天谢地,我终于走出来了。”她用双手捂着水杯,像是在努力取暖,同时也放慢语速,讲了一个故事给我听。
  泰城师范大学有个著名的“情人角”,那里一到春天就会开起铺天盖地的桃花。大学二年级的那场春风吹来了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孩,他那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打动了一向心高气傲的她,在那片桃花林里,他吻了她,从此,她成了他的女朋友。
  跟别的男生不同,他从不会把脏兮兮的内衣裤丢给她来洗,也不会在一起出去旅行的时候对她毛手毛脚,在别的女生忙着洗衣服或者吃避孕药的时候,她总带着一种优越感冷眼旁观着,仿佛全世界懂得怜香惜玉的男人只有一个,而那个人心里唯一的女人是她。
  毕业后,他留校,她也找到了体面的工作,不久之后他们结婚了,婚礼办得很壮观。新婚之夜,她娇羞地等待着那个完美时刻的到来,他像个猴急的新郎官一样扑到她身上,可是还没来得及进入,他就射在了她的睡衣上。她听说很多人的新婚之夜都不成功,是因为兴奋的缘故,所以也没介意,可是一连七天都是如此,她才意识到一切不仅仅是“紧张”这么简单。
  她问他今后的日子该怎么办,结果他跪在地上搂住她的腿号啕大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如果她想离婚,他也没意见。
  她决定离婚,因为没有性爱的婚姻注定是畸形的,他们草拟了一份协议,房子归她所有,汽车及礼金归他所有,他们说好了在第二天痛痛快快地玩一次,然后路归路桥归桥,从此再不相干。
  他们第二天去了北部山区,那天雾很大,他们的小车从盘山公路上掉了下去,尽管不是很高,可他们还是受了重伤,他断了几根肋骨,而她的两个肾统统都报废了。
  “我能够活下来,是因为他捐了一个肾给我。我醒来以后才得知了这一切,那一刹那我意识到,自己再也不能和他分开了。”她拿起一张纸巾轻轻地擦去脸上的泪珠,“结婚周年那一天,我买来了一跟健卫器,他就是用那玩意把我变成了女人。从那以后,我们每天都用那东西,他有高潮我也有,我甚至天真地以为我们的婚姻能依赖着一跟塑胶棒维持下去,就跟正常的夫妻一样,天长地久,不离不弃。”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么?”她的故事比电视剧和小说里面的桥段更邪门,我实在无法猜测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惊涛骇浪,能让一个死心塌地的女人再次冒出离婚的念头。
  她喝了一口水,然后接着讲她的故事。有了塑胶棒以后,他们的婚姻生活的确和谐美妙了很久。毕竟他们在婚前已经有了浓厚的感情基础,他们彼此深爱着,经常一起去看电影,喝咖啡,就像恋爱的时候一样,身边的朋友都羡慕他们这对神仙眷侣,他们也觉得自己的小日子过得不错,除了性,一切都很完美。
  然而这种不健全的完美终究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这种矛盾起初可能会被有意无意地掩盖和压制,可终究会有掩盖不住压抑不住的那一天。一次同学聚会上,她的同学跟他开玩笑,说这么漂亮的老婆可要看紧了,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橘子红了,帽子就绿了。
  这句玩笑话简直让他发疯。当天晚上,他很严肃地问她有没有别的男人,她赌咒发誓说没有,可他不信。他认定了防止女人出轨的最好办法就是在床上满足她,于是从那天晚上开始,他的橡胶棒就像一件刑具一样折磨着她,起初是一夜两次,离婚前甚至上升到一夜五次。
  “你无法想象,有人可以用情趣用品当刑罚。我再次提出离婚,他不同意,我问他要怎样才能放过我,他居然说让我把这条命还给他,否则一切免谈。 他甚至半夜三更打电话到我父母家,诋毁我有外遇,还说我父母教导无方,养出了一个人尽可夫的小婊子。到那个时候我才看清楚这个男人的嘴脸,人生是漫长的,如果剩下的日子都要这样继续的话,那真是生不如死。于是我跟他说,我咨询过律师,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虐待,我们法庭上见。”
  “他就那么轻易妥协了么?”我喝了一口水,接着问。
  “你知道,一旦我起诉,就要涉及到取证。他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他不能允许自己的生理缺陷被拿到法庭上,所以在我坚持要起诉的时候,他终于妥协了,而我,也终于跳出了这个火坑,终于自由了。”她顿了顿,又问了一句,“我算不算是没良心的女人?毕竟我的命是他救的,我觉得自己还是欠他太多,只是我实在受不了了……”她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
  “你并没有错,爱情不是怜悯,不是施舍,如果仅仅因为感激而施舍你的青春,那就大错特错。一切都过去了,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真会好起来么?”她很认真地问我。
  “会,肯定会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用了一种绝对不容置疑的语气。
  送走了倾诉者,我上了常欢的车,他今天提前到了报社,已经在车库里等了半个钟头。
  回家的路上,他问我今天采访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我反问他怎么知道是女人而不是男人,他说女人比男人爱诉苦,这很正常,我想了想,说的确如此,你猜对了,今天跟我倾诉的果然就是个女人。
  我跟他讲起了塑胶棒的故事,还感叹着男人为什么能那么可怕,爱是给予不是占有,书上不都这样讲的么。常欢的观点与我不大一致,他反倒很同情那个男人,明明是不惜用生命为代价去爱,可到最终还是堕入了猜疑和妒嫉的深渊,到头来鸡飞蛋打,赔了夫人还少了个肾。
  “如果我也跟那男人一样,我是说,不能在肉体上满足你的话,你会怎么办?”等红灯的时候,他突然问了一句。
  “尽鬼扯,好端端的干吗要学他?”
  “我只是想知道,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他有些刨根问底。
  “把你绑进生殖医院,治好了再放出来。”
  说完这句,我们两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回到家里,我打开电脑敲打着键盘,一字一句地完成着我的专栏。“爱和欲,本身就是脏器相连的连体婴,任再高超的医学技术也难以轻易将它们分开。即使勉强分开,他们也都不再完整,至少骨肉相连的那一部分,会有一个难看的大疤,再或者,两者之中的一个要放弃一条胳膊甚至一片肝脏。爱情的天平如果倾斜了,也许,就是因为多了或少了‘欲’的重量。”
  和上电脑,我躺在床上,想着常欢下午的问题。我和他之间,究竟有没有爱情?如果没有,为什么会不停地做爱?如果有,又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或许我跟他的这种乱七八糟的感情之中,有个不可或缺的部分,它沉甸甸地填充了一切空白,它的名字叫,欲望。
 楼主| 发表于 2006-12-19 14:51: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四章 想爱

第二十四章    想爱
  傍晚时分,刘亚菲打电话来。她先是体贴地问我没见的这两个星期心情如何,身体如何,有没有出去偷腥;在得到了“我身体很好,心情不错,也还算安分”的回答后,她又问我是否愿意携带常欢同去“金鱼吧”参加聚会——她和赵小帅同居一周了,这是个多么值得纪念的日子。
  我说没问题。
  在车上,我和常欢很认真地讨论着一个话题,那就是“刘亚菲到底怎么了”。这个一向以“爱情女神”自居的家伙居然会为“同居一周”这样芝麻绿豆大小的纪念日专门搞了个聚会,这简直出乎我们的想象。
  这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记不清名字的男人。他几乎感动了所有人,却终究没有感动刘亚菲,即便用修眉刀割腕也没能换取她一星半点同情的24孝。她第一次甩掉他,好像就是因为一个派对:他们恋爱满1个月的那天,他说要庆祝一下,她很不耐烦,当天就甩掉了他。我甚至曾经怀疑刘亚菲憎恨一切与爱情有关的纪念日,可是从今天的情形来看,之前的结论似乎过于武断。
  “人都会改变的,只是看诱惑力够不够大”,最后常欢以万分敬佩的语气总结着:“刘亚菲那条翘到天上的尾巴终于被连根切断了,而那个伟大的操刀人名叫赵小帅。”
  陆安街,被称为“泰城的后海”,是条从街头到结尾都布满了各色酒吧的小路。街角有一家颇为别致的“金鱼吧”,以其高低错落的各色鱼缸及数百条观赏鱼而出名。老板李先生是泰城报业集团的副社长,也是赵小帅的舅舅。经常光顾的客人以新闻圈的人居多,从第一桌听到最后一桌,估计第二天报纸上的全部内容都可以了然于胸。
  我们推开店门,对服务生说明了来意,随后就被领到了一个用鱼缸隔出的割断里。赵小帅和刘亚菲穿着夸张的情侣唐装棉袄,就像一对超龄版的年画娃娃。桌上摆着茶壶和干果,看来他们并没打算喝酒。
  “几个月不见,叶姐越来越漂亮了。”赵小帅的大嘴像擦了蜜一样甜,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学得如此油嘴滑舌。随后刘亚菲介绍两位男士认识,在听说常欢也是泰大毕业的以后,赵小帅还激动地抓住了他的手,说没想到咱们是兄弟都一样,挑来选去最终还是吃了窝边草。刘亚菲狠狠在赵小帅的胳膊上拧了一把,说你们才是草呢,就算真吃了窝边草,也是我们吃你们,轮不到你们两个当主语。
  赵小帅疼得龇牙咧嘴。他一边揉着胳膊,一边指责刘亚菲没有妇德,又问常欢是否也会经常遭受“家庭暴力”;常欢笑着瞄了我一眼,又转回头对他讲:“男人的命运基本如此,你跟我学学,就当泰式按摩,忍一忍就过去了。”
  “哎,本来以为你能振一振夫纲呢,没想到也是水深火热。”赵小帅到了一杯茶递给常欢,“兄弟,什么也别说了,咱喝茶吧。”
  常欢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后就天南海北地跟赵小帅狂聊了起来。他们从NBA聊到中东局势,颇有“相见恨晚”的架势。我像个看客一样眼见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这样的气氛,这样的环境,是多么让人愉悦。
  “哎,你这个没良心的,都不理我了!”刘亚菲拽了拽我的袖口,假装生气地说。
  “我只是想好好看看赵小帅,这小子究竟有什么魔力,把你迷得小题大做,兴师动众,连同居一周还要搞个聚会。”我回过神来,压低了声音对她讲。
  “你还别说,他真的和之前那些男人都不一样。”她拈了几粒瓜子,声音也很低。她告诉我,一直以来,她都幻想着能够遇到一个真正的男人:不盲从,有主见,甚至可以略微具备一些法西斯的气质。只可惜之前的那些男人就像是应声虫,不能让她体会到做一个小女人的快乐。她从来不想做女王,却总是遇到奴隶,她没法跟奴隶沟通,所以就一直换一直换,直到碰到了这个赵小帅。他年轻,富有,性能力超强,最重要的,他从不对她盲从。
  这些都让她十分受用,所以她才会在三更半夜爬起来陪他飚车,又在第二天清晨起床帮他那些宝贝鱼换水喂食,再然后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烟圈到电视台上班。她彻底被这个小男人征服了,尽管他不喜欢王家卫的电影和村上春树的书,尽管他一提到日本菜就头疼。
  “你说,我是不是受虐狂?”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挂满了笑意。
  “我看大概是的,你从施虐狂变成受虐狂了,你无药可救了。” 我端起了茶杯,狠狠地喝了一口,嘴里顿时充满了陈年普尔那股说不好是香还是霉的怪味。
  世界上的东西,总是一物降一物。比如淀粉遇到碘酒会变成蓝色,比如卤水能把豆浆变成豆腐,赵小帅误打误装地变成了刘亚菲渴望已久的”真心英雄”。我感慨万千:生活中总是充满着这样和那样的偶然性,而偶然之中又透漏着一些必然,这就是所谓的辩证吧。
  直到聚会结束,我们各上各车的时候,刘亚菲依旧笑得很甜,被她的情绪所感染,我也微微地笑着。
  “据我估计,刘亚菲短时间内不会换人”红灯的时候,常欢扭过头对我说。
  我问他原因,他说首先赵小帅不是从前那几个应声虫,一切都顺着她来,这能让她有一种新鲜感;其次,他的经济基础还算牢固,符合她一贯的“人有钱就会比较帅”的美学;“最后”,他说,“估计他们俩的性生活非常和谐,很多人都是做着做着,就爱了。”
  我嘴上骂他胡扯,心里却暗自赞叹。常欢的眼睛果然够毒,才见了一次面,他就能够猜出这许多,真不简单。
  “你还真神了,那他们俩能天长地久么?”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并没直接回答我,只是说“恐怕连他们自己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吧”。
  很快到了我家楼下。我说我自己上楼可以的,你不用送了,免得我老爸又抓你下象棋;他说那就边打电话边上楼吧,等你到家以后再挂断。
  就这样,我拿着电话上了电梯,并哼着小曲从1楼直接飞升至20楼。我一边掏钥匙一边对他说“我到了”,他说那晚安吧,我说“恩,白白,再见。”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一头栽到床上,却怎样也睡不着。看了看时钟,刚刚21:00,怪不得困意全无。
  我起身抓过一本书,是徐小妤的新作《想爱》。昨天在新华书店上架,我自然而然地买了一本。对于这个女人,我总有种说不大清楚的感情。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却总会下意识地关注有关她的一切。我想,这大概是因为棠的缘故,也或者,是因为常欢的缘故。
  书的封面上印有浅浅的一行字:唯一想做的,就是好好相爱。这个故事一反常态,丝毫不见徐小妤忧伤的灰色风格,一开篇就是街道两边茂盛的法桐,阳光旖旎,美得象画;在结尾处,男人和女人终于在过街天桥上看到了彼此。他们相视一笑,故事戛然而止。
  合上书,已是午夜时分。我的瞌睡像是集体逃亡了一样,眼睛瞪得圆圆的,就像一只随时准备捕捉猎物的野猫。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干什么,只是不想睡觉,一点都不。
  床头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了几下,是一个成人网站发来的彩信。画面上的女孩子玉体横陈,摆出了极为暧昧的姿势,这启发了我。我飞快脱下了睡衣,摆好pose,再用手机各种自拍。挑出了最满意的一张,飞快地发到了常欢的电话上。
  夜深人静,我躲在被窝里,一脸坏笑等着看他的反应。按照我的经验来看,他大概会打电话过来声讨,反正我乐得跟他斗嘴,那比吃水果更有助于消化。
  五分钟以后,我的电话又震了震。我赶忙打开来看,这家伙居然依葫芦画瓢,也发了一张半裸照给我。我拨通他的号码,笑着骂他变态,他嘻嘻哈哈地说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我说我刚看完了徐小妤的小说,睡不着。他说赵小帅那壶陈年普尔太霸道,喝下去以后像是打了兴奋剂,他也睡不着。
  我跟他问起徐小妤的近况,他说她就要结婚了,准备嫁的那个是高法经济厅的青年才俊,也是徐院长最看好的一个年轻人。他们准备后天去注册,婚礼定在三周后。
  我轻轻叹了口气,想起了刚看过的那本小说。 徐小妤说唯一想做的就是好好相爱,我刚刚信以为真,刚刚认定了她和她深爱的人会像故事里的男女主人公一样,最终在天桥上相遇,然后相视一笑,就被她的婚讯拉回到现实生活中。看来故事永远都是故事,所谓天长地久生死相许的爱情,永远只能发生在小说里,即便是写小说的男人和女人,也没那个运气和勇气亲身体会。
  常欢问我为什么叹气,我说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他问我可惜什么,我说可惜徐小妤,她大概会嫁一个不该嫁的人。
  他又问我“你觉得她嫁谁才对”,我恶狠狠地说反正不是你。
  我们就这样胡乱地聊着,没有主要内容也没有中心思想。
  “喂,还在被窝里么?”他突然问道。
  “嗯。”
  “披上睡衣,到窗台那去。”他命令道。
  “你发疯啦?”我不解地问着。
  “快点,乖。”他柔声哄着,让我摸不出头脑。不过我还是披上了睡衣,起身下床。
  “拉开窗帘。”他像是有天眼通一样,在我刚刚到达的时候继续发布命令。
  我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拉开了窗帘。只见深蓝色的天上挂着一轮满月,在拉开窗帘的那一刹那,月光像流水一样泻到了房间里,将我沐浴其中,我甚至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柔和的发光体,就像一个银色的精灵。
  “好啦,回到被窝里去吧,别着凉了。”大约10秒钟以后,我略微回过神的时候,他又下达了一道命令。
  “常欢,”我鼻子有点发酸,“我想你了。”
  “我过去接你?”
