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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约男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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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2-19 13:31: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米娅

第一部分

第一章    未婚夫

  这是一个适合订婚的日子,因为家里的老皇历上清楚地用红字印着“宜嫁娶”。
  上午9:58分,泰城喜来登饭店的某一个宴会厅内响起了庄严的《婚礼进行曲》,门口的巨幅海报上印着我和常欢的婚纱照,“佳偶天成”四个大字明晃晃地写在那里,炫耀着订婚仪式上不可或缺的喜气。
  主持人刘亚菲不知疲倦地讲述着我跟常欢的爱情史,关于一见钟情,关于后续种种……不愧是泰城卫视的名嘴,能把一对食色男女勾搭成奸的故事美化成小说般曼妙,真服了她了。
  在此期间,我一直像个娇羞的新娘般低头摆弄着花球,女人总是无法抗拒精致美丽的东西,在这一点上,我无法免俗。常欢紧紧站在我的右侧,我不用抬头也能猜测得到他的表情,他一定笑得无比灿烂,订婚要订出职业道德,这是他的原话。
  我和他,两个坚信这世界上定有完美的爱情故事却坚决不奢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对男女,不相爱却做爱,不打算结婚却订婚,这不能不说是生活的喜剧性之一。莫名其妙的时间,莫名其妙的地点,莫名其妙的角色,掺杂着欲望和颓废的林林总总,饮食男女的本性在我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没有爱,只有欲,这简直让我们无比纯粹。
  典礼终于结束了,亲朋好友开始推杯换盏,中华民族经久不衰的食文化与酒文化在这一刻得到了精辟的诠释。而疲惫不堪的我和他终于被获准可以“入洞房”,我们急匆匆地上了电梯。
  我提着长长的裙摆,昂头快步冲下了电梯,我要洗澡休息,典礼前的体力运动外加刚才的四处应酬,我已接近虚脱。
  我踩着浓密厚实的地毯急速前进,他拿着房卡慢慢跟在后面,不急不徐。
  推开门,我先冲进了浴室,等到梳洗完毕走进卧房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摆弄着电话。
  大床在望,我顾不得什么形象,一头栽了下去。
  “亲爱的,你能不能多装一会淑女?”他扬了扬眉毛,补充说,“这么快就脱离角色了?”
  “我没你那么敬业,只想睡觉。”天知道我有多么疲惫,如果你恨谁,那就诅咒他他多订几次婚,保证他生不如死。
  “那个空姐约我出去喝酒,晚上可能不回来了。”他起身走到床边,“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没问题,走的时候替我把窗帘拉上。”我困得要命,迷迷糊糊地嘟囔着。
  “换成两年前,你会不会杀了我?”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
  “去死吧,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怎么可能知道。”即将被困意侵蚀的我拼命挤出这一句,两年前那次车祸中,我脑部遭受震荡之后失忆,连自己叫什么都忘记了,他在那之后才认识的我,根本不可能得知我的过往。
  “其实很多事情忘记了也好,什么都记得未必会幸福。你睡吧,我去洗澡了。”他拉上了窗帘,我很快进入了梦乡。
  好大的雨,我坐在飞快行驶的汽车上,前面突然多了一辆大卡车,左打轮,我飞到了风挡上……全世界都是血,我喊不出来,我扭动着身躯,我想我就要死了。
  “醒醒。”在常欢的摇晃之下,我终于挣脱了梦魇,看到了床头的灯光。
  “我的脑袋撞到了玻璃上”,我说,“我喊不出来,不能动,就快死了。”
  “那只是做梦,别怕。”他摩挲着我的脑袋,。
  “你……能不能抱抱我?”我坐了起来,轻声问他。两年以来,每次被这个噩梦惊醒,我都会马上去找母亲,而她每次都会抱着我,说孩子别害怕,那都是梦,你不会再出车祸了,妈妈保证你不会再受伤了。而每次她说完“妈妈保证”这四个字,我都会马上镇定下来,我想那是母亲的力量。现在我仍旧没有摆脱梦魇带来的恐惧,母亲不在这里,我只好假手于他。
  “都过去了,那只是梦,你不会再出车祸了,我保证。”他轻轻抱住了我,语气就像母亲那样温柔,台词也是出奇的相似。
  “可不可以留下来,”我依偎在他怀里,依偎着摆脱梦魇的坚定力量,“今晚不要去约会了,留下来陪我,好么?”
  “好的。”他说。
  在他的怀抱中,我终于抵挡不住黑夜的诱惑,再次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我们被一段40和弦的铃声吵醒,是他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电话走向洗手间,即便如此,我还是听到了他在温言软语地跟谁赔着不是。能让他如此温柔的,肯定是个女人,而且必定是个漂亮的女人,我猜,十之八九是那个昨天被放了鸽子的空姐,不过他应该应付得来,对付女人,他一向有一手。
  等他再次躺回床上的时候,问题已经轻松解决了。
  “恭喜你又赢了一场官司。”我说。
  “是那个空姐,今天要飞回昆明了,跟我说永别。”他放下电话,坐在床边。
  “我很遗憾,下次你再有新目标的时候,我一定不遗余力地帮你。”说这话并不是高姿态或虚情假意,昨天要不是我被噩梦惊醒,也许他的好事就不会被破坏了。我们做爱,并不见得非得相爱,不相爱,就不涉及忠诚,我从未要求常欢为我守节,也从不为他守节,这是从开始交往那天就说好了的。
  “你是个怪物。”他盯着我说,“就没见过你吃醋。”
  “可能是撞车的时候把脑子撞坏了吧?”我自嘲。
  “你知道自己两年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吗?”他问。
  “我不知道,应该和现在差不多吧?不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么。”我老实回答,失忆两年以来,我一直在寻找回忆,只可惜毫无收获。
  “或许吧。”他藏在被子里的手不安分地握住了我胸前的香软,这居然让我的脸蛋发烧。
  “想干什么,青天白日的。”
  “干你。”他翻到我的身上,一脸坏笑。
  我们纠缠在洁白柔软的大床上,清晨的阳光洒在我们身上,粗重的喘息和间或一句的英文俚语飘荡在四周的空气中。每次和他做爱的时候,我常常莫名其妙地骂出类似“Son of a  bitch”的粗话,这些并不雅观的外来词汇总能让他愈加坚硬,而我也将愈加兴奋。
  在激烈的冲撞后,我们终于平缓下来。他轻轻抱着我,亲吻着我的脸蛋。这亲吻给我一种恋爱的错觉,在那一刻我甚至想过,如果有那么一天,纵欲过渡的常欢患上了阳萎,而我又对爱情彻底绝望再或变成性冷淡,我们一定会结婚,之后还会像最恩爱的夫妻那样不离不弃,白头到老。
 楼主| 发表于 2006-12-19 13:33: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我不是小妤

  第二章    我不是小妤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打入我的房间,一缕缕亮色让整个房间变得鲜活起来,富贵竹、接吻鱼,甚至墙上的水墨画都有了跳动的气息。
  外面的马路上依旧车来车往,步行的人依旧需要谨慎地绕过修复中的800路车站,从我订婚的前一天就已经开始的工程,到了三周后的今天仍就是一个衰败的大坑。
  我手里拿着一瓶香水把玩着,棕红色的瓶子乘着透明的液体,看起来很漂亮。
  曾经有人说过,人和人之间最初的好感来自嗅觉,从我和常欢的交往看来,这是条百分百的真理。
  两年前初夏的一个下午,横穿马路的我被一辆奔驰的大卡车撞得飞出了好远。
醒来以后,我忘记了天地万物,甚至忘了自己是谁。后来才慢慢得知:我叫叶心爱,24岁,未婚,泰城大学新闻系毕业,是泰城日报经济版的编辑。那个满脸严肃的老先生叫叶建国,是我的爸爸,那个风韵犹存的阿姨叫王爱华,是我的妈妈。至于那位姓李的医生,他总是笑眯眯地问我一些古怪的问题,据说可以帮助恢复记忆,可直到我出院一直到现在,我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但是我却记得一种味道,淡淡的木香混合着体味,这让我觉得似曾相识。
  那天下午,一个身穿黑色T恤的高个子男人抱着一束香水百合走到我的病床前,“好些了么?”他问我。
  “我认得你,”我莫名其妙地对这个陌生人说,“我认得你的味道。”
  这个男人就是常欢。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有点俗气:这个眉清目秀又幽默的男人总是    “路过医院,过来坐坐”,半年后,他抱着一大束粉色玫瑰也不算敲开了我家的房门,要我做他女朋友。我其实满欣赏常欢,但又很清楚他绝非等闲之辈,而且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我的那杯茶,所以有言在先:恋爱可以,但不得干涉对方私生活。这句看似婉转知性的协议其实可以用一句大白话来概括——各玩各的,互不干涉——只是这么说比较难听,所以我们才选择了文绉绉的前一句。
  等到确立恋爱关系的第二天,我们就上了床。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是不是完封之身,可当我发现自己本能一样懂得如何索取如何呻吟的时候,我明白了一个事实:我不是处女,至于第一个男人会是谁,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我问他会不会介意,他对我说:记住,叶心爱,你的第一个男人是我,不要去追究之前的是谁,只要记得现在。我记得自己很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好的,是你,我记住了。
  昨天,我那位“第一个男人兼未婚夫”常欢先生为了案子的事情飞去昆明,相信此刻他正与那个空中小姐鸳梦重温,而我则坐在电脑前面,面带微笑的敲打着键盘,我告诉棠,说今天泰城有着很好的太阳。
  棠是一个作家,他的小说在泰城卖得不错。几个月前,我在网上发表评论,说他的小说是在描写一种状态,还称不上一种生活,不久就看到了他的跟帖,说难得一个诤友,想认识下。
  网络世界造就的一大堆虚拟病人中显然包括我们,我和他,一个闲极无聊的女编辑和一个游走在生活与理想边缘的男作家,我们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几乎无话不谈。他给我讲了很多过去的故事,关于他和小妤,关于那个才华横溢的女作家,他告诉我他们曾经相爱,之后又选择分开。我曾经看过小妤的书,那的确是个情感纤细的女孩子,她的文字中总是洋溢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颓废感,让人看着看着就有寻死的念头,尤其是那本《子时花开》,看得我差点跳楼。
  通常来讲,经由互联网认识的男男女女,他们在熟识后,话题总会无可避免地归结到两个方面:爱情、性。女人们很喜欢聊关于“情”的部分,而男人们似乎更喜欢单刀直入地讨论“性”,可棠不。
  我们熟识了,却迟迟没有切入主题,与其在他看过我的照片后,我们之间仿佛进入了一个很是怪异的境界。他变成了我的心情保姆,让我开心似乎成了他的一项义务。我总是在说着天气如何,心情如何,他总会安静地听我发一通牢骚,然后再慢条斯理地耐心开导。我还会像个幼稚园里的小女生那样跟他讲《哈里?波特》和《大闹天宫》,而他好像也乐于奉陪,并三五不时地说到几米和《天书奇谈》。这个男人似乎愿意配合我的一切话题,除了小妤。每次我尝试着提那个名字的时候,他就总会想尽办法打岔避开,我想这其中一定有很多故事,这让我万分好奇。
  我说今天泰城有着很好的太阳,这样的一天应该属于微笑。
  他说康城在下雨,这让他突然间想起了小妤。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起小妤,那个文字中洋溢着悲伤的女人,棠说在想她。他说想跟我视频聊天,我要他给个理由先,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告诉我,说我的侧脸像极了小妤,他想她想得撕心裂肺,于是想到了借助我来望梅止渴。
  我突然被一种不知名的忧伤击中了,难怪一向心高气傲的作家会像个白痴一样跟我讨论哈里?波特,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拜我那张右侧45度角的资料图片所赐。那一刹那,我真的有些嫉妒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不为其他,单单为了棠对她的情意。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因为我的离开而撕心裂肺,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像他爱她那样爱过我,这几乎让我妒嫉。如果我也能拥有一段那样忧伤美丽的爱情故事,说不定我也会成为一个畅销作家。
  如果可以,我说,我不会介意你把我当作小妤。
  他说不可以,因为那样对我不公平,他注定会透过我的脸去怀念另一个女人。
  我说这不过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意淫,你将得到你的小妤,而我则尝试爱得纯粹些,仅此而已,就当是交易。
  他又沉默了好久,才终于穿过来两个字:好的。
  棠果然是一个富有情调的男人,他不仅会在我心情好的时候讲几句情话让我满脸绯红,还会在我心情不佳的时候扔出一两个笑话帮我解闷,我努配合,尽量让自己演出的更投入些——演戏也要演全套,这是常欢的口头禅。
  可能搞文字的人都喜欢假戏真做,渐渐的,我们竟然真地把我当作了小妤,我们开始相互思念,我们每天都要在网上见到对方,仿佛不这样就不能完整地度过一天。我们在一次次的猜疑中话不投机,随后又抱着电话没完没了地互诉衷肠,我经常会因为棠的一句话在5秒钟之内破涕为笑,又随时可能在3秒钟之内晴转多云,这个与我素未谋面的男人,他的文字和声音在征服了我的灵魂,我想我已经陷入这场早晚要结束的游戏中了。
  我想过逃脱,趁着一切还收放自如的时候离开显然是最好的办法,但我不甘心,我要和老天赌一赌,我要看看他的样子,看看让我差点假戏真做的男子,他究竟是什么货色。
  “发张照片给我吧”,我说,“无论是照片还是视频,一直都是你在看我,这不公平。”
  他拒绝,因为小妤离开的时候说过,一辈子再也不想看到他那张脸。
  “我替小妤告诉你,她在说谎,她其实很思念你,就像你在思念她一样。”
  “真的么?”他问。
  “真的。”
  他终于把一张照片传到了我的电邮中,我在双击鼠标之后,手指居然微微的发抖。他的样貌居然与我暗自勾画的梦中情人并无二至,微微上扬的眉,细致优雅的眼,挺拔端正的鼻梁,以及温厚谦和的嘴唇,这个男人完全符合我的美学,他甚至有着酷似常欢的神情——这足以让我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熟悉,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正在我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电话响了,是常欢,他说明天要从昆明回来,问我要什么礼物。我说我正替一个女作家爱着一个男作家,没想到他竟冷冷地说“那送你一打保险套吧”就挂断了电话。
  常欢的一反常态让我飞快地沮丧起来,换成是以前,他会哈哈一笑,接着给我讲些恋爱的注意事项,可这次他没有,他刚才冰冷的语气让我有些难过。
  我告诉棠,说我心情很不好,很想哭,棠问我原因,我说是因为另外一个男人。棠沉默了好久,随后他说我们分手吧,毕竟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
  我们之间又一次爆发了惯见的争吵,之后又是电话和眼泪。棠说“我想你,回到我身边,让我抱着你”,看到这里,我咬咬牙,抓起皮包踩着高跟鞋奔出了家门。两百公里以外的康城,婉转忧伤的棠,我来了。
  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刻,整个泰城都变得妩媚妖娆起来。我想我已经开始做梦了,在这样的夏夜。
  火车上很拥挤,农民工,小新疆和鞋贩子占据了所有的座位,我不敢上前搭话,只能穿着细高根的凉鞋站在洗手间门口,我好困,好累,好冷,我怕我会死在奔驰的列车上。
  穿越了其间的平城和安城,康城火车站终于缓缓的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我随着并不汹涌的人群走出了火车站,已是半夜,这个海滨城市的风很凉。棠还没有回复我的短信,也没有打来电话,我定定地站在那里,等。
  那是一幅任性而热情的图画。有星有月的夜里,我独自站在庞大的雕像下面,倔强地对抗着三更的寒意。我昂起的高傲的头颅,用一贯的方式演绎着自己心目中的独一无二,我要从一数到1000,再从1000数到2000,我坚信棠一定会莫名其妙地醒来,会看到我发过去的短信,会一路急三火四地赶来接我。
  我果然没有猜错,在我数到1621的时候,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在我面前停下,门开了,一个俊秀的黑衣男子急匆匆地走下来,他一言不发,只是把手中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带我上车。
  是棠,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月便让我又哭又笑的棠,此时我正轻轻地挨着他,借着他的温度取暖。他扭头看我,那眼神像是在拿捏着最合适的距离,我把头歪在了他的肩上,又将冰凉的手交付到他温厚的掌中,只看了那句“想你”,我便飞奔而出,此刻见着了,更无需羞赧。
  “等了很久吧?”他的双手加大力度,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些。
  “没有,刚刚查到了1621。”我微微一笑。
  “你真是个傻孩子。”
  “棠,”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说想见我,于是我来了。”
  车子在一个干净的社区门口停住,他付了钱,领我下车。我们牵手走在干净的小路上,路灯、树影,还有此起彼伏的蝉鸣,一切都安然浮在夜色里,这样的夜,这样的图画,似乎在梦中见过。
  我在一方石头长椅前轻轻停住,他回头看着我,我低下了头,想给他一个靠近的机会,可他终究没有靠近,他只是点着了一支烟,随后坐到了石椅上。我轻轻从背后圈住了他结实的躯干,“你,我亲爱的你,我风尘仆仆,我只有24小时,而你的儒雅已经耗费了其中的十分之一。”
  这个场景于我,是有些尴尬的。因为我见到他温软的唇畔笑意弥漫。
  他站起身来,轻轻将我抱起,我他洁白的脸颊似乎晕起了淡淡的红,清秀的面孔上洋溢着细腻的情绪。
  我随他上了楼,开了门,他将我扔在他的床上。
  蝉鸣依旧,像是最原始的催情剂。
  棠,小妤来了,她此刻就在你身边。
  我躺在床上,棠躺在我身上,这样暧昧的姿势并没有保持多久,他的唇终于印上了我的,而我则顺从的闭上了双眼。
  那是我这一生中最惊心动魄的亲吻,他如天鹅般斯文优雅,又像猎豹般迅猛狂野,口舌之间的跳跃旋转让我眩晕,我本能地又想骂出一句英文,可嘴一直被堵着,发不出声音。
  良久,我们才放过了对方的舌头和嘴唇,我们紧紧圈在一起,就像一尊密不可分的根雕。
  “棠,说你想我。”我依偎在他胸前,轻轻地说。
  “我想你。”他字字清晰。
  “棠,说你爱我。”我得寸进尺。
  “我爱你。”他脱口而出。
  “做爱么?”我以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叶心爱还是小妤。
  “……不要,你终究不是她。”
  “是我不够美丽么,让你无法产生兴趣?”我不解。
  “不是,只是不可以,我不可以那样对你。”
  “终究只是替代品……我早该知道。”我凄然一笑,居然有点想哭。
  “不,你不知道,再这样下去,我怕自己会爱上你。我不止一次问自己,跟你意淫,究竟是为了缅怀小妤还是另有目的,最开始我当你是她,可后来我发现这有些困难”,他叹了一口气,居然说出了完全出乎我意料的话,“我每次只能爱上一个女人,一旦变成了你,就没有她的位置了,小爱,原谅我不敢爱你,因为我舍不得忘记她。”
  我想我可能永远无法理解棠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爱小妤是肯定的,但他是否也曾经在某个瞬间爱过我?我不知道,我无从想象。我一向喜欢追究到最终的答案,但这次我放弃了。整整一天,他只是紧紧抱着我,我们无数次的亲吻,无数次地相互抚摸,却终究没有宽衣解带。
  傍晚,到了我该离开的时候,他牵着我的手走向火车站,在上车之前,我们用悠长热烈的舌吻告别,直到火车开回泰城车站,我仍怀疑之前与棠深情相拥的女人究竟是小妤还是谁。再或许,这从始至终究好只是一场忧伤高贵的春梦,我在梦中化身为另外一个女子,又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男子,我们爱了一天一夜,仅此而已。
  我钻进一辆白色出租车内,并随之一路飞驰,穿过无比熟悉的街巷、树木和高楼之后,终于在离家不远的十字路口处停下,还剩几步,我想自己走走。
  不远处那几幢挂着霓虹灯的23层的高楼在夜色中格外扎眼,我住在其中一幢的20层,我喜欢极了那种海拔,喜欢极了那种纵身一跃马上就能粉身碎骨的高度。我不止一次怀疑自己有自杀倾向,每当结束一段爱情的时候,我都会难以自拔地陷入对死亡的猜想中。我时常会研究着如何死亡才能体面美丽,上吊、溺水、割腕、熏瓦斯……而跳楼则是最不科学的方式之一,它不止会把自杀者摔得像一摊烂泥般萎靡,还有可能七孔流血,即使我哪一天想结束自己,也不会选择如此恶心的方式。
  如果非要我选择,我相信我会再次选择撞车,两年前的车祸帮我忘却了一切,再撞一次不知道能不能忘记什么。就在我酝酿着情绪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还是常欢。他说他已经下了飞机,问我在哪里。我说我在考虑着,究竟要不要再撞一次车。
  他说有点饿了,想找个人一起吃饭,我说算了吧,跟空中小姐折腾了几天,你也早些回家歇着吧。
  可他还是来了。在我家楼下。带着一脸的疲惫,外加一句一点都不友善的台词:“作死吧你”。我不顾来往行人的怪异眼神,紧紧地抱住了他,哭得一塌糊涂,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我领上了车。
  那一夜我们没有做爱,他只是紧紧地搂着我,在一种被包围的安全感中,我沉沉睡着了。
  天亮以后,我被一缕阳光唤醒,他还睡着,那姿势像极了婴儿。我轻轻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自言自语说:终于变回叶心爱了,真好。
 楼主| 发表于 2006-12-19 13:41: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回忆的门

第三章    回忆的门
  我和常欢并排坐在出租车后面,他摆弄着电话,我扭头看着窗外的风景。路上一片金色的阳光,夏天的上午总是那么热情澎湃,就像一首激昂的小提琴曲。
  在热闹的大街上有不少学生模样的年轻情侣,其中一个女孩手里捧着大大的肯德基翅桶边走边嚼,她的吃相很快勾起了我的食欲,我酷爱烤鸡翅膀,无论是肯德基的还是必胜客的,我爱死了那种香甜松软的味道。
  “我饿了。”我扭头对他说。
  “马上就到你家了,回去再吃吧。”
  “不行,我饿了,饿得头晕眼花了,我要吃鸡翅膀。”
  “你是饿了还是馋了?”他扭头看了我问道。
  “我又馋又饿,行了吧?我不管,我要吃烤鸡翅膀,必胜客的肯德基的都行。我一饿就走不动路,除非等会你背我上楼。”
  这时候出租车司机问要不要停车,常欢叹了一口气,说就停必胜客门口吧,摊上个嘴急的有什么办法。司机用过来人的口吻对常欢说:“搞对象的时候都得这样,等娶到家了,就该她伺候你了。”
  常欢一边付车费一边笑着嘟囔:“真的假的,要是换成她伺候我,我明天就绑着她领证去。”
  “要我伺候你,下辈子吧!”我朝他做了个鬼脸,飞快地冲进了餐厅。
  常欢随后跟了进来,手里拎着我拉在车上的皮包。我点了两份鸡翅膀,说好了一人一份,可我吃着吃着不过瘾,索性就把他那份也抢了过来。一顿狼吞虎咽后,我终于吃饱了,可他却像个受气包一样小口抿着咖啡。
  “你怎么不吃?”我问他。
  “你把我那份抢去了。”
  “那你不会再叫啊?笨。”我笑嘻嘻地骂着他,吃饱了简直太幸福了。
  “你怎么这么能吃,是不是怀孕了?”他板着脸问我。
  “瞎说什么呢?”他每次胡说都有名堂,这次不知道又从何而发。
  “你看那边,只有怀孕了才会这么不知死活地吃。”他用手指了指我旁边那一桌,小声地说着。我转头看了看,是一对年轻夫妇,太太的肚子隆得老高,她正在拼命吃鸡翅膀,盘子里堆着满满的骨头。她先生就在对面喝着咖啡,那种受气包的表情还真有点像刚才的常欢。
  “你要死啊!”我转回头来骂着他,“要是我真怀孕了,就不吃鸡翅膀了,干脆把你的膀子剁下来煲汤喝!”