  “不用了,明天见吧。晚安。”
  “哦,晚安。”
  挂断电话以后,我有些淡淡的惆怅。在刚刚的某一个刹那,我确定自己闻到了“爱情”的味道,来自他的,来自我的,似乎都在那一轮明月之下呼之欲出。我很想见到他,很想紧紧地抱着他,很想象一万年没有接吻过的鬼魂那样与之口舌相缠。我有些怨恨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句“晚安”,我也有些怨恨他的木讷,为什么都没再坚持一下。
  玻璃窗外是月光的世界,我把窗子打开了一道小小的缝。也许吹一吹冷风能让我冷静一点,至少能够帮我忘却刚才那种不该产生的思念。
  就在我抱着肩膀伫立窗前的时候,手中的电话再次“嗡嗡”震动了起来。
  “开门吧”,是他的声音。
  “你说什么?”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再不开门的话,我就冻成冰棍了!”
  放下电话,我飞奔到客厅里,先用对讲机打开了单元口的大门,又穿着拖鞋跑到了电梯口。
  电梯载着他飞快地攀升着,我的心跳似乎也随之攀升着。在自动门打开,他刚刚踏出铁门的那一刹那,我一言不发地扑到他怀中,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他也一言不发地抱着我,并轻轻摩挲着我的头发,像是在安慰一个小婴儿。
  就这样拥抱了好久,我才意识到这是在走廊,并不是我的家。我擦了擦眼泪,拉着他回到我的家我的房间,四目相对的时候,我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不是说想我了么。”
  “不是不让你来么!”我依旧嘴硬。
  “有人告诉我你在说谎。”
  “谁说的?”
  “它,”他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用食指点着我的左胸口,“它告诉我你在说谎,它还说,如果我真的听信了你的谎话,你会很失望。”
  “你真的听到了?”我再次泪眼婆娑。
  “傻瓜,我一直都能听到。”他伸手擦干了我的眼泪,满脸真诚。
  “我也想知道它在说什么”我把右手伸向他的胸膛,停留在了心脏的位置,“告诉我,因为我听不到。”
  “它在告诉你‘别再假装听不到了,你听到的都是真的’。”
  “是么?”
  “它还说‘怎么有这么傻的女人,两年了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我……”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轻轻吻住了他的嘴唇。我想我听到了,那些只有用心才能讲得真切的话。既然已经听到了,就不必执著于途径,很多时候,很多话,可以尽在不言中。
  何况我们之间,发生过那么多次的欲言又止,还有那么多的无法言喻。所以,能够在这样一个充满着月光的夜里听到他的心,已经足够了。
 楼主| 发表于 2006-12-19 14:53:2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五章 勇敢的逃婚者

第二十五章    勇敢的逃婚者
  阴云密布的午后,我像个闲极无聊的家庭妇女一样在新世界百货里一楼礼品区里转来转去,拿起了这个又放下了那个,再从这个柜台走到那个柜台。
  其实我非常讨厌逛街。我很害怕那些人山人海的大商场,挤得要命,专柜挤得要命,收银台挤得要命,甚至连洗手间都挤得要命,真是很可怕的所在。但我不得不来,有人软磨硬泡又使出贿赂手段让我亲自出马逛商场,我忍不住一时心软答应了他。
  那个人毫无疑问是常欢。他的老同学徐小妤(也可能是老相好,不过这一切都已不再重要)今天注册结婚,他跟新郎很熟络,又是新娘的老同学,所以我们也被邀请参加今晚的“家庭聚会”,一起见证他们“幸福美满的开始”。放下电话他就开始发愁:因为这只是注册当天的小型聚会而并非婚礼,所以送礼金显然不合适;如果空着两只手过去白吃一顿,那显然更不合适。一定要带点礼物过去,不可以太贵,也不能太便宜,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要端庄大方,还得取个好意头,这简直让他头晕眼花。
  “哎,交给你办吧,就算我求你了,行么?”他在电话里跟我商量着。
  “你知道我最不喜欢逛商场,今天周末,人肯定特殊多,想想都觉得可怕。”
  “你别怕,就随便挑一样你看得过去的东西,然后拿我的卡一刷,不就行了么,多简单!我知道你买东西特殊快,所以才请你帮忙的。”他说得很轻松。
  “那么简单你怎么不自己去,我买自己的东西当然快,可是你有那么多要求,谁敢夸海口买的正中你下怀呢。又不能太便宜又不能太贵,不能太大不能太小,还得端庄大方取个好意头,听着都头晕。”
  “我就知道你最有品位还一丝不苟,”他开始给我戴高帽,“别人我都信不过他们。刘亚菲总说你不爱逛街就是荷尔蒙分泌不正常,我看她纯属瞎说,我们家叶心爱是百分百正常女人,他们不知道就是了。”
  “你少给我戴高帽,我不吃这一套,别指望白使唤我,像地主对丫鬟那样。”我就猜到他会来这一手,现在看果然不假。
  “谁说白使唤你了,你的香水不是快用光了么,顺路买一大瓶不就完了,我付款,当跑腿费好了。”
  “这还差不多,开车过来吧,我可不想挤出租车。”他能注意到我的香水用光了,还算他有良心,我终于决定就范。不过从地下停车场出来的那一刹那,我要向左去挤擦擦得商场买礼物,他却可以向右去真锅咖啡瞧着二郎腿看杂志,想到这里,我还是狠狠拧了他一把。
  转了好久,我终于看中了一块漂亮的琉璃摆件,很适合当做贺礼。正在问小姐有没有折扣的时候,常欢打来电话,告诉我先别着急买东西,晚上的小型派对恐怕会取消,因为新娘失踪了。
  今天上午,就在前去注册结婚的路上,她对准新郎说想去一次洗手间,结果就揣着户口本和身份证黄鹤一去不复返。直到一个钟头前,徐小妤的母亲才在她的卧室发现了一封早就写好的信,她说她走了,并请大家原谅她的任性。这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若非他们一早就约好了我和常欢,恐怕此时我们也无法得知这个秘密。无论如何,“逃婚”这个字眼都算不得一个光彩的词汇,这肯定会让她那位高法院长的老爸和那位青年才俊的新郎丢足了脸面。
  在听到这件事情的一瞬间,我就猜到了逃婚者的去向。我在电话里说小伙子别担心,你的老同学现在很幸福,至少她没有嫁给不该嫁的人,常欢听得一头雾水。我也懒得在电话里解释,只说马上去真锅咖啡找你,先帮我叫一杯卡布奇诺,逛了老半天,我很累了,需要提提神。
  我比咖啡晚一步到达,常欢正满脸期待地等着我的长篇大论。我轻描淡写地对他讲起了棠和徐小妤(当然没有提起我跟他的那一段),包括他们明明相爱,却用高傲相互伤害了那么久的故事。我告诉他,徐小妤的《想爱》绝对是一个逃婚宣言,故事里的男人和女人最终在天桥上重逢了,这才是她想要追求的一切。
  我承认,对于徐小妤,我曾经有过淡淡的敌意(是因为常欢的缘故),不过现在却完全转化成了淡淡的感动。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有勇气在结婚的路上逃走,然而她有,仅凭这一点,就值得我尊重。
  “那本书的封面上印着一行字:‘唯一想做的,就是好好相爱’,知道么,那是写给她自己的。”讲完故事,我轻轻抿了一口卡布奇诺,有些凉了。
  “你和徐小妤的确有点像,”他仔细端详着我的脸,“尤其是侧脸。”
  “是么?”
  “你从前问过我来的,忘了么?”
  “忘了。我们走吧,这里的空气太糟糕了。”刚刚的话题让我很不自在,因为跟另外一个男人有关。在他的注视下,我的一举一动都变得局促起来。我急于离开这张桌子,并结束这种近距离的四目相对。
  “好吧,想去哪里?”
  “随便。”
  我们决定回他的家,这是刚刚形成的习惯。每次约会过后,只要时间尚早,他都会拉着我到他的家里坐一坐,当然,偶尔也会“做一做”。
  下雪了,天气预报有时也是准确的。他开的很慢,暖风开的很足,吹得脸颊像发烧一样又干又热。我调低了温度,又顺手翻出一张CD盘塞进机器里,第一首歌是麦当娜的《Don"t cry for me Argentina》。尽管曾经有一大票西班牙人为此恼火,但很多人都不得不承认,只有这个女人才能把贝隆夫人的万种风情恰如其分地演绎出来。
  雨刷有节奏地摆动着,我和灰蒙蒙的世界之间只隔着一层挡风玻璃。路上行人很少,仅有的几个也是面无表情步履匆匆;路边的建筑也在一片片雪花中变得模糊而遥远,有种不真实感。就像徐小妤的小说,读到最后总是深深浅浅的灰色调,似乎永恒的虚无才是世间万物唯一的出路。
  她在《想爱》中一反常态,但偶一为之的桃红柳绿真能让原本铺天盖地的灰色从此鲜活生动起来么?她用尽了全力,就一定能得到幸福么?
  等红灯的时候,他抓住我的手,轻轻地捏了捏。“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在想徐小妤,想她会不会得到她想要的爱情。”我看着他的眼睛说。
  “结论呢?”