  “那你还是一辈子都别怀孕了,要不我死定了。吃饱了没,吃饱了就走吧,你爸妈肯定等着急了。”
  我喝光了最后一口橙汁,然后随他一起离开了餐馆。在出门之前,我又看了看那位怀孕的太太,她好像笑得很开心。
  到家了,常欢一口一个“爸”,又一口一个“妈”,喊得他们喜上眉梢,居然都没顾得上问我饿不饿。
  “妈,有水果么,小爱刚吃了一肚子鸡翅膀,得消化消化。”他总喜欢扮演如意郎君。
  “妈,常欢还没吃饭呢,你看着弄一口吧,我怕他饿着”,我干脆挎住了他的胳膊,要装恩爱夫妻,那就得像点。“他这两天上火,不能吃油腻的,弄点清淡的就行。”
  我不知道别人的妈妈在看到女儿男朋友如此亲热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不过我那善良的妈妈居然一脸感动,她用最快的速度拟定出了菜单:绿豆粥,呛拌苦瓜,可又怕未来女婿光吃这两样营养不良,最后决定加一道她比较拿手的红烧排骨。“小欢你看做这俩菜行不?要不我再去楼下超市买点菜啊?”
  “哎呀,你赶快做饭去吧,”我爸终于发话,“再罗嗦一会,孩子非得饿死不可。”
  我妈妈飞快地走入了厨房,谁料到我爸又来了兴致。他说很长时间没摸到车马炮,手有些痒痒,想找人下棋。本来我并不介意常欢多扮演一会孝顺女婿,但陪我爸下象棋却是万万不可。自打我两年前出了车祸失忆后,他老人家就养成了个习惯,每次一下棋,就会把我小时候很能吃,念书的时候不爱学习,甚至5岁以后还尿过一次裤子的陈年烂账挂在嘴边,他以为这种循环刺激法能够帮我想起什么,可惜我除了臊得满脸通红以外,再无其他所得。
更离谱的是,常欢每次都听得很认真,之后再挑个没外人的地方对我大肆嘲笑一番……总之这两个男人不能下棋,我打死也不能容许之前发生过无数次的惨剧再度上演。
  “臭常欢”,我一边撒娇发嗲,一边狠狠拧了他一把,“你不嚷嚷着要帮我收拾房间吗,说话不算数啦?”
  他显然是被我的鹰爪功抓出了内伤,并一下子领会了我的意图,转头对着我爸说:“爸,小爱让我帮她收拾房间,我得去干活啦。”
  眼见着我们俩当众打情骂俏,叶建国老先生终于感叹了一句:“小欢啊,听我一句劝,这女人啊,千万别不拿她当回事,但更不能太拿她当回事,小爱的脾气我知道,你别太惯着她,要不非惯坏了不可。”
  “爸,我还真就没出息,就喜欢惯着她,就爱看她跟我吆五喝六的。”他简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不过这段豪言壮语显然是让我爸爸非常受用,因为他的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微笑。
  “爸,我们先回房呆会,一会饭好了再喊我们。”为免夜长梦多,我拎着常欢的耳朵逃离客厅走进卧室,并小心翼翼地锁上了门。
  “妈,这两天常欢上火,弄点清淡的就行……”他开始截怪模怪样地学我说话,后半句恢复了野狼本色:“我什么时候上火了?要是光吃苦瓜绿豆粥,非把脸吃绿了不可!叶心爱呀叶心爱,你也太歹毒了吧?”
  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亲爱的,我以为你舟车劳顿一定会上火,当然让我妈做点清淡的给你降火气啦,免得你火大攻心,再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跟谁恩爱去?”
  “最毒妇人心啊,亏我刚才把你喂得那么饱!”他终于被我感动得七窍生烟,五官扭曲。
  “我去洗澡啦,亲爱的,你自便吧。”我扭着模特步走入洗澡间。
  镜子里那个女人一丝不挂地哼唱着小调,她看起来开心极了。
  我坚信自己是个极度的自恋者。我特别喜欢洗澡,因为浴室里那扇镜子是家里最大的一面,面对着它,我可以一览无余地欣赏自己的裸体。我喜欢极了满身白色泡泡的自己,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我更喜欢看着白色泡泡被水流冲冲走,光洁的皮肤一寸一寸清晰起来,直至一丝不挂,百分百返璞归真。
  “爱情真伟大,真伟大,真伟大”,我先是哼唱着莫文蔚的小曲,随后又自言自语地嘟囔了起来:“棠不是我的,门外那只猪也不是我的,爱情啊,你当真放弃我了么?”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自己,然后嘻嘻一笑:“叶心爱,我保证,爱情还会再来的,很快。”
  当我带着对爱情的憧憬走出浴室的时候,常欢正在摆弄我的电脑。他瞪着眼睛盯着屏幕,那神情简直比看三级片还专著。
  “喂,看什么呢?我这又没三级片。”
  “黄色小说,比三级片好看,归我了。”他赶忙退出了碟片,准备挟带私逃。
  真不知道他从哪找到的黄色小说,难不成是我两年以前偷偷买的,随着失忆而被束之高搁了?不能白白便宜常欢,我自己还没看过呢,我铿锵有力地喊了一句:“我也要看!”紧接着飞奔过去,一脚踹开了他,我的电脑,我的光盘,我说了算。
  “我有急事,先走了”,他突然起身告辞。
  “你不吃饭啦?”我被他弄得莫名其妙。
  “刚接了个电话,让我赶紧过去一趟。”
  “那你小心开车。”我习惯性地叮咛了一句,对于他,我还是有一丝牵挂的,至少为了昨夜的情意。
  “知道了。”
  常欢走后,我躺回了圆形的大床上。枕头边那张刻录光碟就是常欢刚刚看过的黄色小说,这只色猪,贼性不改,我倒要见识一下他的格调品位,看他究竟适合《金瓶梅》还是《查泰莱夫人的情人》。
  打开电脑,插入光盘,以阿拉伯数字命名的文件夹排列整齐。我挪动鼠标,轻轻点开了名为“6”的那个,里面又是各种阿拉伯数字命名的文本文档。看来是个长篇的,否则不可能这么麻烦,想到这里,我面带微笑点开了其中一个。
  6月15日
  晴
  你之于我,就像是延续了几千年的一个等待,这红尘中的相遇,仅仅是在命运牵引下的按部就班而已。
  你是神带来的么?
  你是魔带来的么?
  你是兽带来的么?
  你不是。
  你沿循着前世的记忆款款而来,而我,却从未稍离。
  于是我们相遇。
  那是一种洋洋万字都难以描述的熟悉,那是一种用尽全力都无法抵挡的温柔婉转,K,你打动了叶心爱,我想我爱上你了。
  这短短几行将我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天,这居然是我的日记!2年来,我一直努力搜寻着过往种种,可惜收效甚微,这一次,会是个转折么?怪不得常欢看得那么入神,还要挟带私逃。K是谁?是我以前的情人么?我说我爱上了他,那他爱不爱我呢?
  一连串的问题居然冲散了我探究过往的好奇,偷窥的快感让我万分兴奋,谁知道我的秘密么?
  我可以猜想。猜想出最美丽的故事,把它们写在电脑上,送给自己。
 楼主| 发表于 2006-12-19 13:48: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狂想曲——初见

第四章    狂想曲——初见
  我打开电脑,开始我美丽的猜想,既然我无从得知自己的过往,索性编造一个磅礴的爱情故事送给自己。我为这个故事取名为《狂想曲》,男主人公毫无疑问是那个K,在故事里,我为他取了一个名字,叫“凯文”。
  猜想1
  地点:枫情万种酒吧
  我很喜欢一些热闹又不失优雅的场合,比如这个名为“一叶枫情”的派对。
  特色派对是“枫情万种”每周六的保留节目,这家以“贵”闻名的酒吧采取会员制,我是这里的常客,因为我喜欢这里的鲜榨橙汁。
  绕过镂空的红木屏风,身穿白色紧身旗袍的我步入了夜游者的世界。这里是蚕丝、葡萄和原生质汇集的世界,漂亮的男人和女人们穿着光鲜的华服,他们啜饮着琥珀色的液体,他们摇曳着柔软的或僵硬的肢体,那种彻底的颓废感让我兴奋。我可以在活着的时候感受到死亡的气息,我爱死了这种衰败的味道。
  我选择了一个安静的角落轻轻坐下,我要在这暗黄色的灯光中体验偷窥的乐趣,用这双野猫一样的眼睛。
  磅礴的《Without You》,欢爱中的男人女人。不远处的另一个角落里,穿西装的男人坐在带靠背的椅子上,穿旗袍的女人跨坐在他身上。他们在起伏,他们的欲望正在通过某种形式激烈地碰撞着,他们脸上痛苦到扭曲的表情让我目不转睛,在Mariah Carey那洪亮的高音中,女人终于瘫倒在男人胸前。
  我咬住了吸管,狠狠喝了一大口加冰的橙汁,我想我一定脸红了,我需要降温。
  “嗨,小叶子!”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肯定是那个壮得像头牛的Sam,他是这儿的老板,总喜欢起外号给我。
  “嗨”,我头也没回就打了招呼,对这个长得凶神恶煞,声音却有些动听的男人,我宁愿用耳朵来感受他。
  “什么时候再帮我写篇专访啊?”他转到我对面,不只是他,还有一个高个子男人。
  “没空。”我向来讨厌在私人时间讨论工作,因为那样会让我觉得自己是头永远围着磨盘转的骡子。
  “OK,小叶子总是很忙,看来凯文的传奇故事今夜没有听众了。”
Sam耸了耸肩,似乎在美国混过的男人都喜欢这个动作。
  “不行,我要听!”无比的好奇心就这样轻易被勾起,我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随后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陌生男子的微笑着的脸庞上,只一眼,却舍不得移开了。
  他有一双东洋味十足的眼睛,那双独特的单眼皮称得上“简练”,他的鼻子高而坚挺,就像希腊人,如果非要在他脸上寻找华裔的特征,恐怕只能从眉毛上下手。他的眉毛浓密却又不失条理,轻轻地向上扬着,这就是武侠小说里美男子才会有的“剑眉”,这样的几个零件组合出一张诱人的脸,一张诱人的老男人的脸。我一定要认识他,我这样告诉自己;“我要听你的传奇故事”,我告诉他。
  “听故事之前先自我介绍一下吧。”Sam的笑声飘荡而来,我听出了一种善意的戏谑。
  “您好,我叫丁一,Call me Kevin”。男人边微笑边伸出右手,这串动作连贯优雅,丝毫不见做作,他那口海外普通话听起来很有质感,漫不经心的英文单词中夹杂着浑然天成的性感。
  “你好,我叫叶心爱,不是‘小叶子’”,我轻轻将右手递到他手边,他很自然地握住了它,我很喜欢这种干爽的触觉,就像在初秋的夜里裹着清香的空调被。
  “凯文在美国长大,是我的同学,他过来是为了找人。”Sam帮忙补充着。
  “找谁?”我的脑袋里飞快地虚拟出了无数可能,例如“海外遗腹子”,例如“私生子寻根”……也许我该当一个剧作家,因为我满脑子都是跌宕离奇的猜想。
  “找我父亲遗落在泰城的儿子,或者说是我的哥哥。”天,难道我该改行去当女巫吗?我只是随便猜测,竟然蒙了个正着!
  “遗落?为什么?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我竟然把记者的职业病发挥得淋漓尽致,一口气问了四句。
  “父亲说他离开泰城的时候,那个孩子刚满月,还没有取名字。”
  “那怎么找?大海捞针?”我的好奇心刹那间膨胀到了极点。
  “我想登几篇很特别的寻人启事。”他诚恳地看着我,怪不得Sam带他来找我。
  “小叶子的文笔不错”,Sam站起身来,“那边还有几个朋友,我得过去了,对了凯文,小叶子好像没男朋友,你还有机会。”
  Sam扔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去了别的地方应酬熟客,凯文留在了这里,我们面面相觑,我在想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你的旗袍很漂亮。”
  虽然这只是切入正题前的客套话,但用这么性感的声音朗诵出来,让我一下子就受用到了四肢百骸。
  “谢谢”,我努力让自己笑得很妩媚。
  “你的眼睛像猫,一只偷窥的猫”,他再度开口,在此之前,还没有人把“偷窥”二字与我联系起来。
  “你很有洞察力”,我笑着回答,“我曾经想过把灵魂附到一只野猫身上,再通过它的眼睛去偷窥全世界”
  “但愿你能够偷窥到我父亲的儿子生活在哪里”,他终于切入正题,“我想早日找到他,因为我的假期只有3个月。”
  “我的眼睛恐怕还不具备那种洞察力,但或许我能帮你省点钱”,我拿出一张名片交到他手上,“其实寻人启事可以不花钱的,明天电话里说,我要回家了。”
  我早早地离开了“枫情万种”,这并不符合我的一贯风格,但我必须要在递上名片之后扭头就走,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个凯文对我意犹未尽。我想我对他一见钟情了,男色,呵呵,一个30几岁老男人的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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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上电脑,那些关于“K”的猜想也告一段落。
  我回到了现实世界中,已是中午。
  也许我该一口气看完,可是我没有。我对自己刚才那些玄妙的猜想很是满意,可是我困了。我要睡觉,因为我有一张天底下最舒服的床,也许睡醒了之后,也许就会想起些往事,或者虚构出更多情节。
  电话。
  常欢又要出差,依旧是昆明,据说案子又有了什么新的状况。我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一句“回来有话跟你说”。
第10节:狂想曲——初见(2)
  我说“好的”,于是他又飞走了。
  挂断了电话,我居然困意全无,那就继续偷窥吧,顺便继续编造。
  我又一次翻开了自己的日记。
  日记2
  6月23日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千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好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哦,你也在这里。”   
  ——张爱玲《爱》
  他们彼此深信,是瞬间迸发的热情让他们相遇,
  这样的确定是美丽的,当变幻无常更为美丽。
  他们素未谋面,所以他们确定彼此并无任何瓜葛。
  但是自街道,楼梯,大堂传来的话语……
  他们也许擦肩而过,一百万次了,
  我想问他们是否记得,在旋转门面对面的那一刹,
  或是在人群中难能道出的“对不起”,或是在电话另一端道出的“打错了”。
  但我早知道答案,是的,他们并不记得。
  他们会很压抑,原来缘分已经戏弄他们多年,
  时机尚未成熟,变成他们的命运。
  缘分将他们推进,却阻挡他们的去路,忍住笑声,然后闪到一旁。
  ——畿米《向左走,向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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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这篇日记只是文摘,居然没有一个字是原创。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怀揣着怎样的感动将以上的句子逐一敲打到电脑上,我只知道自己当时一定是面含微笑,那笑容一定像早春的阳光一样明媚。
  那种明媚属于恋爱中的女人,我想。
  我迫不及待地再次打开电脑,继续我的创作,继续我美丽缠绵的猜想。
  猜想2
  地点:米娅西餐厅
  我的性别和我的骄傲不允许我太过主动,但我对他的好感却禁不起任何“错过”,于是昨天我把名片甩给那个漂亮的男人就转身离开,这种欲擒故纵的伎俩算得上我情爱史上的一次创举,我猜测这个创举会引发一个意料之内的惊喜。
  电话响了,我看了看这个陌生的号码,微微一笑。
  “您好。”
  “叶心爱?”
  “是我。”
  “我是Kevin。”
  “哦,您好。”
  “你听说过‘米娅’么?”
  “听说过,那里有全泰城最好的意大利面。”
  “那……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共进晚餐?”
  “嗯……好的”。
  一切与我猜测的一模一样。我并不是女巫,我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但我是一个有智慧的女人,我可以为自己创造未来。
准确点说,打我留下一张名片就转身而去的那一刻起,就料到个英俊的男人会打电话给我,我料到到他会请我吃饭,我甚至猜到他会请吃西餐。
  早在高中时代,我就在脑海里勾画了这样一张面孔:微微上扬的剑眉、精致的东洋式单眼皮,希腊式的高鼻梁,那些是我为“梦中情人”做出的所有注释。昨夜见到那个凯文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了他。少女时代的梦想就这么一股脑地在一个男人脸上集合,我想我对他一见钟情了。这或许有些轻佻,但我义无反顾,即使“以貌取人”的恶名会将我归入媚俗女人的行列。
  那凯文呢?他会不会在我转身离去后甩出一句“Magic(奇迹)”?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自己绝不能允许“一见钟情”单方面发生在我的身上,所以今天我要盛装出场,我要看到他眼中燃起一道亮光。
  无论何时来到“米娅”,最先感受到的永远是那种慵懒的暗黄色灯光。这家餐厅的老板是地道的意大利人,而他的太太则是个精明美丽的上海女人。这对夫妻把他们的生活背景融合到了餐厅里,这里不仅有最地道的意大利面,还有上海特有的后殖民情调:吧台的老式唱机偶尔会放出略微变调的《月圆花好》,让人们在灯光与音乐的作用下为所欲为地在另一个时代神游。
  黑色的紧身旗袍,馥郁的“奇迹”女香,这样的我甫一出现便打断了凯文的神游,他目光接触到我的那一瞬间,我捕捉到了那双眸子里的一丝火花,恩,这个男人注定要记住我了。
  “你比昨天更加漂亮”,他居然采用了这种老套的开场白,不过这正是我想听到的。
  “你的赞扬会让我飘飘然起来”,我柔媚一笑,“我是个容易骄傲的女人”。
  “骄傲需要资本,而你”,他停顿了一下,“恰巧有这个资本。”
  “恭维也是一种技巧,而你”,我模仿他刚才的语气停顿了一下,“恰巧掌握了最佳火候。”
  我就是那种患有严重“恋声癖”的女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只要他拥有美丽的声音,那就拥有了成为我密友的绝大部分条件。当年我免费帮Sam写专访,就是因为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有着浑厚饱满的嗓音。
  在我听来,凯文的声音简直就是天籁,跟他的约会简直就像一场听觉的高潮。他为我讲述了一个“ABC(American born Chinese,意为“在美国出生的中国人”)”的故事,他的祖父曾经是泰城某商行的经理,解放之前,老板跑路的时候决定带走他们一家,只可惜在娘家坐月子的儿媳妇晚了一天回来,泰城解放了,那张飞机票变成了废纸,儿媳妇和刚满月的“囡囡”从此失去了消息。
  我得承认这是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故事,电视剧里,小说里,甚至各种两岸文学里都会出现类似的镜头,可就是这么一个老套的故事却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因为这是凯文的故事,把我和他拉到餐桌上来的故事。
  “我可以尝试着写一篇特稿,这样不仅能省下广告费,而且效果会比广告更好,我肯定。”泰城日报定期需要推出一些煽情的策划,我相信这篇寻亲记能够通过选题会。
  “我猜到了”,他居然说“我猜到你会帮我写新闻报道,你相信么?”
  “你还猜到什么?”这是一场智慧的博弈,虽然我惊讶于他的推断能力,但要不行于色。
  “我还猜到你会让我眼前一亮,你会美丽得耀眼,怎么讲呢……就是……”
  “Magic    !”
  “Magic    !”
  我们异口同声,这简直让我晕眩。这是《西雅图不眠夜》中的经典台词,我不止一次幻想过可以与一见钟情的男子异口同声地说出这句话,1分钟前,我还未敢奢求这个奇迹由凯文来完成,1分钟后,上帝就送了我一份厚礼。
  全世界都安静下来了,我想我听到了名为“一见钟情”的华美乐章。
 楼主| 发表于 2006-12-19 13:50: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狂想曲——倾心

第五章    狂想曲——倾心
  我很喜欢浴室里的这面镜子,因为它是家里最大的一面。
  我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女人,她那双野猫一样的眼睛自然也在打量我。我伸出手去,想摸摸她的脸,她也伸出手来,想感受一下我的体温,就这样,两个赤裸女人的食指在镜面上相遇了。她在对我笑,就像她面对凯文时那样妩媚的微笑。
  她是谁?
  她是叶心爱。
  叶心爱是谁?
  是我。
  但镜子里的那个女人不是我,车祸让我忘记了过往的一切,我却在用幻想赋予镜中那个女人一切,我给了她一个长长的夏季,给了她一段无暇的回忆,给了她一颗温柔的心,我还要给她一段洁白的爱情。
  晚上,火爆美女刘亚菲杀到我家,还带来了妈妈参鸡汤,那是“妈妈家”韩式料理的招牌炖品,据传是她那个24孝男友的友情奉献。我飞速把她拉进我的房间,我有好多话要问她。
  “亚菲,K是谁?”我想了很久,可还是问出了口。
  “叫什么?”
  “K” ,我说,“我只知道我叫他K,别的还不清楚。”我没打算招供日记的事情。
  “不清楚”,她努力地回忆了一会才回答我,“你这妖精,换男人比换衣服还快,我哪知道谁是什么代号啊?”
  “我从前……我是说,车祸前,我也是这样?”
  “靠,我都得甘拜下风,你就用了一个礼拜就从性冷淡变成‘欲女’了。”
  “我性冷淡?”这一切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冷淡呢?现在我简直风情得像个小娼妇。
  “拜它所赐”刘亚菲笑着指向我的小腿,“你有一条全天下最三贞九烈的左腿。”
  刘亚菲眉飞色舞地告诉我:念大学时,我不止一次想跟初恋情人偷腥,但每次两条腿一叉开,左边那条就会抽筋,最后初恋出国我留守,俩人就此劳燕分飞。我工作以后还搞过办公室恋情啃了棵窝边草,一次浓情蜜意时,左腿又一次搅局,结果俩人也是从情人变了陌路。“你前年买了生平第一张彩票,就中了500万,之后又去西藏旅游,回来以后就突然宣布自己不是处女了,还打死也不说便宜了谁。再然后你就开始频繁更换男人,比换衣服还快,出车祸以后还愈演愈烈,直到今天。”
  我听着这个好像天方夜谭一样的故事,很难将其中那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女主角与我本人联系在一起,我的前26年啊,居然是热闹得一塌糊涂。
  我的第一个男人是谁?会是K么?
  晚饭过后,刘亚菲终于被那个“24孝”的电话叫走,那男人说恋爱已经满一个月了,要庆祝一下。刘亚菲一脸无奈说了句“我靠”,就起身告辞,看来这男人不久就要失恋了。我呢,当然是继续作在电脑前面,温习日记喽!
  日记3
  6月30日
  情爱原来是要命的东西,可惜我们知道得太晚了。
  来吧K,爱我,用尽全力。
  来吧K,爱我,不必怜惜。
  来吧K,带我起飞,让我再次看到玫瑰花的海洋。
  来吧K,就当作生离死别,让我永远记住你,让你永远记住我。
  K,我依旧会爱你一直爱到我死,可我不会让你知道。
  K,你忘了我,一如我会用尽全力地忘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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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满怀着希望点开了其中一篇,没想到却是这样一篇好似呓语的东西。我猜自己当时一定是伤透了心,所以才会断断续续,才会不知所云。
  K,你究竟怎样伤害了我?还是我怎样伤害了你?我们之间的爱情,为何不得善终?
  看来,这注定是个要义悲剧收场的故事。
  即便如此,我仍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开始敲打键盘,继续我的编造与猜测。
  猜想3
  地点:米娅西餐厅、中央大街
  那顿晚饭耗费了3个小时,离开“米娅”时已经是半夜11点了。我没有叫车,凯文也没有,我们沿着中央大街缓缓前行,就像在散步。午夜的泰城宁静安详,就像个睡着的孩子,而潮湿的风吹在脸上,更像婴儿的亲吻般轻柔。
  “父亲说过,泰城的夏夜端庄温柔,他情愿在此常醉不醒。”
  “你喜欢这个城市么?”
  “喜欢,不过我并未感受到父亲所说的端庄,我觉得它更像个温柔美丽的少女。”
  “怎么讲?”
  “就像你”,他停下脚步对我说:“就像你这个女人。”
  我也停下脚步,因为只需要等一秒,爱情就要追来了。
  我们就像一万年都没有接过吻的幽灵般口舌相缠,凯文把我圈在他的怀抱里,我需要做的只是闭上双眼,用嘴唇去感受嘴唇,用亲吻去拥抱他的灵魂,就这样拥抱一个世纪吧,永远都不要分开。
  “我送你回家吧”,他说,“好么?”
  “嗯”,我点点头。
  知了也睡了,安心的睡了,在这个美丽的夏天,宁静的夏天。
  *****************************************************************************
  这个美丽的片断过于短暂,但我确实故意让它戛然而止。美丽的故事都要留些悬念的,否则就没趣了。今天好热,我要再洗个澡,我要跟镜子里的女人对话,我要她亲自回忆那个长长的夏季,回忆那段洁白的恋情。
  “你在微笑。”镜子外面的女人说。
  “是的。”镜子里面的女人回答。
  “很开心?”