  “我不知道。”我说,“但无论如何,都希望她能够幸福吧。”
  “但愿吧。”绿灯亮了,车子再次缓缓启动。
  刚刚开门,我还没有坐稳,小灵通就滴滴答答地响了起来。这是报社为专栏配备的热线电话,无数篇心事浮沉都来自这部电话的听筒,否则再伟大的专栏作家也不可能闭门造车瞪着眼睛编造出那么多的爱情故事,何况我是百分百的凡人一个。
  我按下接听键,对方是个女人,声音还算年轻。她先是客气地问我是否有时间听她的故事,我说没问题,您尽管讲吧。我喜欢这样的倾诉者,经验告诉我,这一类倾诉者的素质普遍较高,她们讲的故事往往很有逻辑性,并具有一定的文学性,偶尔还会有一两句发人深省的句子可以用到结束语之中。所以她们的稿子很好写,写出来之后,看着都会比较舒服。
  今天是她和男友同居两年的日子,她记得,他却跑出去跟同事喝酒应酬了。最开始的那段日子,他是那么的体贴入微心细如发。同居一周的那天,他还特地搞了个派对,请来了一大票朋友,大家都笑他小题大做;同居一个月,他又搞了个聚会,包括第二个月,第三个月都是如此。她从不奢望那种热度会一直持续下去,毕竟生活是平实的琐碎的,可是,这种尴尬的准婚姻生活却让她提前体会到了夫妻间的那种无奈。她说她可以忍受每天烧菜做饭,也可以哼着歌洗衣服擦地板,但却无法忍受床上的“单刀直入”。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再有前戏,不再有亲吻与抚摸,他需要做的就是找准位置,之后重复活塞运动;而她要做的简单:分开双腿,大声呻吟,仅此而已。
  “好像很多夫妻都是这样的,”我对她说,“毕竟如你所说,生活是平实而琐碎的,激情总会归于平淡,也许这就是规律吧。”
  “也许是我太贪婪,不过我真的不想这样过一辈子。我们约好了下周去注册结婚,可是我现在就想逃跑了。生活在别处,爱情或许也在别处吧?”这是她的结束语,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放下电话,我狠狠地做了个深呼吸。常欢端来了一盘蔬菜沙拉,我抬头告诉他说没胃口。他问我为什么,我说刚刚接了读者打来的电话,因为好久都没有前戏了,那女孩说想逃婚。徐小妤逃了,我的读者也准备逃了,既然那么抗拒婚姻,为什么还要同意结婚?难道逃婚正在变成一种流行么?
  常欢听得哈哈大笑,他说你可得好好构思然后再动笔,建议你极尽所能地煽情,最好把你的那些读者统统煽逃婚了,等他们分割财产的时候,万一话不投机,自然会打官司,这也算变相为我们创收了。我让他留点口德,毕竟古来都是劝和不劝分,拆散鸳鸯是造孽的事情,要遭报应的。他狡辩说就算你不策动她们逃婚,他们也早晚会离婚的,到时候很可能还会涉及到小孩的抚养权问题,那样更麻烦,莫不如让她们逃婚,这也算防患于未然。
  我叉起了一块西红柿放到嘴里,沙拉酱放多了,嚼起来有些腻。“男人果然不是下厨的材料”,这是我得出的最终结论。
  可我还是吃光了他那一大盘“爱心制造”,我喜欢他做东西给我吃,虽然不是多放了什么就是少放了什么,但感觉永远是不一样的。
  晚上“做一做”的时候,他调足了半个钟头的情才切入主题。我问他为什么如此卖力,他说“怕调得不够,将来你也逃婚。”我笑着拧了他一把,又凑在他耳边,用麻酥酥的声音对他讲:“算你聪明,如果你不调了,估计我就逃了。”
  其实那个女人也没什么错,如果未来几十年要面对的只是性交而不是做爱,那么,逃婚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跟常欢颠来倒去的的时候,我愈加肯定了这个观点。
  如果已经不再相爱,那么,勇敢地逃婚把!
 楼主| 发表于 2006-12-19 16:14: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六章 疲倦期

第二十六章    疲倦期
  “一直以来,男人女人们似乎都习惯了从热烈归于平淡,就像是生老病死那么自然。最初的激情永远是美妙而短暂的,就像一朵刹那开放又刹那凋谢的花朵般。再然后,枯萎的花瓣上大多会结出一枚不酸不甜的果子,那种味道像极了陈年普尔,说不好是香还是霉。”
  下过雪的周日上午,我穿着常欢的大号T恤,坐在电脑前。我写了删删了写,我想不出任何一个有灵感的句子,却总不能恰如其分地表达出想表达的东西,最后还是只剩了个让我无法满意的开头。我的大脑像是被掏空了,里面填充的除了浆糊还是浆糊。我讨厌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它让我深刻地体会到了一句成语,叫“江郎才尽”。
  电脑桌上放着一大盘洗好的草莓,是常欢端过来的。他说我的面部表情极为狰狞,眉毛拧得像麻花,也许吃点水果降降火气会好一些。可是我一口也吃不下去,人在心烦意乱的时候总会没胃口,尤其是我,每次被沮丧袭击的时候都会不吃不喝,想着“既然糟成这样了,还不如饿死了干净”。
  他去洗澡了,他总是习惯在起床之后冲个凉,而我却喜欢在睡觉之前泡个热水澡,在这一点上,我俩似乎永远无法统一。现在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呆呆地看着屏幕,看够了又直勾勾地看着草莓,身体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没灵魂的雕像。
  “写多少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穿着毛巾浴袍走了过来,身上有着淡淡的香味。
  “我写不出来了”我绝望地靠在转椅上,仰头看着他那张倒过来的大脸。嘴在最上面,然后是鼻子,再然后是眼睛,两根眉毛在最下面,看起怪怪的。“也许我根本不该写这个专栏,我根本就不是写字的材料。”我眨着眼睛,很认真地对他说。
  的确,近一段时间以来,我似乎丧失了工作的热情。都市报的情感热线就像是一个病恹恹的疲倦集中营,喜欢倾诉的和喜欢看的统统都是略微病态的疲倦的都市人,我每天重复着的工作,就是搜索枯肠写出一篇又一篇颓废伤感的文字,然后再把它们传递给编辑,签发上版,次日在泰城的大街小巷被一大群有事或没事的男人女人们传阅着,一方面让感同身受的人们能够对号入座,另一方面让向往这种生活的人们能够获取一星半点伪白领的优越感。
  每天打来电话的读者都不少,这曾经让我产生了巨大的满足感。有一段日子,我甚至像得道成仙般飘飘然,仿佛自己是这个城市中流浪一族的灵魂核心,或是身体的流浪,或是心灵的流浪,总之我这里应该是他们最好的去处之一。但几个月下来,我发现自己能写的东西越来越少,从前那股饱满的热情和一蹴而就的激情统统不见了。每次对着电脑,从第一个子到最后一个标点,不过几千字,却总像经历了一次完整的十月怀胎,在然后还是难产那样才能完工,这让我很痛苦,很沮丧。我甚至开始怀念做财经编辑的那段日子:尽管要天天上班,但对着记者的稿子指指点点挑三拣四,再然后胡乱拎出几篇像样的放在头题和倒头题的位置,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那就吃点东西,吃饱了就能写出来了。”他捏了捏我的脸,笑了笑,不过从我的方向看,更像是在撇嘴。
  “我不想写了,干脆辞职吧。”我直起身来,把椅子转过来,与他面对面,“我觉得自己每天都在制造文字垃圾,这简直让我恶心。”想象着大家买了报纸,看了我的专栏,再然后漫不经心地把它丢入垃圾桶,我就难受。
  “你只是累了,做哪一行都会有疲倦期,休息一下就会好的。”他点着了一根香烟。
  “我也要,”我把手伸向他的嘴,想抢过那跟燃着的香烟,“都说吸烟能麻痹神经,我现在急需麻痹。”
  “不可以,这不是女人该碰的东西,老老实实吃草莓。”他毫不犹豫地抓住了我的手,不让我得逞。
  “我不吃我不吃!”我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像我这种没格调没品位的人,吃东西都是浪费粮食。我不是疲倦,我很清楚。读者不是白痴,他们有自己的审美,他们一定讨厌极了我的文字,泰城晚报的C1版会因为我的fucking专栏而变成垃圾堆。”我说着说着,居然鼻子一酸,流下了眼泪。“所以我要辞职,与其被总编炒鱿鱼,还不如自己先提出来体面一些。”
  “谁说你是垃圾堆了?”他赶忙把香烟叼在嘴里,再伸出双手捧住了我的脸,他的两个拇指就像是挡风玻璃上的雨刷,不停地擦拭着我的眼泪,“宁宁她们每天都抢着看你的那些靡靡之音,你的专栏要是垃圾,那全泰城得有多少只披着人皮的苍蝇?”
  我知道他是在鼓励我,不过我正沉迷于自我厌弃之中,我不相信任何一句善意的或者发自内心的恭维,就算是常欢说出来的也没用。“宁宁她们是在给你面子,就算我写得再滥,她们也不会对你讲的。”想到自己的专栏居然要靠裙带关系才能获取几个读者,我的自卑感就愈演愈烈,并逐渐有了号啕大哭的阵势。
  “卖报纸的不用给我面子吧?楼下报亭那个大嫂从来不看新闻版,整天就看你的心事浮沉,没人逼她。”他抽出一张面纸,递到我面前。
  “你骗人!” 我用力擤了擤鼻涕,眼泪的流量顿时小了些,可依旧嘴硬。他的话多多少少起了点安抚作用,尽管得到报嫂的认可算不上很风光的事情,可是有一个读者总比没有强。
  “我骗你干吗,不信等一会你自己下楼去问好了。”
  “如果是真的,”我说,“常欢,你可不可以帮我送一个大大的水果篮给她?整个泰城可能只有她一个人是我的读者,我想表达一下谢意。”
  “那我恐怕得订到破产,除非每天赢1场。”他把烟头扔到了烟灰缸里,“你们每天不是发行22万份么,十个人里至少能有一个没品位喜欢你的吧?送两万个大大的水果篮,你是不是想坑我?”   
  “你少鬼扯,哪里有那么多!”我虽然不相信他的话,可他说得有模有样,让我心怀感激。
  “有没有那么多,等会你就知道了。”他把我从转椅上拎起来,又推着我向浴室走去,“洗洗脸,刷刷牙,擦上雪花膏(他一直喜欢用这种土气的名词来称呼面霜),把自己弄得漂亮一点,要不然不带你出门。”
  “出门去干嘛?”我被他推着前进,还不忘回头提问。
  “事实胜于雄辩,我带你去查水果篮。”
  “我才不要上你的当,我不出去!”在听明白他的下一步计划以后,我转回头想逃回卧室,可他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抓了回来。
  “怕丢人么?”他摆明了在挑衅。
  “谁怕谁!”我突然来了牛脾气,不就是去调查么,大不了明天就辞职,但坚决不能被这个家伙看扁。
  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以后,我跟他上了车。一路上他都叮嘱我别说话,一切看他的,我听得一头雾水,只有点头的份。
  路过一个报亭,我们下车。他领着我走向图铁皮棚子,又用一口蹩脚的山东话(天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跟人家东拉西扯,说要在晚报上做广告,问卖报纸的,说哪个版最好看。
  在等待大案的时候,我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我不知道这个陌生人会给出那个答案,但肯定不会是“心事浮沉”。
  卖报的大爷告诉他一版最好看,他撇了撇嘴,说一版忒贵(地方话,意思是“太贵”),做不起,一般年轻人都喜欢看那个版?大爷想了想,然后回答说他儿子喜欢看C叠,有体育有明星,还有爱情故事,都挺有意思的,常欢说谢谢,然后买了一块钱三份的日报晚报和晨报,拽着我回到车里。
  “一个水果篮了,咱接着走。”他踩下油门,车启动。
  “你从哪学的山东话,那么难听!”我歪着脑袋问他。
  “念书的时候,寝室老五是济南人,都是跟他学的。”
  接下来的两个钟头内,讲山东话的常欢先生领着我扫平了方圆几里之内的所有报亭,逢人便问,其中包括卖报纸的和买报纸的。买了一大堆用得着和用不着的日报晚报和晨报,直到后座堆起了小山方才作罢。而我的自信也随着报纸的厚度一起增长,那种难以言表的愉快正一点点赶走之前的沮丧与自卑,我似乎从未这样自我肯定过。有很多人都喜欢看“心事浮沉”,甚至不少男性读者喜欢我的专栏,这简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自然而然,我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舍得笑啦?”在买回了最后一摞报纸以后,他用怪里怪气的山东话打趣我。
  “谢谢你。”我很小声地说。
  “什么?离近一点说!”他假装听不见,把脑袋凑了过来。
  我飞快地亲了他一口,然后抢过报纸跑回车里,关上车门之前,我看见了报亭阿姨善意的微笑。
  到了午饭时间,他问我还要不要继续买报纸,我说不用了,出去大吃一顿吧,我请客。他说想吃我做的紫菜包饭,我说好的,那我们马上去超市买东西,然后回家,我做给你吃。
  他问我回哪个家,我说死相,还有哪个家,当然是你的狗窝。
  那顿午饭直到下午三点才大功告成,我们都饿得饥肠辘辘,两大盘包饭和一锅海带汤被消灭得干干净净。我在厨房刷碗的时候,他一直跑来跑去出出进进,一会变出来一个脏兮兮的玻璃杯,一会又突然递过来一个不知多少年没洗过的干巴饭碗。我又好气又好笑,问他这些东西都被藏在了哪里,为什么刚刚打扫房间的时候都没找到,他挠挠脑袋,说一个在沙发下面,另一个在书架的暗格里,至于什么时候扔进去的,他也不记得了。
  一切收拾停当,我重新坐回电脑前面,继续我的专栏。不过这一次,我放弃了煽动读者逃婚的念头,我告诉她们:也许并不是爱情不存在了,只是大家都累了,疲倦了。那双能够发现爱情的眼睛刚刚合上,但别着急,它只是打了个盹。烧一锅好菜,等他回来,谈后亲吻他的脸颊,说一句“你辛苦了”,也许,你的爱情就被唤醒了。
  晚饭过后,我说我该回家了。他说为什么不多住一天,我笑眯眯地对他讲:总在你家,我害怕疲倦。
  他想了想,说好吧,今天我跟你回家,我不怕疲倦。
  他说他不怕疲倦,那我还怕什么呢,顺其自然吧!
 楼主| 发表于 2006-12-19 17:08: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七章 爱情在别处

第二十七章    爱情在别处
  米兰?昆德拉说《生活在别处》,肥皂剧里把它演绎成了媚俗却又时髦的另一句:爱情在别处。
  一如既往的周二下午,我边刷指甲油边跟洛可可褒着电话粥。三个月前,爱情战胜了民族仇恨,她接受了一个“象西瓜太郎般可爱”的日本男朋友;一个礼拜之前,她的民族感情在一种名为“厌倦”的另类情感启发下卷土重来,西瓜太郎理所应当地成了过去式,她再次脱离了一颗不算茂盛的歪脖树,回到了茂密的热带丛林中。
  我很认真地祝贺她终于回头是岸,至少从今以后,我们一起参加party的时候,我不用皮笑肉不笑地跟西瓜太郎说“抗日青蛙”了,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她紧接着又公布了另外一个消息:她已经下定决心出国留学,还没想好是哪个国家,不过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的可能性大些。她的雅思成绩很高,估计问题不大,也许一两个月,至多三四个月,她就要走了。
  一切都是因为一句台词:“爱情在别处”,这句话深深地打动了她。我叹了一口气,说既然都已经决定了,那就好好寻觅吧,但愿你能早日得偿所愿。她说肯定没问题,还说如果哪天你不想要常欢了,就去找我好了,否则我一个人会寂寞死的,我未置可否,只是笑了笑。
  手机里有电话打了进来,是常欢。我们每天至少通一次电话,即便他现在上海。我跟洛可可约好两个钟头后在新开的泰国餐馆见,再然后就说了拜拜。飞快地按下接听键,常欢说那边正在下雨,下得粘粘糊糊淅淅沥沥,空气潮得发霉,他几乎忍无可忍。
  我说小伙子别灰心,有句很时髦的话说“爱情在别处”,也许就在那个阴冷潮湿让人诅咒的地方,会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姑娘在等待着你。
  他说我鬼扯,还信誓旦旦说要申请贞节牌坊,我说如果你够三贞九列的话,并不是不可以考虑。
  我把洛可可的状况说给他听,他说这很正常,那么不安分的女人,早就该出国了。又闲聊了好一会才说再见,挂断之前,我们很响地亲了对方一下,我喜欢这个新近生成的小习惯。
  放下电话,我伸开了刚刚护理好的双手,粉色透明指甲油把它们衬托得细腻白皙,套在无名指上的钻戒更是烁烁放光。
  离洛可可的约会还有一个钟头又45分钟,我有足够的时间做一些事情,比如化妆。
  我并不觉得自己非要化妆才好看,只是很喜欢那种对着镜子顾影自怜的感觉。常欢不止一次说我自恋,我从不跟他争辩,因为我知道自己的确是的。在涂过了若干种瓶瓶罐罐以后,镜子里的那个女人明显多了些心满意足的狐媚气。
  我穿上紧身的棕色高领衫,黑色的羊毛大衣,火红色的亚麻披肩和一双深棕色的高跟软皮靴,头发直直地垂在肩上,偶尔能够露出那副圆润的黑珍珠耳坠。喷足了简单大气的Dior化氏,我在穿衣镜前转了一个圈,我喜欢这样的自己,因为看起来是那么的自信和快乐。
  两个钟头后,新开的泰国餐馆。洛可可通身黑色,带着深色的墨镜,挽着黑色的手包,穿得像个居丧的寡妇,可她的表情却与这身打扮完全不符。她眉宇间绽放出来的那种快乐活像一个即将被刑满释放的囚犯,这让我有了一种“国外遍地是爱情”的错觉,否则她怎么可能如此兴高采烈,迫不及待地要离开。
  她招手叫来服务生,翻开菜单点了好一通,绿咖喱红辣椒,统统都是最劲暴的香辛料。她问我能不能吃得消,我说没关系,舍命陪美女,只要你开心,我今天拼了。她和上菜单交给服务生,告诉他就这些,越快越好。
  她并没有过多讲述跟西瓜太郎的那段往事,这在我的意料之中。比起刘亚菲,洛可可更喜欢告诉我“将来会发生什么”,今天的话题一直围绕着“出国”而展开,她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的爱情一定是在遥远的别处,所以她准备夹起背包主动出击,她不怕流浪,只是受不了没有爱情的平庸生活,那还不如杀了她。
  “你从没考虑过离开么?”她突然很认真地问我,“那个常欢还没让你厌倦么?”
  我喝了一口茶,说目前还没厌倦,所以也就没考虑过离开。至于以后会怎样,恐怕只有老天爷才知道。
  “我的上帝,你不会是真爱上他了吧?”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她说,“不过要是真爱上了也不错,你们俩倒是蛮相配的,至少势均力敌。”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洛可可并不是第一个这样讲的人,很早之前,刘亚菲就说过类似的话,不过她没有洛可可这么客气,她说我和常欢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奸夫淫妇”,还说把我们凑合到一起,让我们自相残杀,是造福全人类的一大创举。
  “我跟他之间究竟算什么,恐怕连佛祖都说不清楚。”我说,“上个礼拜才刚刚讨论过疲倦期的问题,他说他不怕疲倦,我有什么好怕的呢?”
  “那就顺其自然吧,”她说,“‘顺其自然’,多么美妙的一个成语。”
  吃饱以后,她提议去Bonnie Bar坐坐。她很想念那里的油炸薯条,足有一根手指那么粗,别处吃不到。那里是她的旧情人巴洛克打工的地方,一度曾经被她视为伤心地而拒绝前往,从今天的情形看来,过去的真的永远过去了,比吃薯条还轻易些。
  我们叫了两瓶加柠檬的科罗纳,喝下去凉凉的,很爽口。我随口问起了巴洛克的下落,据酒保说那支乐队早就拆伙并离开了,现在的乐队来自菲律宾,主唱是个17岁的大男孩,人气很旺,有不少小姑娘每天都来捧场。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个屁股翘翘的男孩正含情脉脉地翻唱着张惠妹的《听海》,汉语发音不准确,不过嗓音还好,听起来别有一番风味。一曲唱罢,他朝台下做了个飞吻,而这个煽情的小动作马上换来了几个女孩子的尖叫。
  男孩唱完了,俄罗斯籍的Dance queen身穿薄纱跳上舞台,电吉他突然嘶吼般地响起来,人群开始亢奋,诡异的灯光飞快在他们脸上扫过,照射出各色各样的歇斯底里。 我喝下一口冰凉的啤酒,冷眼旁观狂欢中的人群,魑魅魍魉群魔乱舞,真是个布满行尸走肉的修罗场。
  洛可可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那个唱歌的小男孩,他就坐在我们中间,捏着一瓶百威嘻嘻哈哈地跟洛可可耳语着。音乐很吵,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不过她一直在笑,看来很开心。
  刘亚菲就是在这里遇到的赵小帅,也许这个菲律宾男孩就是洛可可的“别处”,想到这里,我发了一条短消息给她,说你玩得尽兴点,我要回家了。
  她很快回复说我们一起走,马上就出发,我点点头,把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随后我们离开了那个喧嚣的所在。
  她坚持要先送我回家。在路上,我问她为什么没跟那个男孩多聊一会,也许会有一段艳遇呢,她说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就算爱情在别处,也未必就在菲律宾,更何况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子。
  我打趣她,说现在比较实行姐弟恋,酷如王菲,妖艳如黛咪?摩尔都不能免俗,你怕什么。她说不打算办双语幼儿园,一个鸡同鸭讲的西瓜太郎已经让她一朝被蛇咬,如果跟这个男孩子勾搭成奸,那就真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群”了。
  “可是出国以后肯定要面对各种鸡同鸭讲,你肯定自己受得了么?”如果单从语言来考虑的话,这个论点显然不成立。
  “那至少是几个月以后的事情了,到那个时候,我肯定已经完全恢复了”,她的意思是并不是永远都不行,只是现在还不行。“如果有空,写写我的故事吧,我还从没写过自己呢。”
  我问她为什么突然冒出这种想法,她笑了笑,说是突然想起来的,我说那好的。
  回到家里,我打开电脑,反复挑拣着句子,却终究没能想出一个完美的开头。我不知道如何该从哪里作为切入点,这真是个看似简单的难题。
  想了很久,突然一阵头晕,眼前的景物很快模糊了起来。我揉了揉太阳穴,过了一会,似乎一切又好了。我关掉顶灯,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俯瞰着窗外的一地月光。一只鸽子毫无预兆地落到了窗台上,天黑了,也许它迷路了。我打开窗子,想让它飞进来,可是它却抖抖翅膀,向别处飞走了。
  也许这并不是一只普通的鸽子,它在追求不同寻常的生活,它有磅礴的理想和健壮的翅膀,所以它要飞,不停地飞。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了灵感,我关上窗子坐回电脑前面,尝试着回忆王家卫的《阿飞正传》,那种生下来就是没有脚的小鸟,一直不停地飞,飞累了就睡在风里,多么像洛可可。
  洛可可,她不管不顾特立独行;对爱情既轻率又执著;有过无数个男人却又相信爱情;看似平静却从未平静;绝望并满心期望着。她那句“爱情在别处”,也许仅仅是说给自己听,只有这样,她才能保持那种永恒的激情,永久的向往。
  稿子一蹴而就。停笔之后,我从头到尾看了看,与其说是情感热线,还不如说是一篇乱七八糟的旁观笔记。主人公自然是洛可可,而我,仅仅是用指尖把它记录下来的人。
  关上电脑,扭头看看窗外,月光依旧,我想起了常欢。我很想打个电话给他,问他上海的雨是否已经停了,问他拉开窗帘是否也能看到美丽的月亮。于是我就这么做了。
  长长的彩铃唱着张洪量的《你知道我在等你吗》,好一会他的声音才模模糊糊地传了过来,看样子正在睡着,但被我吵醒了。他问我有什么事情,我说没有,不小心按错键盘了,你睡吧,他“哦”了一声,随后挂断了电话。
  他刚才的声音懒懒的,就像每次亲热之后一样,沙哑而性感,这让我在一瞬间湿透。我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泡芙把牛奶味的浴液打出了喷香的泡泡,我的肩膀是滑滑的,手臂是滑滑的,腰肢是滑滑的,双腿间也是滑滑的。我犹豫了一下,终于伸出了柔软的手指。
  热水冲刷掉了一切痕迹,我走回房间,电话正在嗡嗡地震动着。是常欢,他说刚才睡得迷迷糊糊,问我是不是有事找他。我说没什么,就是问你上海是否依旧在下雨,还有泰城这边有着很好的月亮。
  他笑了笑,说你真是个小疯子,大半夜打电话给我,还以为你春心荡漾思念我了呢,没料到只是说些不疼不痒的话。我小声地跟他打着哈哈,心想,即便爱情在别处也没关系,只要有个具体的所在,就一点都不可怕。
  至少,可以在想听到的时候打电话。
 楼主| 发表于 2006-12-19 17:11: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八章 习惯的开始

第二十八章    习惯的开始
  常欢回来了,我跑去机场接他,结果得到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问我有没有想他,我很用力地点点头。从上出租车那一刻起,一直到他家楼上,我们的手始终像高中生那样十指相扣,紧紧握在一起,就算是付车费或者拎行李箱的时候都没有分开。
  坐在他的沙发上,我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记得在哪里看过,任何人之间的感情往往是从嗅觉开始的,而他身上恰巧有我最熟悉的味道,是Dior的华氏。
  我还记得三年前的那个下午,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住院处,医生把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带到我的病床前。他手里的一大束香水百合把整个房间薰得香喷喷,不过我还是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简单华丽,让我觉得似曾相识。听妈妈说,车祸的时候,就是这位先生拨通了110报警,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再后来,我和这位“恩公”鬼使神差地搅和在了一起,跟别的男男女女略有不同的是,我们曾经约法三章互不干涉,也许这才是生活中最具戏剧化的地方。
  当我从神游中回过神的时候,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我,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我看到自己傻乎乎的表情。我有些窘,猛地离开他的肩膀,一下子坐得很端正。
  “干吗盯着人家看,像个白痴一样?”我先发制人,免得他又取笑我花痴或是其他什么。
  “仔细端详才发现,你的嘴长得挺好看。”他说,“从前都没留意过,肉嘟嘟的,满可爱,有点像杂志上那些口红广告的模特。”他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温柔,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蛋,用拇指摩挲着我的嘴唇,又在我的脸颊上拍了拍。
  那只大手温暖干燥,这串动作很轻柔。
  我轻轻闭上眼睛,等待着一个亲吻,因为我是那么迫切地想吻他,用肉嘟嘟的嘴。他的嘴唇轻轻凑了过来,我尝到了乐天木糖醇口香糖的味道,青柠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这种熟悉的男人气息在刹那间遍布到我的四肢百骸。
  “你先去泡个澡,我烧饭给你吃。”半晌,我们才放过彼此的嘴唇,我轻声对他说。
  “我想吃朝鲜菜,可以么?”他像个挑食的孩子一样问着。
  “傻瓜,先去泡澡吧,等你洗好,一切都OK了。”我早有准备,紫菜包饭上午就做好了,鳕鱼也炖好了,剩下的黄酱汤不用多久就能搞定,而牛肉是事先炜好的,等下只要一片一片边煎边吃就可以,估计现在魔法餐桌也不会比我的速度更快。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起来,穿着围裙的我哼着歌扭开了煤气阀门,把调好的酱汁和豆腐鱿鱼猪肉青辣椒一股脑地扔进石锅里,等到快熟的时候又扔进了小白菜和豆芽,酱汤就是这么可爱的东西,不用油盐,就能轻松解决,而且味道好极了。
  当他穿着睡衣走进厨房的时候,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你是妖精么?怎么这么快?”他吓了一跳,显然没想到我会如此神速。
  “对呀,我就是妖精,这些东西都是我用苍蝇蟑螂变出来的,怕死的就别吃。” 我歪着脑袋对他说。
  “我也是妖精,就喜欢吃苍蝇蟑螂,这样正合我的胃口。”他嘻嘻笑着坐到我身边,拿起一碗麻将调料,仔细搅拌均匀后放到我面前,然后才拿起了自己的那一碗。
  我按下了电磁炉的开关,平底锅里面的牛肉很快被色拉油煎得滋滋作响,我夹起最平整漂亮的一片放进他的碗里。
  “尝尝看,味道怎么样?”,我满脸期待地看着他。即便他不作评论,我也知道自己的手艺并不赖,可我还是那么渴望得到一句肯定。就像一个刚刚考了双百分的小学生一样,等待着一句“太棒了”,或者是“真了不起”之类赞扬的话。
  他很仔细地嚼着,脸上很快出现了一种痛苦的表情。这种表情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把咸盐当作白糖放进了调料碗里。“叶心爱,”他喝下了一口麦茶,又清了清嗓子才对我说,“我不得不很认真地告诉你,你这片牛肉,简直……”
  “很难吃?”我百思不得其解,“不可能的,我明明没把盐当作糖啊,油也没有放错,芝麻酱也没过期……真的那么难吃么?”