  “不。”
  “为什么笑?”
  “算是温习吧。”
  “听起来好伤感。”
  “已经习惯了。”
  “请不要习惯悲伤”,我说,“你将拥有幸福,拥有凯文,我在用幻想赋予你一切。”
  “只可惜美丽的故事经常是好景不长”,镜子里的女人叹了一口气,缓缓将食指尖伸向镜面,我们又一次在镜面上相遇,“你早晚会被这个故事拧得心痛。”
  我像赌气般转过身来背对镜子,刚才的自言自语让我莫名其妙地烦躁起来。我后有些悔了,因为我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个故事,越来越喜欢“小叶子”,越来越喜欢凯文,我舍不得让他们分手。
  可他们的故事注定不能喜剧收场,即使我是作者,也无能为力。
  我还能做什么?
  给他们一段最美丽的爱情吧,让他们爱得华丽,爱得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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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早该像现在这样了,出来走走,一个人。
  昨夜的猜想戛然而止,虽然我脑中仍有不少等待整合的零散片断,但我却不敢贸然继续猜想了。
  也许我真会被这个故事拧得心痛。
  所以我要歇一歇,换个环境。
  至少我应该好好喝完面前这杯橙汁。
  是的,我在米娅,这个又有鲜榨橙汁又有意大利面的地方。夜色正浓,我从家里溜出来了,带着皮包,带着我满脑子的猜想,就像个离家出走的小姑娘。我自由地穿行在泰城的每一条街巷,我单独享受了一顿美味的意大利面,这种感觉简直棒极了,意大利面是我的,黄澄澄的鲜榨橙汁也是我的,这么美妙的晚上,全世界都是我的。
  我抓起手边的涂鸦本(这也是米娅的特色之一,每桌都有,订得厚厚的,看起来好像报刊合订本),最上面那本的封皮的已经卷边了,我断定它至少被翻看过1000次甚至更多。里面会不会有美丽的或者跌宕的故事?偷窥欲慢慢升起,我明目张胆地翻开了第一页。天,短短几行,居然比我的日记还要整齐,谁的涂鸦这么考究?
  第一行:我爱你,真的。
  第二行:比爱她更多?
  第三行: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爱她。
  第四行:不爱她你还娶她?
  第五行:原来爱过,后来不爱了。
  第六行:看来还是爱着的。
  第七行:我现在不爱她,只爱你。
  第八行:我已经累了。
  第九行:那就嫁给我。
  第十行:什么?
  第十一行:她已经同意离婚了。
  到此为止,第一页结束了。通过这几行对话,我大概可以顺藤摸瓜地猜测到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坐在这张桌子上的一对男女究竟演出了什么样的戏码。男人是有妇之夫,女人是传说中的“第三者”,两个人来到这里幽会,发现了一个崭新的本子,于是他们一时兴起,随手写了起来。男人显然是早有预谋,而女人之前毫不知情,男人写到第十一行,女人才明白那顿午餐或晚餐意义非凡。
  接下来的情节我就无法继续猜测了,或者一直被指为奸夫淫妇的他们终于昂首挺胸双宿双栖;或者他们终究路归路桥归桥,毕竟不被祝福的爱情多数不长久。但这是段故事性极强的涂鸦,它充分满足了我的偷窥欲和狂想欲,有趣,我要继续下去。
  第二页以后显然没有之前那么多看头,除了“我爱你”、“我要忘记他”之类的真情告白,就是“X他妈”一类的市井粗话,再有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涂鸦”——乱七八糟难看得要命的勾勾叉叉,看来这是一个绝对的涂鸦本。没看头,如果下一页再没有诱人的对话,我就再也不看了。
  带着期望,我翻开了下一页。
  是一幅钢笔绘制的卡通画。
  画中是一个泪眼婆娑的女人。
  右下角写着:永别。
  我突然联想到了K。
  我要回家,我必须马上进入猜想。
 楼主| 发表于 2006-12-19 13:51: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狂想曲——热恋

第六章    狂想曲——热恋
  “嗤”的一声。
  浓香在卧室里蔓延开来,是的,我喷了一滴Dior,我要开始猜想了,带着属于男人的味道。
  猜想4
  地点:枫情万种酒吧
  寻亲的稿件终于见诸报端,近两个月以来,凯文每天奔走于一个个“囡囡”之间,只可惜他每次都是满怀希望而去,又满载失望而归。他经常会讲一些关于见面的片断给我听,在我们约会的时候。此时我和凯文正在热恋,就是中央大街上的那次亲吻把我们卷入了名叫“爱情”的飓风里。
  “心,一起去枫情万种吧,今天那有Party。”凯文兴致勃勃地对我说,显然是想给我一个惊喜。
  “那里每周都有派对,这不稀奇。”我笑着泼他冷水,女人总是这样的,一旦喜欢上了谁,就会在无伤大雅的小问题上与谁作对。
  “万枫一直说想认识你。”
  “万枫是谁?”听起来好像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枫情万种的女主人,Sam的太太,也是我的同学。”
  “这算不算应酬你的亲友团?”我最讨厌被一堆三姑六婆会审。
  “不算。直觉告诉我,你会喜欢她,她也会喜欢你。”
  下雨了,客人并不很多。
  派对主题是“波西米娅?万枫”,Sam这个粗线条的男人原来也有细致的一面,而我猜测这种细致来自那个与他朝夕相对的女人。
  我们四人分宾主落座,我与凯文并排,万枫与Sam并排。
  凯文的直觉是准确的,我果然很喜欢这个女人,这个梳长卷发穿着土耳其长袍的女人,这个让“枫情万种”霎那间风情万种起来的女人,这个能将“波西米娅”演绎得淋漓尽致的女主角。
  这个像秋天的云朵般柔软精致的女人静静地坐在泰坦巨人般高大健硕的Sam身边,他们让我轻易联想起四个字——英雄美人。
  “丁一,这个女孩子好漂亮!”波西米娅用软软的嗓音赞扬着,“难怪你会动心。”
  “谢谢”,凯文一脸微笑,“你没看到过她穿着黑色旗袍的样子,简直是个性感到极点的妖精。”
  “凯文!不要用那样暧昧的词汇形容我,否则不理你了!”我满脸绯红地打断了他,虽然我乐得听到他的赞扬,可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多少让我有些难为情。
  “天,小叶子居然会害羞?泰城日报的无敌女金刚居然脸红了,凯文,你是怎么调教的她?”Sam竟落井下石。
  “万枫,你看Sam,他就是这样厚待回头客么,你都不好好教化他一下么?”我像撒娇般开口,向波西米娅求助。
  “阿Sam就是这个样子,”波西米娅露出了温暖明媚的笑容,“我们不理他们好了,看他们还糗谁去。”
  “你真是又漂亮又漂泊”,我很少评价女人,但这个万枫真是一个意外。
  “那我要不要回敬你一句‘又悠游又优秀’呢?”聪明如她,居然一下子就想到了我从何引经据典。“你也喜欢李敖?”
  “嗯,不仅喜欢,顺便对他的前妻爱屋及乌。”我就是喜欢那个特立独行的老家伙,尽管他声名狼藉。
  “知道了,那个胡大美人。”
  “嗯,我喜欢所有才子佳人的故事。”
  “那你一定喜欢那句‘不要那么多,只爱一点点’……”
  “喜欢极了。”
  接下来我们相谈甚欢,我们们从诗词歌赋谈到家乡小菜,而凯文和Sam则时不时抗议,说自己招受了冷落,万枫只是微微一笑,用句“难得一知己”就打发了他们。
  我发现自己迷上了这个女人。她有种种漫不经心的风情,像三毛,像齐豫。我不止一次幻想着自己能够拥有那样的气质,只可惜一直学不来,而她却天生如此。
  她应该边弹吉他边唱《橄榄树》,那个画面肯定很动人。
  “怪不得丁一会迷上你,你这双猫样的眼睛连我都被诱惑了,我想我要送一份小礼物给你。”她打断了我的沉思,随后就款款起身,转身离去。
  “我也有礼物送给你们”,Sam也起身离开,这对夫妇,究竟要搞什么名堂?
  音乐响起,是《Scarborough fair》,歌者是美丽的万枫,那声音像风铃般飘逸。
  “万枫说过,她只为喜欢知己和爱人歌唱,看来她很喜欢你。”凯文说。
  “她的歌声太美了。”
  “就像10年前一样。”
  “我要是男人,就一定会爱上她”。我微笑着赞扬。
  “的确如此。”
  凯文与我果然是有灵犀的,我们的审美是那么相似。
  但这灵犀却让我心生妒嫉。
  万枫只为知己和爱人歌唱,凯文,你们一直是知己么,或者曾经是……爱人?
  这种莫名其妙的醋意让我有点轻视自己,万枫以歌声待我,而我却在怀疑她和凯文的过往,我讨厌这种神经兮兮的猜测。
  我转向凯文,他的视线正停留在歌者身上。
  我不喜欢他那种专注的表情,我突然把嘴唇覆在他的唇上。
  他显然很惊讶我突如其来的热情,但他并没有抗拒。
  我的嘴唇游移到了他的颈间,他皮肤上的味道简单华丽,是Dior的男香。我轻轻地咬着他的耳垂,这种暧昧之极的动作很快得到了他的响应,他把我抱到他的腿上,用力地搂着,我的右腿很快感觉到了来自他的异样,男人,总是逃不过欲望的,我的凯文也一样。
  《Scarborough fair》唱完了,万枫和Sam双双归来,看着我们连体婴一样的坐姿,他们只是善意地笑了笑。Sam带了两支人头马。他说今天一定要尽兴,一定要喝个痛快,于是我们重复着“干杯”二字,直到派对结束,直到我们带着轻微的醉意离开。
  猜想5
  地点:房子
  离开枫情万种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我跟凯文走在修长笔直的中央大街上。雨后的风潮湿凉爽,空气中飘散着泥土的芳香,街边的路灯慷慨地播撒着光亮,此时此刻,我25年以来对“完美爱情”的全部勾画终于有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形象。
  他温暖而干燥的大手紧紧牵着我的,我像个顺从的孩子般跟在他身边,我期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我甚至希望能一直这样走下去,但8厘米的鞋跟却让我的双脚感受到了微微的肿胀。我略微站了站,轻轻扭动了一下脚踝。
  “累了?”那个轻微的动作居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没有,新买来的鞋子,还没穿习惯。”我调皮地笑了笑,凯文比我高出将近20厘米,如果我不穿高跟鞋,那接吻的时候他只能低头。
  “叫一辆车吧,我也累了。”他显然在说谎,不过这份情意却让我的心头一暖,这个男人,果然是体贴入微的。
  “好的。”
  他招招手,喊了一辆出租车。
  我们并排坐在后面,他跟司机交待了我家的地址。
  满载着我无限的柔情蜜意和对爱情的梦想,银色的轿车轻轻启动了。
  我把头枕在他的肩上,他的手紧扣着我的,我恣意地享受着来自他的温暖,以对抗空调带来的寒意。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名片,我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是万枫,这让我心头一紧。
  那个漂亮漂泊的女人,凯文此时正在想着她么?我想开口问他,却不知道从何问起,难道说“哎,你是否在想着别的女人”么?