  “你可真够250的,”他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逗你玩呢,谁说难吃了,味道不错,值得表扬。”
  “要死了,那你刚才一脸的痛苦,我还以为放错了材料呢。”换成从前,如果他这样戏弄我,我肯定会狠狠地在他胳膊上拧一下以示惩戒,可是今天不知为什么,我的心情超级好,于是就这样轻描淡写地饶恕了他。大概是因为刚才那个悠长的亲吻吧?女人总是很喜欢那些弄清蜜意的小动作,我也不例外。
  “你今天特殊贤惠,是不是中邪了?还是吃错药了?”
  “你才中邪了。”我端起茶杯,又轻轻瞥了他一眼,“看在你旅途劳顿的份上才没拧你,谁知道你还是个天生的受虐狂,要不然我现在拧你一下报仇雪恨?”
  “您可别。”他伸手捂住了两条胳膊,“你拧得太狠,每次都是先红后蓝然后变黑,像调色板一样,还是算了吧。”他说的也是事实,我一共拧过他不下3次,每次都是先变红,第二天变青,4天以后在变成黑色,最后再慢慢变成浅黄色直至退去。他的皮肤很细腻,拧过以后的痕迹怵目惊心,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施虐的成就感。我不止一次怀疑自己有暴力倾向,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还好,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想咬一口或者拧一把,像是夹书签或者做记号一样,这很邪门。
  “所以最好还是少惹我,要不然天天给你画油画。”我夹起一个紫菜包饭放进嘴里,味道不错,有那么一点点“心灵手巧”的味道。
  这顿饭吃了很久,他像个一百年没见过荤腥的难民一样胃口大开,最后我们消灭了一大盘牛肉两条鳕鱼外加一大盘紫菜包饭,除了黄酱汤以外几乎没剩下什么,连辣白菜和咸萝卜都吃得一干二净。当然,还有一瓶来自韩国的“真露”清酒。
  那一瓶清酒几乎都被我干掉了,等到收拾碗筷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热热的,血液流动也似乎更快了些,晕晕乎乎却十分清醒,这境界真的很受用。
  在我刷碗的时候,他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不帮忙也不插嘴,那种玩味的眼神像是在观察动物园里的熊猫。
  我放下了刷好的碗,也盯着他看。也许是喝了清酒的缘故,我觉得自己的眼神都带着不温不火的度数,就这样一股脑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在挑衅。他穿着深蓝色的皮尔?卡丹纯棉睡衣,带着那一股熟悉得要命的香水味,黑白分明的眼睛,说不好事正气还是邪气的眼神,这就是那个跟我做了无数次,却仍然不知道是否有爱的坏家伙。
  然而就是这个家伙,他居然有本事让我像个家庭妇女一样唱歌下厨房,用这双拿惯了笔,敲惯了键盘的双手。
  就在我们用目光对峙的时候,他突然笑了,今天他好像笑得很多。
  “有什么好笑的?”我每次喝酒之后都会带一些鼻音,说起话来又粘又长,怎么听怎么不正经。
  “没笑什么,就是觉得你刷碗刷得很好看,有那么一点家庭妇女的劲头。”他好像一直在夸我:刚进门时夸嘴唇,吃饭时夸我的厨艺,脸刷碗都要表扬几句,这很不正常。换成是平时,他一定没完没了地赞扬我是个“250”,连傻瓜都听得出那是句绝对的贬义词。
  “去死了,你才是家庭妇女,我还没结婚呢,不要胡说。”我依旧用哑哑的声音说。
  “那就结婚吧,”他突然说,“叶心爱,我们结婚吧。”
  “啊?”我像只呆鸟一样瞪着眼睛一动不动,耳朵里嗡嗡作响,翻来覆去只能听到两个字:结婚,结婚,结婚结婚结婚……这个字眼让我突然变得感伤起来。我想起了从前,有一次,他也说过“结婚吧”,再然后又飞快地变成了“喝杯咖啡吧”。这一次,等他再次开口追问的时候,他又会说什么?会变成“来杯大麦茶”,还是“我想喝可乐”?
  “什么?”我回过神来才问他:“你刚才说什么?我就当没听到,你也赶紧忘掉它吧。”
  “我说结婚。”他的脸上又浮现出了少见的认真,“你要听到,我也没准备忘掉。”
  “忘掉它吧”,我吸了一口气,眼眶有些湿润,“上回你说结婚,然后变成了喝咖啡,这次肯定还会变的,等一下你肯定还会说来杯大麦茶,或者是给我一杯可乐。别说这件事情,常欢,拜托你别说,忘记它,我会当做什么都没听到。”我边说边脱下围裙,“你喝多了,我现在回家,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一切就都过去了,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今天的一切,就当没发生过。”在我走向客厅的时候,被他一把抓住了。“我没有喝多,也不是在开玩笑。小爱,我们像别的男人和女人一样,认认真真地相爱,然后生活在一起,不好么?”
  “别跟我说什么fucking相爱!”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常欢的字典里根本没有那个词,今天你是被一个嘴唇一片牛肉甚至一个刷碗的背影感动了,可感动终究是感动,与爱情无关,更与婚姻无关。”
  “叶心爱,你现在听清楚了:我爱你。”他突然抓住我戴着戒指的左手单膝跪地,“我们拗了整整三年,我骄傲,你比我更骄傲,既然你不肯投降,那我投降好了。我爱你,我想跟你生活在一起,结婚吧,嫁给我,做我的妻子,然后永远在一起。”
  我被他的举动震撼住了。在我从病床上醒过来直到今天,这个像影子一样粘在我身边的男人,这个仅凭着一点香味就让我觉得似曾相识的男人,这个让我小心翼翼不敢讲出“爱”字的男人……他说他向我投降,他说他爱我,他说他要娶我,他要我做他的妻子,然后跟他生活在一起。这样的片断,是否曾经在梦里出现过?或者在某个阳光旖旎的下午,曾经跃然于我的思维中,再然后被我用一杯凉茶镇压下去,随后再笑着骂自己一句“傻瓜”?
  然而这一次,一切似乎真的上演了,不再是没谱的想象,不再是心血来潮的玩笑,我反倒不知所措了?
  “我该相信你么,常欢,告诉我,是否应该相信你。”我的思维像是在刹那间从每个毛孔里蒸发了,我低头看着他,轻声问着。
  “相信我。”他的眼睛里有着让人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的头很晕,视线也很模糊,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摔倒的时候,他站起身来抱住了我。我把头轻轻埋在他的肩膀上,对他说,“好的,我相信你。”
  这个没星没月的夜里,我终于验证了一个早就呼之欲出的事实:我爱常欢,已经很久很久了。
  他妈的fucking爱情,真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楼主| 发表于 2006-12-19 17:16:5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九章 我也爱你

第二十九章    我也爱你
  作为一个即将踏入婚姻的女人,我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心情。昨天常欢求婚,我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他,随后我像逃跑一样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再然后整夜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最初我是喜悦的,但那种短暂的喜悦很快被排山倒海的局促所代替。 一想到自己将从此变成一个已婚女子,再然后相夫教子终了一生,我就有些犹豫,但我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像徐小妤那样拍拍手逃婚,毕竟嫁给他是我多年以来不敢正视的一个心愿,我爱他,这是毫无疑问的。
  天亮以后,我打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远在康城的爸爸妈妈,他们显然很高兴,还说要尽快赶回来。跟大多数的中国母亲一样,她并不赞成婚前性行为,只不过觉得我们已经订了婚,做些什么也还可以容忍,如果让她知道我们早在三年之前就睡在了一起,恐怕会吓得心脏病发。
  他们问我们订没订下具体婚期,我说还没,因为我除了害怕,再没心思去想别的事情。我突然很怕自己变成了一无是处的家庭妇女,怕自己走进了爱情的坟墓,怕这怕那,我甚至怕看见常欢。
  “傻孩子,女人在出嫁之前都会这样的,”妈妈在电话的另一端慈祥地说,“都会有一点点紧张,一点点迷茫,还会有一点点犹豫,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不想嫁给那个男人。你只是婚前恐惧,这很正常。”
  可是别人为什么都不会恐惧呢?我问她。因为一周前结婚的表姐就是满脸幸福,我没看出她有丝毫的异样。
  “你怎么知道她没恐惧过?听你姑姑讲,领结婚证之前的那天,她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哭了整整一个下午,还跟所有的玩具告别了,第二天去民政局的时候,两只眼睛肿得像咸蛋,搞得林伟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不光她,就算是我当年,也动过逃婚的念头呢。”
  她说当初和爸爸去领结婚证的那天,她在路上反悔了,是我爸爸一直攥着她的手,才没逃脱成功。等结婚证一拿到手,她突然号啕大哭,说叶建国,我这一辈子算是交待在你手里了,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就跟你拼了。结果爸爸只说了三个字:你放心。“你爸爸让我放心,很奇怪,我当时就不哭了。”她说到这里笑了笑,“如果当初我逃婚成功,事情也许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听到这里我不禁暗自庆幸,多亏我爸爸当年紧紧攥住了她的手,否则世界上就不会有“叶心爱”了。从他们婚后30年的相濡以沫看来,结婚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出去走走吧,约上刘亚菲,把你的小心事说给她听,也许她的话比妈妈的管用些。”
  “嗯,我知道了,再见。”
  一如既往的下午两点半,我和刘亚菲面对面地做在北塔大街“妈妈家”的一张桌子前。我先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用尽量自然的语气告诉她:“我大概就快结婚了,鄙视我或者恭喜我吧。”
  “你说什么?结婚?”她几乎喊了出来,眼睛瞪得老大,那种“活见鬼”的眼神热辣辣地盯在我脸上,“你再说一遍,是要结婚了?”
  “对。常欢前天晚上向我求婚了,我稀里糊涂答应了他。”我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轻声解释着。
  “你们不是搭伙的么?不是只做不爱么?怎么突然想起来结婚了?”她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像是在探寻着一个答案,最后她看了看我的肚子,“你不是怀孕了吧?现在有那么多方法可以做掉,用得着奉子成婚么?”
  “你少鬼扯,我没怀孕,也没什么奉子成婚。就是他说爱我,想永远生活在一起,然后我就晕晕乎乎地答应了。”我顿了顿,“还有,那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也爱着他,很久很久了,只不过一直没发现。”
  “我的天!你们两个都抽疯了,不过仔细想想,你们俩还真般配,”她突然笑了出来,“是一对天造地设的奸妇淫妇,把你们凑合在一起让你们自相残杀,也许是老天爷最慈悲的行为。说吧,想要什么礼物,不过事先说明,我要当伴娘,礼服你给买。”
  我说好的,不过万万想不到当伴娘的那一个会是你。 一直以来,我都认定了先结婚的那一个会是她,谁知道这个爱情女神却终究不敌我们这对“天造地设的奸妇淫妇”,很多时候,最意想不到的事情反而会最容易发生,这就是生活的随意性。
  热乎乎的鸡汤端了上来,她很麻利地把香葱挑到我的碗里。她已经好久没这么做了,自从跟赵小帅交往以后,她的怪毛病就少了很多,此番故态复萌,隐约让我觉得不大对头。
  “你和赵小帅还好么?同居这么久,有没有什么心得体会?”我拿起筷子,边把香葱挑到骨碟里边问她。
  “还是那个样子,整天围着鱼缸转,我真怀疑他是一条海豚精。”她的脸上飞快闪过了一丝不耐烦,“我看见那些鱼就烦得要命,它们在鱼缸里晃晃悠悠游来游去,老娘自己还没吃饭就要给它们喂食,简直他妈的地主和雇农的关系。”
  “也别这么说,那是他的职业,他的大房子和小汽车都是小金鱼带来的,”我试着劝她,“你不是说过么,最喜欢看他给鱼喂食的样子,是那么的温柔婉转心细如发。”
  “我真说过这么恶心的话么?”她歪着脑袋问我。
  “嗯,是你说的,还不止说了一次。”
  “那时候我肯定是中邪了,说的都是胡话,现在我统统收回。”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真是中邪了,我当初怎么就那么冲动呢。”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我们的话题主要围绕在如何治疗赵小帅的“恋鱼癖”上。她可以容忍一个男人不懂王家卫不看村上春树不吃日本菜不穿名牌时装,但就是无法容忍他时时刻刻惦记着是金鱼而的不是女朋友。
  我知道刘亚菲正蠢蠢欲动着,她那么骄傲,从没对哪个男人如此低眉顺眼,可这个赵小帅总是在挑战她的极限,我真怕她那一天发起火来会把那些金鱼统统捞出来烧菜吃,那恐怕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的时候。
  我小心翼翼地疏导着她的不满情绪,大概是因为快要结婚的缘故,我开始相信“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的共枕眠”这句老话。不知刘亚菲转世为人之前修炼了几千年,才能够有这么多的机会跟这么多的人同床共榻,但赵小帅毕竟是第一个跟他正式同居的人,如果就这样被几条小鱼搞到分手,我觉得很可惜。
  离开餐馆各走各路的时候我对她讲:“总之不要太冲动,生活是平实具体琐碎的,也许柴米油盐和小金鱼才是幸福的真谛。”这句话与其是说给她,倒不如说是在讲给自己听。
  回到家里,我发现自己忽然没那么害怕见到常欢了,他上午打了若干个电话给我,我都没敢接听,现在我想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去见他,因为我有些想念他那张坏坏的脸。
  也许我可以说谎,比如“我家瓦斯漏气”或者“我家水龙头坏了”,但这种谎话会很快被揭穿,到时候一定会很尴尬。最后,我终于放弃了一切的说谎技巧,我发了一条短消息给他,只有短短的四个字:我想你了。妈妈说过,当你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说真话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像捧着婴儿一样捧着电话,生怕会错过某一个呼入或者某一条信息,当他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我几乎是第一时间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在哪里?”
  “想我了么?”他反问着,“上午怎么不接电话?”
  “我那个时候很害怕,不敢见你,甚至不想听到。”我实话实说。
  “现在怎么又说想我了?不怕了么?”
  “还是怕的,不过没那么严重了。”我说,“而且相对恐惧感而言,我发现自己更想念你。”
  “算你有良心,我在你家楼下呢,开门吧。”
  这并不是他的第一次突然袭击。 上一次,我记得那个有星有月的晚上,他也是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家门口,我真怀疑这个男人会读心术,否则怎么可能在每一次我最想念最需要他的时候,都会马上出现。
  门打开了,身穿深蓝色毛衣的他一手拿着车钥匙,另一只手里拎着一小盒点心。我接过来看了看,是好丽来的老婆饼。
  “我吃过饭了。”我故意对点心的名称视而不见,尽管非常清楚他的醉翁之意。
  “可是我饿了,所以你要做饭给我吃。”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就像一个颐指气使的丈夫。
  “家里只有泡面了,昨天买的东西统统都放在了你家,我这里没入货。”我说的都是实话,昨天的确疯狂采购了好多东西,本来打算一人一半,可是昨晚逃走的时候忘记拿了。现在冰箱里空空如也,除了两包农心的辣白菜拉面,再也找不出任何能吃的东西。“要不然你先吃些老婆饼吧,我再去煮包面,马上就能好。”
  “我不吃泡面,还是来点别的吧。”挑食是一种多么可恶的坏习惯,平时倒没发现他这么娇气。
  “没别的了,要不然出去吃吧。”
  “有别的,你藏着呢,没拿出来。”
  “真没有了,不信你自己去找,我犯不着为这个骗你。”我有些泄气地解释着,男人一旦撒起娇来,真的比女人还难应付。
  “找就找。”他站起身来,似模似样地跑进厨房,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冰箱,等发现我所言非虚之后又绕到我身后,一把抱住了我,两只手不安分地捏住了我的乳房,“这不是有好吃的么,说你藏着还不承认。”
  “去死了,一句真话也没有。”我想推开他,可他那两条粗粗的胳膊却纹丝不动,他的牙齿轻轻咬着我的耳垂,我很快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身体内涌出,“该死的,”我虚弱地骂着,“你这个混球,坏东西。”
  坏东西终于猴急地撩起了我的睡衣裙摆,他的那玩意从长裤的拉链处贼头贼脑地跑了出来,并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一个湿润柔软的所在,随后信马由缰,横冲直撞。
  我从没尝试过这种做爱方式,从前每次都是脱光了躺在床上,可这次却像一对急吼吼的思春期野兽,拉开拉链撩起裙摆直接就上,这让我有一种做贼心虚的羞耻感,同时又感受到了无比的刺激。他那根热乎乎的搅拌棍几乎让我死去,我无助地抓着他的毛衣,嘴里一直在喊着不要了,心里却希望他能一直这样干下去,哪怕戳破子宫,直抵心脏。
  在我崩溃的一刹那,他似乎想离开我的身体,我却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射在里面,”我说,“不要离开。”
  “你不怕怀孕?”他问我。
  “不怕。”
  在他爆发的时候,我产生了短暂的幻觉,我看到了一个肉嘟嘟的婴儿在向我招手,我甚至听见了一句奶声奶气的“妈妈”。
  他的那玩意终于自动滑出了我的身体,整个房间里都充满了荷尔蒙的味道。我仍然倒在沙发上,而他静静躺在我的身上,像一个热乎乎的人肉垫子。他不停地亲吻我的嘴,摩挲着我的脸蛋,“我爱你”,他反反复复说着这句话,我似乎被这句美丽的咒语催眠了,眯着眼睛一动不动,我想告诉他“我也爱你”,可我筋疲力尽,甚至没有开口的力气。
  过了许久,他才拉上拉链转身去了我的房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块强生的婴儿湿巾。他用那块棉纺布轻轻地擦拭着我的私处,这种温柔湿润的触觉让我再次轻轻地颤抖了起来。
  “你这个妖精,还没吃饱么?”
  我没有力气说话,只是闭着眼睛轻轻地“唔”了一声。
  大概对于男人而言,做爱更多是一次征服的过程。也许他们乐得看你在他的身躯下扭动呻吟,乐得看你因为他而欲死欲仙。 或许尼采那句经典的“男子的幸福是:我要女子的幸福是:他要”应该改成“女子的幸福是:我要男子的幸福是:她要”。
  此刻我的思维集中在下体,常欢的身体就像一把打开伊甸园大门的钥匙。他轻松把我带入了一个无比美妙的境界,我感觉自己轻轻地飞上了云端,又像是悬浮于跟体温相同的海洋中,我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快乐就这样从脚底涌到了头顶,排山倒海,一波波向我袭来。
  我在他的肩头狠狠咬了一口,“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我积攒了好半天力气,才终于说出这一句话。
  “那你是谁的?”他大汗淋漓地问着。
  “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么?”他要得更加紧凑汹涌,我闭紧双眼摇了摇头,故意不回答他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还不肯说么?”他几乎杀死了我,终于有几个字从我的牙缝里挤了出来:“常欢,我也爱你,我是你的。”
  就是这句“我爱你,我是你的”,我终于说出口了。
 楼主| 发表于 2006-12-19 17:19:5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章 生活的表情

第三十章    生活的表情
  生活仿佛有一万个表情,在对你微笑的同时,可能在对另外一个龇牙咧嘴。
  就在我跟常欢决定结婚的第三天,刘亚菲打来电话说他跟赵小帅掰了。她嫌分多次喂鱼食太麻烦,就把半公斤鱼粮一口气倒进了鱼缸里,谁知道那些罗汉鱼不知深浅一顿狂吃,结果就像我当年养的那几条一样光荣捐躯,整整10条,统统肚皮朝上翻了白眼。赵小帅心疼得捶胸顿足,他在电话里指责刘亚菲是个“凶狠的谋杀犯”,简直气得她七窍生烟。她一不做二不休,到楼下的超级市场买来了5个热得快,通上电放进了其他的鱼缸里,如果不是赵小帅眼皮狂跳略感心慌及时跑回了家,恐怕他那几千条宝贝会在10分钟内死个精光。
  他无法想象,那个曾经温柔多情的女人怎么会变得如此残酷,而她则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我受够了,分手吧。”,随后拎着行李离开了他的家。
  她说不想回去那个空置了近一个月的家,问我可不可以收留她,而我除了说“欢迎”,似乎没别的选择。
  晚上八点,她光着脚穿着睡衣在我的房间里踱来踱去,嘴里叼着一跟冒着热气的香烟,天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要命的玩意。
  “平时这个时候,我都要拿着一大包秘鲁鱼粉去喂那些好死不死的金鱼,”她狠狠洗了一口烟,然后接着对我说:“那个小杂种,我是说赵小帅,每天都会打电话提醒我‘该放鱼食了’,妈的,好像我是他雇来的钟点工。”
  “你们就这么玩完了么?你确定自己已经不会再想起他,更不会想念他么?”看着她转来转去的样子,我有些担忧。她从来没被哪个男人如此彻底的改变过,那个赵小帅,好像跟往常的那些“别人”不大一样。
  “玩完了玩完了,这还有什么好怀疑的么?”她把烟蒂按在西瓜皮上,随着“滋”的一声,一股夹杂着焦油味的清香弥漫开来。
  “可我隐约觉得,你对赵小帅的感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我拈起另外一块西瓜,“他是我见过第一个让你甘心雌伏的男人,你那么肯定自己从没爱过他,并永远不会因为错过了他而后悔么?”