  我有些怄气地离开他的肩膀,他看得那么入神,竟然没有察觉。
  不久,出租车就开到了我家社区的大门口。
  我打开车门,用了不小的力道,可惜他仍然没有察觉。
  “我送你。”他跟我一起下车,回头又嘱咐司机稍等片刻,说他等一下还要继续搭车。
  “不用了,”我没有抬头,“我自己可以的。”
  “那你回家以后给我电话。”他竟不坚持。
  我此时心中充满了一丝温柔的怨恨。这个大我12岁的男人,竟是这样不解风情,只要他再多问一句,我就会心存感激地点头,可是他没有。我只能小声地说一句“我走了”就转身离去,我想我自己都听出了那欲盖弥彰的委屈。
  “心”,背后的他在叫我。
  我略微站了一站,就继续前进,我不能停下来,否则我将失去与我如影随形了25年的骄傲。
  一双大手轻轻握住了我的双臂,我终于停了下来。他转到我的面前,清楚地看到了我的满眼泪光。
  “怎么了?”他温柔地问我。
  我只是摇头,泪水却扑簌而下。
  他用我入怀,我眼眶中的洪水却已决堤。片刻,我仰起头,疯狂地吻着他的嘴角,他的脖子,那一刻,我是爱情的掠夺者,我要赶走他心里的所有身影,不管那是知己还是情人,我要他只想着我。我用尽全力,我的热情足以将整片森林烧成灰烬,我要烧化这个男人。
  他终于燃烧了起来。我感觉到他拥抱的力度在逐渐加大,他的亲吻也变得热情洋溢了起来,“心”,他轻轻把我抱起,“跟我回家。”
  在那间270米的商务公寓里,我终于得到了他,他终于得到了我,我们终于以一种隆重的形式将生命结合在了一起。我咬伤了他的肩头,指甲划破了他的后背,我不知道那是出于疼痛还是欣喜。
  “你刚才伤心了,对么?”他轻轻抱着我,柔声问着。
  “没有。”我不愿让他觉得身边的女人是一个醋坛子,而实际上我好像是的。
  “万枫有脑cancer,3期胶质瘤”,他想了想接着说,“没得治。”
  “天!Sam知道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么又漂亮又漂泊的万枫,那个歌声像风铃般美丽的万枫,她居然得了脑癌,她就要死了么?
  “万枫说以后再告诉他。”
  “对不起,请你不要因此讨厌我。”我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无知的错误,他的朋友可能命不久矣,我却拈酸吃醋发脾气,这跟泼妇并无二致。我很怕被他轻视,甚至还怕会因此失去他的眷顾。
  “我爱你”,这句不知听多少个男人说过多少遍的话,经他的口说出,竟变得神圣庄严了起来,他轻轻在我脸上啄了一下,“小家伙,我爱你。”
  “我也爱你”。
  接下来的对话渐渐被夜色淹没,我不久就枕着他的胳膊沉沉睡去。
  我做了一个悠长美丽的梦。
  阳光,山川,河流,玫瑰。他面带微笑款款而来,我们手牵着手在阳光下奔跑,跑着跑着又轻轻飞了起来,他变成了半只蝴蝶,我变成了另外半只,我们相互拥抱着飞向天堂。
  我带着微笑醒来,看到了他温柔的笑脸。
  “你连做梦都在笑”
  “是的,因为我梦见了遥远的幸福。”
  “哦?”
  “我看见了阳光,看见了山川河流,看见了漫山遍野的红玫瑰,我还看见了你。你是半只蝴蝶,我是另外半只,我们找到了彼此,飞上了天堂。”
  “心,你简直是个诗人。”
  “我只希望是一个被爱的女人”,我认真地看着他,“我想我爱你会一直爱到我死”,那是杜拉斯的《情人》中最动听的句子。
  “送一首歌给你”,他吻了我一下,随即向不远处的CD机走去,音乐响起,是Carpenters的《Close to You》。我心怀感激地聆听着这首老歌,心中升腾起了一种久违的感动,过往的光阴仿佛渐渐复活,我眯着眼睛,回味着与他相识以来的每一个细节,回忆起了中央大道,回忆起了不远的昨天,光影流动,声音浮沉,温暖在心底和眼角轻轻绽放。
  “再听一遍”。唱完了,我竟意犹未尽。
  歌声再次响起,他微笑着向我走来。
  “凯文”,我张开双臂,“像昨天那样,再爱我一遍。”
  我在歌声中轻轻起飞,这让我轻易地联想到天荒地老。
  猜想6
  地点:阳光下
  《Close to You》循环唱着,我柔软地依偎在他怀中。窗外有阳光,身边有爱人,我想这是我有生以来最美好的一个上午。
  “K,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万枫?”
  “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们了,等一下发条信息过去就好。”
  “那我们今天干什么?”
  “在阳光下约会。”
  上午的泰城是感性的,它没有清晨时刻那么忙碌,也没有傍晚时分那么繁华,此刻略显宁静的城市很是动人。简单地吃了顿快餐后,我跟凯文手牵着走在马路上,他得体的浅蓝色休闲装与我黑色的紧身小礼服构成了最扎眼的组合,他的衣服我穿不了,所以只能继续着昨夜的扮相。从庙街牌坊到了古步行街,我们一路走到了故宫的门口。略微退色的雕栏玉砌记录着昔日的无限风光,由青石铺就的步行街坚实厚重,踩上去就好像踏进了回溯的时光机器,每前进一步就倒退一年,一路下来,我竟有了唐诗宋词春花秋月的婉转心态。
  几生几世前,我跟凯文也是这样手牵着手走在宫墙外的小径上么?那时我们的爱情,是怎样的?
  “凯文,你相信前世么。”
  “你是问我?”
  “我门前世一定是相互爱慕着的一对男女” ,不等他回答,我就自己说了起来,“我们前世遥望了60年,才换来今生的缘分”
  “真是那样的话,你该是我的女儿,万枫说,女儿都是父亲前世的情人。”
  “那我叫你‘爸爸’好了”,我笑靥如花,“这样你就能爱我一辈子了。”
  “那样好像是乱伦”,他也笑了,“爸爸不能跟女儿做爱,可是我们做过了。”
  “哦,那爸爸是坏人喽,我要赶快逃跑,呵呵。”我像个孩子般蹦蹦跳跳地前行,我要让蓝天白云皇宫行人以及青石路和花草树木见证我的幸福。
  “爸爸要把你抓回来”,他追了过来,很快抱住了我。
  “你还真有一点像我的爸爸”,我端详着他的脸,“只不过你没那个爸爸帅,就当我叔叔吧。”
  “那我的女儿会是什么样子呢?”他问我。
  “你的女儿会跟我一模一样,因为我要做她的妈妈。”
 楼主| 发表于 2006-12-19 13:55:4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狂想曲——终结

第七章    狂想曲——终结
  猜想7
  地点:寺庙、康城
  般若寺
  “凯文,我们去求签吧。”据说般若寺的签很灵,我还没去过。
  “你的信仰?”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好像发现了一个火星人。
  “我想给万枫求一道平安符……”
  “好,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了。”
  我双手刚刚合十,电话响了,是康城打来的长途。“妞妞,我是姑姑,奶奶去世了,你快来。”
  这个消息像是晴天霹雳,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奶奶走了,那个从小把我捧在手心上的奶奶,那个说要把金耳环和翡翠镯子都留给妞妞当嫁妆的奶奶,那个每次看到我都像过节一样开心的奶奶,她就这么匆匆走了么?
  “我要马上去康城。”
  “怎么了?”见我脸色发白,他有些担心。
  “奶奶去世了,我要去奔丧。”
  康城
  奶奶不喜欢泰城的繁华,所以她一直住在康城的姑姑家。我的父母两星期前就去姑姑家散心,所以需要奔丧的只有我一个人。两天后的葬礼简单朴实,奶奶没什么财产,值钱的只有一只油绿的翡翠镯子,就是当年说要送给我的嫁妆。
  爸爸要把手镯留给姑姑,可是姑姑却坚决不要,她说那是奶奶千叮咛万嘱咐要留给妞妞的东西。姑姑还说奶奶还有一个秘密,要等她百年以后才能说给父亲听,现在是时候了。
  “小弟,你不是妈生的,你原本姓丁。”
  这是奶奶保守了一生的秘密,姑姑一字一句将它公布出来,我一步一步走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原来父亲和姑姑根本就不是什么双胞胎,父亲应该姓丁,我的曾祖和祖父随老板跑到了台湾,而我的祖母由于在娘家做月子晚回去了一天,泰城解放了,飞机票变成了废纸。也许是我年轻的祖母不能守寡,也许是他们一家真的准备离开泰城去上海投奔亲戚,总之丁囡囡和300块大洋以及那个翡翠镯子一起被送到了奶妈的手上,他们从此再没回来过。以后丁囡囡就变成了叶建国,而那个比爸爸大将近1岁的姑姑就莫名奇妙地多了个双胞胎弟弟。
  “妈一直都不在泰城住,就是怕你亲妈来找你,他怕你被亲妈领走了,她就无儿送终了……”姑姑哽咽着说,“妈说他一直把你当亲儿看,本来想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可她终究还是不忍心骗你,她说万一你亲娘活得比她长久,就成全了你们母子,小弟,别怪咱妈,她是舍不得你……”
  这是一个多么耳熟能详的故事,可从得知父亲就是“丁囡囡”的那一刻起,我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全世界就只剩下了“乱伦”两个字。凯文是我亲叔叔,可我们已经上过了床。
  猜想8
  地点:枫情万种、中央大街
  一袭黑衣的我像幽灵般坐在凯文对面,我的视线摇摇晃晃,但仍然能看得到他一连的凝重。
  奶奶去世后,我一直对他避而不见,他依旧在寻找丁囡囡,可惜始终没有得偿所愿。他依旧每天都打电话给我,可是我一直都是拒接,他发过来的短信都是英文,我连看都不看就会删掉。
  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悲伤,父母不知道我跟凯文恋爱的事,凯文不知道我爸爸是他的亲哥哥,我怀揣着殉道般的悲壮从他的世界蒸发,就像所有拍拍屁股就走人的欢场女子那样,就让他带着一丝轻蔑忘记我吧,他不需要知道真相。
  可我无法忘记他。
  我无法忘记我们之间的种种,我无法忘记那种相爱的感觉。
  于是我选择了放纵。我申请了两个礼拜的带薪假期,我流连于声色犬马的场所,却再没去过枫情万种,我已无暇顾及美丽的万枫是否活着,我只知道自己在不停的找死。
  我带着浓重的醉意走出了轮回酒吧,2瓶来自法国的干红被我一杯接一杯地消灭,天和地都开始摇晃,我想我已经忘记凯文了,因为前面就是枫情万种,我居然没有想进去的冲动。
第18节:狂想曲——终结(2)
  咦,是谁抓住了我,一定是刚才那几个狂蜂浪蝶,我不要理你们,我要回家,你们都走开吧。
  “你怎么醉成这个样子?”哦?看来这个坏人还很关心我,他说我喝醉了,呵呵。
  “谁要你管,我又不认识你。”我甩开抓着我的人,晃晃悠悠地朝马路边走去,“出租车,咦,这个人真没公德,明明是我先看到的,出租车,你别跑,我要坐着你回家……”我朝马路中间跑去,对面还有出租车,我就不相信还有人跟我抢,我真聪明,知道去马路对面叫车,哈哈……
  “心,你到底想干什么?”讨厌,又有人来抓我,当我是什么,他离家出走的老婆么?
  “你别粘着我”,我有些不耐烦地挣扎着,可是那人好像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我张开嘴,狠狠地朝他的手背咬了下去。
  咦,这个人不怕疼,都出血了还不松手。那我就转过头去,咬他的脖子,就像老虎和豹子那样,一口咬死他。
  我转过身来恶狠狠地张开了嘴,我还没等下口就已经被连根拔起地扛了起来,难道他要拐卖我?救命呀!我放开喉咙喊着。
  所有人都看到他挟持着我,还有那个Sam,怎么没人来救我?我踢我咬我打……这个坏人都不知道疼么?
  我终于被放下了,此时的我心虚地蜷缩在沙发里,我知道是谁挟持了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凯文身上的香水味是不同的,我即使头晕眼花,嗅觉还是好用的。
  “你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我不要你管,你以为你是谁?”
  “我给你打过很多次电话,你都不接。”
  “我高兴接就接,不高兴就不接,你没权利干涉。”
  “叶心爱,我希望你知道我一直很尊重你”,他的眉毛好像宁在一起了,他生气了,“所以就算分手,你也应该通知我,毕竟我们是恋爱,不是一夜情。”
  他说“一夜情”,我们就是因为那一夜才变成了罪人,虽然我可以假装不知道,可是我已经知道了,我忘不掉奶奶的秘密,更忘不掉他。
  “你想和我上床吗?走吧,去你那还是去我那?”我忍住眼泪和他嬉皮笑脸,只有装成一个十足的婊子,他才会忘记我吧?
  “我下周就回去了”,他说,“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声再见。”
  装出来的微笑在我脸上定格,他就要走了,回到美国回到新泽西,这个秘密即将与他无关了,好,很好。“那祝你一路平安”,我说,“太晚了,我要回家了。”
  我抓起皮包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我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离开了凯文。高跟鞋卡住了井盖,逃跑的我狠狠地摔在了枫情万种的门口,右臂和右腿火辣辣的疼,我猜一定是摔破皮了。
  “天!”凯文后到一步,只赶得及扶着我坐起来,“快让我看看,胳膊出血了,左边还好……天,你的右腿也破了……”他紧张地检查着我的伤处,那种神情像极了溺爱的叔叔。
  “我送你去医院”,他经过了初步检查,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我不去医院”,我从小就讨厌医院的气氛,讨厌那里的来苏儿味。
  “要去医院处理一下。”
  “我不去,医院的药味会熏死我的”。我坚持。
  “不处理的话,很容易感染”。
  “不会的,我特别强壮”。
  “必须去医院,我去叫车”。他站起身来,准备去拦出租车。
  只要他一个轻蔑的眼神,就足以让我继续伪装下去,可是他没有,他为什么还要关心我,难道是我装得还不够坏吗?
  我终于“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怎么了?”他听到我得哭声,赶忙跑了回来。
  “我不去医院……”我哭得肝肠寸断,“你都没有追上我……我才会摔的……我这个样子丑死了,你还逼我去医院……”我胡言乱语着。
  “我追出来了,但你跑得太快了”,他被弄得哭笑不得。
  “我不管……”我继续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从小到大不知道摔过几百几千次,从来都没去过医院……我闻到药水味会死掉的……”
第19节:狂想曲——终结(3)
  “那怎么办?”他有些无可奈何。
  “送我回家。”
  猜想9
  地点:我家楼下
  凯文叫来了出租车,他像抓小狗一样把我抓到扔到了座位上,他依旧坐在我的身边。
  这个熟悉的场景让我想起了5周以前。还是银色的出租车,还是开得很爆的空调,我依旧好冷,就往他身边缩了缩。
  他的手没有抓着我的,这和上次不一样,又是一眨眼的功夫,车就开到了我家楼下。
  “我送你。”好熟悉的对白。
  “不用了,”我依旧没有抬头,“我自己可以的。”
  “那你回家以后给我电话。”
  我再次小声地说一句“我走了”就转身离去,只不过这句说得有些悲壮。
  “心”,他又在叫我。
  我略微站了一站,就继续前进,我不能停下来,否则我怕自己会无法抗拒他。
  可是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他的双臂圈住了我。我主动转过身来,眼泪早已决堤。
  “怎么了,”他温柔地问我。
  我仍旧摇头,泪如雨下。
  他再次拥我入怀,那种熟悉的温暖仿佛来自上个世纪,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我突然歇斯底里起来。我踮起脚尖,疯狂地亲吻着他的嘴唇,我是罪恶的承载者,既然注定要下地狱,就不必在乎是17层还是18层。
  “亲爱的”,我的双臂轻轻圈住了他的脖子,“带我回家。”
  他没有拒绝。
  我再次来到了这间270米的商务公寓里,我一言不发地宽衣解带,我要在今夜耗尽一生的热情。
  来吧凯文,爱我,用尽全力。
  来吧凯文,爱我,不必怜惜。
  来吧凯文,带我起飞,让我再次看到山谷和玫瑰。
  来吧凯文,就当作生离死别,让我永远记住你。
  我是一只被撕裂的蝴蝶,我再也非不到天堂,虽然我曾经清楚地看到它的方向。
  凯文,我依旧会爱你一直爱到我死,可我不会让你知道。
  凯文,你忘了我,一如我会用尽全力地忘记你。
  凯文,我想再听一遍《Close to You》,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怀念起记忆中的天荒地老。
  猜想10
  地点:电话中
  “我祝你一路平安”,我的语气很平静。
  “我不会忘记你,无论是在泰城还是在新泽西”,他说,“我都会记得这个美丽的梦。”
  “就当作是一场梦吧”,我顿了顿,“会忘记的,就像我会忘记你。”
  “再见。”
  “永别。”
  1周后,他走了,带着燃烧过后的疲惫离开了泰城。爱情原来竟是捉摸不定的东西,在我们还没察觉的时候,它如影随形着,在我们决定认真的时候,它烟消云散了。
  凯文离开了,我拿了一只空花盆,轻轻把爱埋了。
  别了,我爱;别了,梦中情人。
  猜想11
  地点:机场
  与凯文之间的过往像一场声势浩大的劫难,它摧毁了我对人生一切美好的渴望,从天而降的400万奖金更像是老天爷将我毒打一顿以后随手抛来的甜枣,我受之无愧,并拒绝心怀感激。
  有钱了,那就辞职吧,我要出去旅行,先去拉萨,后去丽江。
  在机场,刚刚下车的我像一片深秋的叶子般轻轻倒地,上帝从我身上召回了一个尚未成型的生命,在我来不及察觉的时候。
  那个不知道是男是女,那个不知该称我为姐姐还是妈妈的孩子随着一片殷红的血液挣脱出我的子宫,我流产了。
  也好,你注定无法长大,因为你承担着我与你父亲之间的一切罪孽。
  两周后,面色苍白的我回到家中,我拿出了从藏饰店里买来的牛角和蜜腊送给爸妈。我说西藏真的很好玩,可惜我的高原反应太强烈,以后再也不去了。
  一个月以后的某个晚上,我约出了刘亚菲,我想找人陪我喝酒。
  米娅的灯光依旧温暖暧昧,一身黑衣的刘亚菲摆弄着一副塔罗牌,像极了一个小女巫。
  “从挂相上看,你这小蹄子有艳遇。”她翻开了最后一张牌,是情人的正位。
  “呵呵”。
第20节:狂想曲——终结(4)
  “不要避重就轻,说吧,谁家的少年如此不幸,遭遇了智慧与美貌并重的叶心爱?”她用双手托住了下巴,眼中充满了好奇。
  “亚菲,我请你喝红酒。”
  “呵呵,中彩票了当然要请客,恩,喝红酒……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请你喝红酒”,我抬手召唤服务生,“你想喝哪种,随便挑。”
  “叶心爱”,她直呼我的姓名,这次看来是很惊讶,“你不会是真的……那个了吧?”
  “我不是处女了,帮我庆祝吧”。
  这瓶红酒兑现了我少女时代的承诺,当年读书的时候,我跟刘亚菲曾经约定,如果我们之间哪个变成了女人,就要在第一时间请另外一个喝酒,我说我要请喝红酒,她说她要请喝茅台。她的茅台早在大一那年就被摆在了饭桌上,而我这瓶红酒直到不久前才开封。
  “这个吧”,她看也不看就随手点了一瓶,“你从实招来,到底是谁?那颗窝边草么?”
  “窝边草是上个世纪的故事了”,我说,“现在我的男人比衣服还多。”
  “不可能”,她满脸的怀疑,“你不是性冷淡吗?”
  “我热情似火。”我苍白地笑着。
  “靠,你这个小娼妇。”
  说得真好。从今天起,我将做个最地道的娼妇。
  我愿用一生的真诚为那场无望的爱情殉葬。
  *****************************************************************************
  我合上了电脑,长长出了一口气。
  耗时一个星期,终于结束了,关于我的狂想,这次猜想就像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它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体力与热情。
  我必须脱离故事带给我的悲伤,我想出去走走。
  午夜,安静的夜,美丽的夜。
  轻轻带上了门,我走进路灯下的世界。我要好好看看泰城的夜色,看看它最安详的表情。
  我漫无目的的游荡着,直到一段吉他曲飘入耳膜。
  我寻声而去,路灯下有一个纤细的演奏者,那是个漂亮的大男孩,留着秀气的中长发。我被他的琴声所吸引,一动不动地站路灯下,直到那首不知名的曲子结束。
  “好听么?”他抬起头问了我一句。
  我点点头。
  “还想听么?”他又问。
  我又点点头。
  男孩低下头,又弹起了一首新的曲子。
  不知过了多久。
  “演出结束,我要走了”。男孩站起身来对我说。
  我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哎”,男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明天我还会在这里弹琴,你还会不会来?”
  我停住脚步,转回身去,摇了摇头。
  “那再见”,男孩微笑着说。
  我晃了晃右手,向他作别。
  轻轻关上了门,夜游者回到家中。换上睡衣,我倒在无比舒服的大床上,我象是习惯般响起了凯文,但我随即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毕竟他只是我笔下的一个虚拟人物,不是真的。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更没有永远不会结束的小说,故事结束了,他和《狂想曲》都随着篇末的句号一同被深锁在F盘里,如同我那段不小心遗失的记忆一样,有可能被再次想起,有可能永远被忘记。
  那夜我终于带着满意的微笑睡去。在梦中,我听到了温柔的吉他声。
 楼主| 发表于 2006-12-19 13:59: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下午茶

第八章    下午茶
  在很多人看来,我跟常欢是佳偶天成,可这些人中并不包括美女主播刘亚菲。她也觉得我们很般配,不过不是佳偶,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奸夫淫妇。”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嘴里塞满了意大利面。
  大清早,刘亚菲就穿着一条火红色的紧身长裙敲开了我的房门,她异想天开说要去春游,可现在明明是夏天。“我们去爬山吧,然后泡温泉,再然后吃野味,再再然后露宿山头,怎么样?”天知道这个女人是用哪种特殊材料制造出来的,精力永远这么充沛。“要么就去兜风,从这开到康城,然后再去海边打沙滩排球,好吧?”她眉头都不皱一下就甩出了另外一套狂野的方案。
  就在我犹豫着如何拒绝她的时候,她却把我推进了浴室,不容我再提反对意见。
  换上浅蓝色的无袖T恤和超短牛仔热裤,穿上了柔软的羊皮鞋,我终于被刘亚菲镇压到附驾驶的位置上,她一脚踩下了油门,白色的捷达王轻快地奔驰到了马路上。她的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支点着的香烟,这让我吓了一跳。她是作主持人工作的,嗓音就是她的饭票,吸烟简直就是跟自己的饭碗开玩笑。
  “天!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东西,赶快戒掉吧!”
  看着我一脸紧张的样子,她嘻嘻地笑了起来,“傻帽,这不是真烟,是戒烟工具,我从别人那顺来的。”
  我将信将疑地把那支香烟拿到手里,果然不是真的,这才松了一口气。“你呀,总是这么不靠谱,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作的,就像个十足的小怪物。”我觉得自己像个苦口婆心的形象教师,总是要对这个古怪的家伙耳提面命。
  “你比我还小三个月呢,别跟我这装小大人了,对了,小时候有一个动画片就叫《小怪物》,你记得么?”她似乎也跟我爸爸一样,总是时不时地提起一些乱七八糟的小往事,希望能够碰巧打开我大脑中的那把记忆密码锁。
  “是不是你主演的?”我眯着眼睛看她,“再没谁比你更合适那个角色了,你是本色演出。”
  “算了,懒得跟你多说,先陪我去趟北塔吧,没衣服穿了。”她扭过头来对我说。
  “不是要兜风兜到康城么?时间来得及吗?”我一连迷惑。
  “我说叶心爱,你真的撞车撞傻了,我好好的跑去康城干什么,今天抓你出来只是想让你陪我玩,等玩开心了再去吃饭。”   
  “那你不早说?我现在这扮相适合逛街吗?”