  “后悔?”她又点燃了一根香烟,“我后悔认识了他还差不多。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不许我穿暴露的衣服,不许多喝酒,不许这不许那,简直像个暴君。”
  “他那也是为了你好,你总是感冒,当然不适合穿得太少;胃又不好,多喝酒显然是在找死,他是心疼你,也许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对。”在这个问题上,我很佩服赵小帅的魄力,之前我劝了无数次的问题,被他的“暴君政策” 一一解决,自从他们交往后,就再没见刘亚菲生过病,这倒是千真万确的。
  “让他去死吧,总之我今天要把之前欠的酒都喝回来,还要把这些该死的毛衣统统都烧掉,我要做回我自己,不再为别人活了,尤其是那个小杂种。”她突然从床上蹦了起来,又飞快地打开她的行李箱左翻右翻,终于挑出了一条露后背的黑色连身迷你裙。
  “赶快换衣服,陪我出去喝酒”,她一边脱下睡衣一边命令我,“去Bonnie Bar,今天不醉不归。”
  “不要借酒消愁了吧,如果想他,就打个电话,何苦作践自己。”我并不想去那个地方,尽管那有无数身材一流的洋人,尽管那里充满着这样和那样的机会,可我心里已经有了常欢,我不需要再去那里寻觅或放松了。再说,我现在头晕眼花,就算真把常欢放到我的面前,恐怕我也没兴趣。
  “少废话,你不想去就直接说,大不了我自己去,还当我是朋友就赶快换衣服。”她的语气中有着少见的坚决。
  “你这是何苦来……”我轻声嘟囔着,却还是走到了衣柜前面,换上了紫色的高领毛衫和黑色长裤。我不可能任由她一个人跑到那个乱七八糟的地方去撒野,今天她一定会喝得烂醉,这一点根本不用大脑分析,只用脚趾头就想得出来。
  她发动引擎,还没等我极好安全带,车子就像受惊的野马一样冲到了马路上。她打开了车窗,早春的晚风夹杂着刺骨的寒意透过毛衣钻机毛孔里,而她的露背装外面只围了一条亚麻披肩,如果再这样吹下去,她明天一定会得重感冒,不过这一阵凉风却让我的头疼减轻了很多,现在我的头不疼了,等下陪她喝酒,恐怕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了。
  CD机里唱着M2M的《The day you went away》,她不耐烦地骂了句“我操”,就退出碟片顺着窗子扔了出去,我猜是那几句跟失恋有关的歌词触怒了她。女人总是喜欢对着一些哑巴物件发脾气,摔杯子,撕日记,甚至剪掉头发或者其他一些古怪行为,就算特立独行如刘亚菲,也终究不能免俗。
  我们很快到了Bonnie Bar,那个有好多翘屁股老外的小酒馆。晚上9点,正是群魔乱舞的最佳时刻,DJ把High曲放得震天响,黑色白色黄色的男男女女挤擦擦地晃动着,我们绕过人群,一屁股坐在了吧台上。“先来4瓶科罗纳,”她大声地朝酒保喊着,灯光在她的脸上一扫而过,映衬出一张疲倦受伤的脸。
  “干杯,为我重获自由。”她拿起酒瓶,像喝凉水一样喝下去了一半。
  我轻轻抿了一下,掺着柠檬的啤酒非常爽口,换成平时我一定狠狠地喝它一大口,可是今天这种情景,我真的没有胃口多喝。
  “再干杯,为了你和常欢这对奸夫淫妇能天长地久。”她一饮而尽,仿佛比喝白开水更轻松些个。
  接下来,她一会要为伟大的友情干杯,一会又要为我失去的记忆干杯,最后甚至要为世界和平干杯,那个时候,她已经喝下了整整一打科罗纳。
  她显然有些醉了,一把扯掉了围在身上的披肩,雪白的膀子和后背一览无余地昭然于灯光下。
  “亲爱的,你今天真扫兴,我要找别人去喝酒了。”她带着浓重的鼻音晃晃悠悠地朝一个韩国人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过去,手里还拎着一瓶塞着柠檬片的啤酒。陌生男人显然受宠若惊,他赶忙让出了一个位置让她坐下,她像个学坏的小女孩一样跟那一桌的所有男人一一碰杯,带过去的啤酒喝光了,她居然拿着杯子喝起了他们的芝华氏。
  我赶忙朝他们走了过去,想抢下她的酒杯,可有一个高大的背影早了我一步。 她飞快站起身来甩了大个子一个耳光,随后像一只小鸡一样被拎回到我身边,是赵小帅,除了他,天底下再没第二个人会如此以暴治暴地对待刘亚菲。
  “你滚开,谁要见到你。”她声嘶力竭地嚷嚷着。
  “谁让你出来喝酒的?穿成这样,就像一只野鸡。”他拣起围巾胡乱地包住了她的胳膊和后背,这时候的刘亚菲活像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粽子。
  “你们怎么到这来了,还喝了这么多的酒?”他扭头问我。
  我心想小子你少跟我装蒜,要不是因为你那句“凶狠的谋杀犯”,刘亚菲也不至于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可我嘴上却不能说得太直接,只能尽量委婉:“听说你们之间有一点点不愉快,她心情很糟糕,我只能舍命陪君子。”
  “你少管我,赵小帅我告诉你,我受够了你,你就是个暴君,法西斯,小希特勒!”刘亚菲的身体被牢牢圈着,嘴却不肯老实,“我后悔没多买几个热得快,你那些该死的金鱼,我早就该一条一条抓出来炒菜吃,省得整天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它们,还费力不讨好。”
  “谁说你费力不讨好了?”他拧着眉毛跟她理论着,这个镜头看起来很好笑:一个像泰坦巨人般高大的男孩子用披肩绑住了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女人,他想跟她理论,她却只顾着朝他吐口水,就像幼儿园里最蛮不讲理的小孩一样。“她就是欠收拾了,叶姐你自己回家小心点”,他说完这句后就像扛麻袋一样把她抗在肩膀上扭头就走。她先是挣扎了几下,随后就像跟面条一样放弃抵抗,软软地垂在他肩头。
  我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胡子拉碴的小男孩,我大概坐过他的车,因为全泰城没几个人会在大半夜循环播放《铡美案》。我心中暗暗感叹这个城市真得很小,这个世界真的很小,会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再次乘坐之前坐过的出租车,这个比率应该也不算大。付车费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我听见那边的女孩一直在讲“对不起对不起”,而男孩只是简短地骂了句“我操,你还是跟他走吧,不用可怜我”就挂断了电话,随后又礼貌地将零钱和发票递给了我,在我下车之前,他还客气地说了句“您慢走。”
  我在电梯上猜测着这个不难猜测的故事:也许是女孩子爱上了别人,又觉得对不起他,所以打电话来道歉。也许那个女孩子还想得到前男友的原谅或祝福,可她未必能够意识到自己的残忍,又想背叛,又不想受到良心的谴责,这多么贪心。
  回到家里,躺在床上,我一条条地给常欢发着短信,我告诉他刘亚菲和赵小帅掰了,然后又合好了,估计现在正幸福得一塌糊涂。
  他也一条条地回复着,只不过驴唇不对马嘴。他说:老婆我刚洗过澡,老婆我想你了。
  我愣愣地盯着电话屏幕看了好久,他那个特殊称谓让我微微翘起了嘴角。我飞快地点开通讯录找出他的电话号码又按下呼出键,我知道等下我要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我也想你了。
 楼主| 发表于 2006-12-19 17:25: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一章 家宴

第三十一章    家宴
  很多时候,女人嘴里说着“yes”,她心里想的就是“yes”,跟多时候,女人嘴里说着“no”,她的心里想的还是“yes”。
  这句话用在刘亚菲身上显然很合适。
  一大早,她就他电话过来数落着我,用那副显然是纵欲过渡的破锣嗓子:    “你这个没良心的,赵小帅那个小杂种给了你什么好处,你总是那么向着他,昨天还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我抢走,喊都没喊一声?”
  我心想你要是不愿意的话,能像一袋大米那样轻易地被人扛走么,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先放弃了抵抗,可嘴上却不得不道歉:“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他要是再像扛麻袋一样把你扛走的话,我就报警,说他强抢民女,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她的笑声中带着明显的满足,“改天叫上常欢一起出来吃个饭吧,赵小帅说了,关键时候还是他叶姐明辨是非,嚷嚷着要好好谢你呢。”
  “心领了,只要你们别在吵吵闹闹,我就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
  “死相,是不是又跟常欢约好了,所以才不肯出来?”
  “你猜错了,不是常欢,是他的爸爸妈妈。”我对她说,“他们今天要过来泰城跟我父母见面,等下要去机场接他们。”
  “丑媳妇终于要见公婆了,害怕么?”她笑着戏谑。
  “去死啦,我又不是没见过他们,不过还真有点忐忑。”我实话实说,这种太过正式的场合总是能给人一种压迫感,但我又不能找出任何理由说我不去。
  “祝你好运啦,赵小帅喊我了,改天再给你电话。”在我应了一句“再见”之后,她急三火四地挂断了电话。
  我打开衣柜,仔细地挑选着等下要穿的衣服。那些露着胳膊和后背的礼服式长裙显然不合适,黑色的衣服太沉重,红色的又太轻佻,蓝色的会显得我脸色很糟糕。那件米色的毛衣倒还不错,只可惜去年春天跟常欢一起去北京的时候穿过,今天再穿,仿佛不大合适。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常欢打了电话过来,问我准备好了没有,我说还没,因为想不出该穿哪一件衣服。他说就穿粉色的衣服吧,配上黑色的羊毛大衣,系一条或红色的亚麻披肩就会很好,我问他黑色会不会太老气,他说反正都是丑媳妇了,再怎么打扮也漂亮不起来,再说我妈喜欢粉色和红色,你信我的准没错。
  两个钟头后,我按照常欢的建议,穿着粉色的毛衫黑色的羊毛大衣围着火红色的披肩出现在机场,经过25分钟的等待,终于看到一对穿着休闲唐装的中年夫妇走出了关口,并向我们走了过来。
  常欢的爸爸说想好好看看泰城,所以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我就像个顺从的小猫一样陪着他的妈妈坐在了后面,她一直在跟我聊天,还问了几个“你父母最近身体如何”、“常欢是否经常出去喝酒,最近有没有感冒”一类的问题。
  而我一直在温言软语地回答着她,说“我父母身体安好,蒙您记挂”、“常欢最近很听话,没有出去喝酒,也没有感冒,您放心吧。”
  “小爱真是知书达理,常欢,你以后要好好对疼她,知道么?”她一边朝正在开车的儿子命令着,一边轻轻握住了我的手。那是一双近乎完美的手,虽然她本人年过半百,可光看手却像是一个少女,十指尖尖,无名指上套着一个黄金镶嵌的老式婚戒,火红的石榴石愈发把他的手映衬得细腻白皙,像是被捂热了的玉雕。
  “您放心,我的媳妇我不疼,谁疼?”常欢话一出口,我的脸马上羞得滚烫,天知道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容易就害臊。
  “好啦,仔细开你的车吧,有什么豪言壮语回到家里再说,小爱又不会跑掉,不用现在就表决心。”她笑了笑说。
  终于回到了他家,我先泡了一壶黄山毛峰,这是我爸爸的最爱,不知道他父母会不会喜欢。茶盘和茶杯茶壶都是常欢从景德镇买回来的,白色的瓷杯配上淡淡的绿茶,看起来蛮漂亮。
  他们并不急于喝茶,而是到每个房间看了看,然后又坐回客厅里的沙发上。他爸爸端起茶杯嗅了嗅,然后问我,“是你选的茶叶么?”我回答说是的。他又说“黄山毛峰喝起来很舒服,不像君山银针香得那么霸道,你很会选嘛,要是在旧社会,说不定还能当个茶博士咧。” 我说是我爸爸喜欢喝这种茶,就买了些带到这边,也不知道和不和你们的口味,你们喜欢就好。他妈妈说“你伯伯在北京也是只喝这种茶,这次还带了一些给你父亲,说是要当作见面礼呢。”她又自然而然地抓起了我的手轻轻握着,“你这个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太客气了。我和你伯伯都不是外人,跟我们不用这么拘谨,以后你就会知道,我这个婆婆并不讨厌,跟电视和小说里的那些怪老太婆不一样。”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从认识常欢到现在,我只见过他们几次,除了他们的生日就是我订婚的那一次,严格说来,我跟他们还不算熟悉。但是今天,她这句小玩笑终于拉近了我和他们的距离,她保养得当的脸上笑意盈然,身上散发着温热的淡淡的香味,这种感觉简直跟我妈妈一模一样。
  她笑着给我讲起了一些常欢小时候的事情:“你别看他个头这么大,小的时候绝对是个爱哭鬼,每次去姥姥家玩,那几个孩子总是喜欢欺负他,他总是哭着问我们怎么才能让警察帮着收拾那几个小朋友,我和你伯伯就告诉他长大了当律师,谁欺负你你就跟他打官司告状,如果你赢了,警察自然会帮你收拾他们,所以他从4岁就发誓要当一个律师,没想到最后还真的成功了。”
  此时我才搞清楚了,为什么每次我爸爸讲起我的陈年旧事,他都会听得那么起劲,原来听别人的糗事是这么有趣的事情。
  我满脸坏笑地看着常欢,他假装若无其事地喝着茶水,可我知道他现在的心情跟我当初一样,大概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阿姨,常欢小的时候真有那么多故事么,他从来都不给我讲,您多讲一些给我好不好,我很想多了解他一点呢。”
  “当然有啊,他还喜欢穿裙子呢,”她转头问常欢的爸爸,“远征,穿裙子照相那年常欢几岁了?”
  “五岁,”他爸爸接过话来对我讲,“那天我刚刚买了台海鸥相机,想给家里的几个孩子照相,结果轮到他的时候,非要穿上表姐的裙子照,说那样才好看,我不许他穿,他就哭了起来,最后还是穿着裙子照了一张。”
  “爸,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这不是损毁我的形象么,以后我还怎么振夫纲!”他尴尬地笑着,跟父亲抗议。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想着振夫纲”,他的妈妈打断了他,之后又转向我,“这个臭小子如果欺负你,你就打电话给我们,我会把他小时候那些丢人的事情统统讲给你听,保证他束手就擒举手投降。”她俨然把我当成了儿媳妇,连说话的时候都带着“自己人”的亲切感。
  我看看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我爸爸妈妈在家准备好了晚餐为你们接风洗尘,我们一起过去吧。”我开口征求他们的意见。
  “你父母太客气了,不过这顿饭我们要吃的,上次你们订婚的那天,所有人都那么忙,都没来得及好好聊聊,今天总算有机会好好叙叙旧了。”她愉快地站起身来对丈夫说,“那我们走吧,别让亲家久等。”
  我们再一次上了车,不过这一次换成了我坐在常欢身边。我们一路有说有笑地驶向我家,我陶醉于这种浓厚的家庭氛围中,并暗自庆幸,自己拥有了这样一对开朗可爱的公婆。从古至今,文学作品上总是不遗余力地渲染着婆媳之间的种种不合:从孔雀东南飞的刘兰芝到陆游的爱妻唐婉,再从六月飞雪的窦娥到吃糠咽菜的赵五娘,仿佛婆婆天生就是恶人,而儿媳妇天生就是被欺负的材料。不过从今天的事情看来,事有例外,我这位准婆婆似乎很和蔼,准公公也很开朗,至少一点都不古怪。
  晚上的家宴简单隆重,妈妈烧了一桌子拿手好菜,两位爸爸又像订婚我们订婚之前的那个晚上一样把酒畅谈,而两位妈妈又凑到了一起,她们似乎很擅制定具体方案,不出两个钟头,就决定了:我跟常欢的婚礼在今年秋天的时候举行,他们还要搞点新派,说是要搞草地婚礼,有教堂有草坪,亲朋好友自助用餐,又方便又卫生。至于蜜月,他们建议去欧洲玩一圈,“反正一辈子就这一次蜜月,多去几个好玩的地方才不至于委屈了小爱。”这是常欢妈妈的原话。
  而我和常欢一直在傻傻地笑着,就像订婚之前一样。家长们似乎乐得决定一切细节,我们不用自己费心,还能进一份孝心,何乐而不为。
  “你发现了没,关于我们俩结婚的事,最兴奋的好像是他们。”在我洗水果的时候,他也跟进了厨房,还站在我身边,并一如既往没有伸手帮忙的意思。
  “大概当父母的都是这样吧?我表姐出嫁之前,姑姑和姑父也是这样兴奋着的,可是等表姐出嫁那天,他们好像又反悔了,行礼的时候,老两口哭得像湿抹布一样。”
  “我估计咱爸咱妈不会哭得那么伤心,谁让我是个人见人爱的好女婿。”他飘飘然地说着。
  我转头看着对他说“少臭美吧你”,随后又拿了一个洗好的草莓塞到他嘴里,“赶快塞上你的嘴,免得再说些笑死人的大话。”
  一阵女人的笑声突然从我们背后传来,我扭回头看一看,原来是两位妈妈。
  “妈,”常欢也有些不好意思,“你们怎么过来了?”
  “要是不过来,还看不到你门两个打情骂俏呢,”他妈妈对我妈妈说,“我们回去吧,免得被当作电灯泡。”
  “对,就算他们肯当众表演,我的牙齿还受不了呢,会酸掉的。”我妈妈也笑着凑热闹。
  “哎呀,你们!”我羞得满脸通红,又恶狠狠地看了常欢一眼,“都怪你这个坏蛋!”
  “对,都怪我这个坏蛋。”他像个美国佬一样耸了耸肩,对妈妈们说,“我老婆害羞了,妈妈们高抬贵手别再笑话我们了,要不然最倒霉的那个一定是我。”
  妈妈们笑着走出了厨房,常欢把水果端了出去。我捂着脸蛋坐在椅子上发呆,原来传说中的“天伦之乐”就是这样,怪不得那么多人都选择了结婚生子,过普普通通的小日子。跟这种朴实浓厚的幸福比起来,什么野心,什么激情,仿佛都变得一文不值。平平淡淡,就像是“无招胜有招”,才是武功的最高境界。
 楼主| 发表于 2006-12-19 17:30: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二章 不经意的失去

第三十二章    不经意的失去
  我和常欢终于要结婚了。经双方父母商定,婚礼定在9月9号,是个星期六,亲朋好友都有空,而且那时候不冷不热,我可以穿上最漂亮的婚纱。
  日期确定以后,忙不完的事情就接踵而至,订酒席,挑婚纱,还有他的房子,也要简单整理一下。高个子的赵小帅自告奋勇要充当新郎的义务保镖,刘亚菲强烈要求伴娘,说每次参加婚礼都是当主持人,说来说去都腻了,这回换成最要好的朋友发昏出嫁,她说什么也要当一次女二号,给多少钱都不换,谁也不用骗她。
  我说没问题。
  其实这也是我的愿望。我一直渴望着一个有教堂有草坪的婚礼,能够在好朋友的簇拥下走进神坛,在然后庄重而肯定地说出“我愿意”,就像天底下所有幸福的新娘一样。
  至于洛可可,她的留学申请已经被批复,我结婚的那天她应该已经去了澳大利亚。不过她答应送一套最漂亮的婚纱给我,让我先别着急去外面订,我说好的,谢谢。
  常欢的父母回了北京,他们打算把长安街边的旧房子卖掉,再把东四环的那套新房子租出去,然后回到泰城,落叶归根,跟我们共享天伦。
  而我们,作为男女主角的我们,则一直在努力做好一件事:相爱。他的房子正在重铺地板,所以他干脆搬到了我家。每天早上,我们在闹钟的铃声中双双醒来,然后拥抱亲吻,随后他会去冲个凉,而我则跟妈妈一起在厨房中转来转去,学做各种精致美味的早餐,例如皮蛋瘦肉粥,例如杏仁瓜条。
  他在上班之前一定会亲我一下,而下班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再次拥抱我,之间我们会打无数个电话,发无数条短信,就像刚刚恋爱的高中生那样如胶似漆,不可分割。我们经过了太多的倔强与猜疑,又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才终于紧紧拥抱在一起,我们急于把从前三年没说完的情话说完,把三年间欠下的一切填补得满满登登,我们相爱了,终于相爱了,就算是上帝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阳光暖暖的上午,我打电话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想了想,说吃紫菜饱饭吧,很久没吃过了,怪想的。我说好的,等写完稿子我就去买材料,晚上记得早点回来。我们很响地互相亲了一下,然后我才和上电话,重新坐回电脑桌前。
  稿子写得很顺手,不到一个钟头就全部搞定。我问妈妈说要不要一起去北塔大街转转,顺便买些晚饭必需的材料回来,她说你自己去好了,新打的毛衣还剩半个袖子就能完工,她决定在今天一气呵成。我说那好吧,我自己出去好了,等下如果想起要买什么,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我带着小小的手包,坐出租车去了北塔大街。买了一大堆东西以后,我突然觉得很累,想找个地方歇一下,于是就走进了肯德基。大概是周五的关系,这里挤满了人,我在一个男人的对面坐了下来,他并没有点什么东西,桌面上空空的,可能也是走累了想歇歇,或者是在等人。
  等他转过头来的时候,我们夸张地瞪着对方看了老半天,直到他首先伸出右手,“好久不见了,叶心爱小姐。”是与我在北京一夜风流,然后又在圣诞晚宴上偶遇过的张美德。
  我也伸出了右手,不过却略微有些尴尬。尽管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可是每次一看到这个人,我还是会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想着该如何找个好一点的借口离开。
  “我得走了,跟朋友约好了在对面的餐馆碰面。”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心事,准备起身告辞。
  我心怀感激地看着他,又缓缓地站起身来,我想目送他离开,毕竟他用一句善意的谎言成全了我的体面。
  然而就在我起身的那一刹那,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一切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等我睁开双眼,发现外面已经是清晨。另一张床空着,常欢坐在床边睡着了。他的右手轻轻捏着我的,而我的左手上挂着一瓶大大的点滴,看样子是新换上来的。我很快意识到这是第一人民医院,从前出车祸的时候就住在这,我认得病房外面那棵大槐树。
  尽管我尽量保持不动,可他还是很快醒了,那张胡子拉碴的脸看起来有些憔悴,平时万种风情的桃花眼也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
  “醒了?”他向我笑了笑。
  “恩。”
  “我怎么了?”
  “晕倒了,幸好你那位姓张的朋友当时在场,他叫的救护车,还把你送进医院,后来又通知的我们。”
  我努力想了想,终于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想起了张美德,他说要告辞,再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他人呢?”
  “走了,他着急回北京,说祝你早日康复。”
  “我睡了很久么?”
  “恩,两天了。”
  “我爸妈呢?”
  “昨天晚上回去了,估计下午会过来。”
  “我生的什么病?”
  “严重贫血外加低血压,要好好修养。”
  “老天!”我惊呼了一句。我真想不到自己的血压居然如此之低,更想不到贫血就会让人昏迷两天,看来回家以后要猛吃红枣猛吃红糖,否则动辄就晕了,该是多丢人的事情。“我们赶快回家吧,我要吃各种红枣各种阿胶,赶快把自己喂得肥肥胖胖的,保证再也不会晕倒了。”
  “多住几天吧,反正你有医疗保险,修养好了再出院,好么?”他离谱地对我说,仿佛住院是一件多么轻松多么愉快的事情。
  “什么?住院?”就算这里的院长是他同学的爸爸,恐怕也不会这么小题大做,居然建议一个贫血患者住院,“我想回家,我讨厌医院,刚醒过来就在这个鬼地方,现在又是在这。”从有记忆以来,我印象中的第一个场景就是医院,素白色的墙壁,素白色的床单,外加比素白色更加严肃的医生的脸。”
  “反正你听话,老老实实呆在这里,乖乖的,像个好孩子那样。”他柔声哄着我,语气却不容置疑。
  他的坚持让我产生了怀疑,我现在的状况虽然不算很好,但也绝对不到“非住院不可”的地步,难道就像电视里演得那样,我患上了不治之症,他们都在瞒着我?
  “常欢,你老实告诉我,我是不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病?”我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盯着他的眼睛问。
  “尽鬼扯!”他装出生气的样子,“你就是喜欢瞎想,是不是韩剧看多了?你的确病得不轻,是‘胡思乱想症’,不用医生诊断,我都能看出来。”
  尽管他巧舌如簧,可我心中的问号却越来越大,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我的状况,百分摆不是贫血或者低血压这么简单,常欢有事情瞒着我,而且可能是天大的事情。我急于知道这个真相,因为就算是死,我也想死个明白。
  我把右手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一把抓住了输液器,“你要是不说清楚,我就把点滴扯下来,反正都快死了,用什么药都是浪费。”我很坚决地看着他,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他飞快站起身扑到床上想抓回我的手,可我的动作更快些,一把扯下了针头,连着医用胶布也一齐扯了下来,左手的静脉上迅速渗出了一滴血。
  “你到底在想什么?!”他几乎是吼叫着跑到了床的另一侧,抓起我的左手,把被我撕开的胶布贴了回去,“我去找护士,你乖乖躺着别动。”
  “你知道我不可能束手就擒,如果你再不讲,我就拒绝任何治疗,我说到做到。”我的语气开始冰冷,从事情的发展来看,一切和我预想的并无二致,否则他绝不可能抵死不说。
  “你真想知道?”他被我打败了,声音一下子沙哑了许多。
  “恩,无论什么结果,都要告诉我。”
  “你保证不许哭。”
  “我保证。”面对死亡,我虽然无法从容,但至少能保持镇定,从三年前苏醒过来那一刻起,我的生命就是拣来的,如果上帝现在想拿回他额外恩赐的东西,我即便万分不舍,却也无话可说。
  “小爱,我们有了一个小孩”他顿了顿,“然后,又失去了。”
  “是我摔的那一下,把它摔没了?”我傻傻地看着他的脸,而他痛苦的表情等于告诉了我:是的。
  “对不起,”我的眼泪几乎是喷涌出了眼眶,“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痛恨自己的低血压,痛恨自己这副糟糕的身体,痛恨自己的粗心,前几天还以为自己来了月经,那可能就是怀孕早期的流血现象,我却丝毫没有重视。上帝赐给了我一个天使,可我却稀里糊涂地把它摔没了。
  “说好了不哭,怎么还是哭了。”他轻轻搂住了我,“这不能怪你,如果那天我没说想吃紫菜包饭的话,你就不会出门,也许就不会摔倒,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小爱,我对不起你。”
  我们像是连体的根雕般紧紧拥抱在一起,我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肩膀,他的声音略略在颤抖,可无论我们如何悲伤,却终究没办法改变一个现实:我们的小孩没有了,它还来不及看看这个美妙的世界就与我们擦肩而过了。我和常欢,这一对后知后觉的父母,除了悲伤,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说,“等一下我去叫护士来,你还有几大瓶没打完,这样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出院,更别提再要一个宝宝了。等下不准再拔针头了,知道么?”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
  就像电视剧里经常说的那样:我们还年轻,未来的日子还很长,老天一定会再送一个宝宝给我们。
  除了相信这句,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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