  “反正常欢也看不到,你就瞎穿吧。”
  “他?还是看那些空姐吧,现在在昆明呢。”
  我终于还是陪她来到了北塔大街。她停好了车,我捂着大腿跳了下来。这里号称“小汉城”,是全泰城异域气息最浓的一条街道。白天的时候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晚上的时候依旧灯红酒绿人头攒动。这条不夜街上住着数不清的朝鲜族人以及韩国人,当然也有日本人。
  这里还有一大票哈韩的年轻人,他们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韩语、汉语或者日语。这里还有数不清的小店,里面挂满了漂亮的韩式以及日式时装。很多牌子在商场也有得卖,在商场不可以讨价还价,在这里却可以,所以价钱常常是差一大截。
  刘亚菲在新世界百货看中了一条韩国产的连衣裙,专柜标价是1600块钱,她发誓要在被他找到一模一样的,并且坚决把价钱控制在800块钱以内。她是“购物狂”一类的女人,心情好的时候会乱买一通,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买得更凶,她家的衣柜已经塞得满满登登,可她仍不知疲惫地买着,仿佛那些东西跟她有仇,不买不快。
  我一直捂着大腿陪她一家一家地转着,直到她像拣到宝一样高呼一声“就是它”才算告一段落。她跟老板唇枪舌剑地斗了若干个来回,最终以700块钱成交,走出小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她甚至得意地唱起了歌。
  “买完了就送我回去吧,穿这么少逛街我不习惯。”并不是我保守,而是我现在的扮相活像是没洗澡就从健身房里跑出来的运动狂人。
  “不行,陪我去米娅吃饭,吃饱了才准回家,要不下次又说我虐待你不管饭。”她把我拉上了车,并非快驶向目的地。
  到了米娅后,我们飞快地躲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狠狠地吃起了意大利面。其间我轻轻讲起了棠的故事,至于日记和猜想,我仍只字不提。
  “常欢还说要送我一打保险套,你说他是不是怪物。”我喝了一口橙汁,抬头问她。
  “我真觉得你跟常欢是天下最般配的一对奸妇淫妇,把你们凑合在一起,让你们自相残杀,这简直是造福人类的一大创举。”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和那个棠真的没上床?”
  “真的没有,虽然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但的确如此。”想起那一天一夜,我仍有一种不真实感。
  “你一定是中邪了。”她紧接着又说:“对了,我又恋爱了,他一会就过来,你帮我把把关。”
  “我穿成这样子还能见人吗?”
  “你真麻烦,”她拽出新买的裙子,“赶快换上吧,我自己都还没穿呢,先便宜你了。”
  “那个24孝怎么办?”我习惯于同情弱者,而在刘亚菲面前,似乎所有的男人都强悍不起来。
  “甩了。”
  “他不是扬言要为你殉情吗?”
  “那就让他去死吧,”她说,“我这次挺认真的。”
  “什么?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会弹吉他的画家,刚从加拿大回来。”她笑着端起橙汁,狠狠吸了一口。“你赶快去换吧,他应该马上就到了。”
  飘着小雨的下午,正在休带薪假期的我和刘亚菲正窝坐在米娅的一个角落中。我刚刚换上了她那条新买的裙子,听她唠叨最近的奇遇。她说她又恋爱了,这次是个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他们在Bonnie Bar一见钟情。这个小“海龟”在外面飘荡了几年之后终于觉得“还是中国女人最可靠”,所以他跑回泰城,准备寻找“带着淡淡体香的中国处女”,没想到却爱上了豪放女刘亚菲,他甚至当天就住进了她的家
  “你倒贴?”刘亚菲从来不会把男人领到自己家里,这次例外让我好奇到极点。
  “我是他的房东,每周250美元。”她一脸幸福,“爱情也不能使我丧失经济头脑。”
  “出租房子,租不租人?”我捻起一块提拉米苏蛋糕,问得不怀好意。
  “要死了,”她笑着骂了一句,“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正在我准备反唇相讥的时候,她的电话响了:“Honey    ,我们就在最里面的那张桌子,人家等你哦!”从她声音的含糖量可以判断,电话是新欢打来的。
  “你们的称呼好恶心。”我一向无法忍受诸如“蜜糖,甜心”一类的昵称,每次听她嗲嗲地说出那些词汇,我总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是我要恶心,这次纯属例外。”她耸了耸肩膀,作出一幅无奈的表情:“他的中文名字就是这样的,我没得选。”
  “他姓甜,叫甜心?”我拧着眉毛反问。
  “他姓肖,叫肖田田。”
  “不是吧?一个大男人叫小甜甜?”我怀疑自己听觉失调。
  “谁有心思骗你,”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眯着眼睛,然后像牙膏广告里的黑人那样龇出了一排白牙,“你看我这么笑清纯么?”
  “比哭还难看,像是面瘫,又像是抽筋了。”我客观地评论着,她刚才那个动作,无论如何都称不上“笑”。在我的印象中,刘亚菲总是一边眨着水汪汪的眼睛,一边风情万种地翘起嘴角,那是她的招牌微笑,那种微笑不知迷倒了多少青壮年男性。
  “靠,”她沮丧地骂了一句,“他总说我笑得不够清纯,我这两天脸都快笑抽筋了,也没‘清纯’起来。取悦男人真不简单,我以后再也不嘲笑那些二奶了。”
  我一脸懵懂地看着这个龇牙咧嘴的女人,她要取悦男人,不是她疯了,就是我幻听了。
  小甜甜终于来了。他果然是个漂亮得过分的男人,不仅有精致到苍白的皮肤,更有一双柔美而深沉的眼睛,而且,我认识他,因为他就是那天夜里弹吉的美少年。
  “您好。”我说。
  “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他似乎很惊讶。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很礼貌地回答。
  “你们认识?”刘亚菲一脸惊讶。
  “她就是我那天提到的哑巴,在路边听我弹琴那个。”他起劲地介绍着,他那句“哑巴”让我对这个男人的好感大打折扣。我一直认为,对残障人士的称谓或多或少可以体现出一个人的教养,一个动辄把“哑巴”、“瘸子”挂在嘴边的人,即使会画画会弹琴也风雅不到哪去。
  刘亚菲一直眨巴着眼睛听他高谈阔论,那表情简直虔诚得像个高中生,可我真的不喜欢她扮嫩的样子,就好像一个唱惯了刀马旦的人非要改扮青衣,怎么看怎么别扭。等他终于讲完了,她又叫来了服务生,说要再加些东西,我真为她的胃担心,刚刚吃过意大利面,她还要吃皮萨喝红酒,这女人患上暴饮暴食症了么?鬼才知道。
  音乐,红酒,当这两种客观事实齐集在一个女人面前的时候,她们通常会有两种反应:一种是故作优雅——比如说我,另外一种笑得花枝乱颤,比如刘亚菲。那个胸围可观的美女就像一条“S”型的常春藤般缠绕在小甜甜身上,而单薄的他则像一棵碗口粗的柳树般让人担心(虽然我对他的好感下降,可还是会替他担心)。不过小树和常青藤显然十分恩爱,因为他们一直在身体力行地演示着“浓情蜜意”四个字。
  这是一对粘得要命的情人,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卿卿我我,这让我突然想起了常欢。或许别人眼中的我们就像我眼中的他们一样,放肆,放纵,及时行乐,半路搭伙……总之一切都与“真情”无缘,与“永恒”无缘。等到哪天累了,厌倦了,就各奔东西了,从此谁也不认得谁了。
  我提前告退,带着一点自伤自怜的情绪。我拿出电话,犹豫了一下,终于拨通了常欢的号码。
  “你在哪里?”我怯生生地问着。
  “昆明啊,白痴。”
  “什么时候死回来?”
  “怕不是思念我了吧?”他简直笑得不怀好意。
  “去死,我只是想问问你被传染了花柳病没有。”我习惯性地反唇相讥。
  “我下周回去。”他居然一本正经起来。
  “你死在外面吧,永远不要回来了。”我有些想哭。
  “等我回家,乖。”他的语气是那么的温柔,这让我的眼泪迅速决堤。
  “我挂了。”我说。
  收起电话,我抬起头作了个深呼吸,阴天,怪不得我的心情这么不好,所以这突如其来的感伤,与常欢无关。
  
第九章    结婚吧

  常欢果然在一周后赶回了泰城,我一时兴起去机场接他,顺便拿到了那束本来要送给客户的白玫瑰。
  吃过了饭,我跟他一起回到了他家里。我们坐在床上,没有做爱,仅仅是聊天,这很难得。
  他说在昆明遇到了一个火爆的模特,性格奔放,身材一流,那一头长发像极了莫文蔚。“她昨天回来泰城,我们约好了今天晚上一起去喝酒。”他说。
  我终于明白了那一束玫瑰并不是“准备给客户的”,而是另有他用,“没关系,你可以把这束花送给她啊,人家大老远来投奔你,你应该准备些礼物的。”
  “那你呢?”他有些为难。
  “谁稀罕,”我努力笑得很灿烂,“我去洗澡了,你请便。”
  在各种卸装乳液以及美白沐浴乳的作用下,我终于完成了清洁工作。当我走出浴室后,发现常欢不仅没离开,反倒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他倒在床上,头枕着胳膊,像是一头笨笨的小象。我没有用风筒,只是用毛巾狠狠擦了擦头发。擦完以后,我拧开一瓶矿泉水慢慢喝着,边喝边端详他。他像是在做梦,眉毛拧得紧紧的,就像两根麻花。他不是要那个模特去喝酒么?我要不要一脚把他踹醒然后再提醒他该出发了?我左思右想,终究还是没有叫醒他,只是拿起一条被子轻轻地盖在了他身上。
  “几点了?”他醒了。
  “你接着睡吧,刚6点,天大亮着呢。”他一向是在天黑的时候出动,因为他喜欢干的那事见不得光。
  “不去了,我要睡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你中邪了?”模特小姐虚位以待,就等着被他摁在床上,打死我也不信他舍得半途而废。
  “飞来飞去的,都快累死了,谁还有心思理她。”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重新躺好,看样子是真不准备出发了。躺了一会,他突然又坐了起来,左翻右翻才摸到了手机,把它交到我手上,让我帮着充电。我刚刚接过来,他的手机响了,我赶忙又递给了他。
  “你帮我接,就说我今天去不了了。”他看了看来电显示,又一次把电话递给了我。
  “我才不帮你接呢,怎么跟她说啊?”
  “说你250就是250,你就说你是我老婆。”
  “可惜我不是。”我按了一下红色键,轻松拒接决了。
  “随你吧”,他站了起来,“要是她再来电话你就接着帮我拒吧,我去洗澡了。”
  “我哪知道哪个是她?”
  “看来显,带‘鸡’字的都别接。”
  我突然很真同情这些女人,她们不光被常欢占了便宜,还得被骂成鸡,他究竟哪好,值得那么多女人你念念不忘?
  “常欢你这只色猪,我诅咒你早日阳萎!”我突然骂了出来。
  “叶心爱,你怎么就不能有点女人味?你不怕将来嫁不出去么?”
  “放心,就算家不出去也不找你负责,你不用操心。”
  “我还真就是最欣赏你这种250的精神”他在我脸上轻轻捏了一把,“等我哪天阳萎了,说不定还真就会娶你。”
  “嫁给你?除非我再撞一次车,再失一次忆,”我笑着说:“外加对爱情彻底绝望,顺便罹患性冷淡。”
  “我靠。”他转身走向浴室,里面很快响起了水声。
  把充电器插好以后,我重新躺回床上,电话响了,我看了看屏幕,上面赫然写着“模特鸡”,我兢兢业业地按下了拒接键,因为他有言在先,我得尽忠职守。
  电话又响了,还是“模特鸡”,我重复操作。
  电话再次响起,还是“模特鸡”,我依旧拒接。
  终于平静了,模特不再打电话过来了,世界挺安静的,除了水声,再无杂音。我百无聊赖,随手翻起了他的电话本。空姐鸡,模特鸡,这些称谓真可耻,幸好没有“编辑鸡”或者“叶心爱鸡”一类的字样。
  常欢就是这样的男人,他喜欢女人的身体,却不喜欢她们的爱情。他像一台开足马力的东风牌播种机,日夜兼程,永不休息。他从不避讳自己是个滥交者,只可惜很多女人太过自信,总以为自己能让他改变些什么,殊不知那用力改造的过程就是一场游戏最动人的部分。
  我和他是同一种人,所以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盟友。我们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种暧昧又清晰的立场——盟友如手足,情人如衣服,剁下一条胳膊换一条内裤,那显然是得不偿失——但我们还是很关心对方的,就像……就像什么呢?对了,就像一块过了50年日子的老夫老妻,还得是双方都丧失了性功能的那种。
  但是今天我好像有些失态,大概是那束玫瑰的缘由吧,代表爱情的花朵,就这样被我们这对欢场男女平白无故地糟蹋了。
  他终于洗完了,还光着身子走了出来,显见是不怀好意。
  “不是说累了么?”我扬了扬眉毛,用挑衅的语气质问。
  “所以需要全套按摩。”他压在了我的身上。
  “来吧,用尽全力,不必怜惜。”我居然想起了日记上的句子,那是我写给K的,此时却用在了常欢身上。
  不知这句话中究竟包含了多少暧昧的成分,总之在我开口之后,他的亲吻略微停了一下,紧接着却更加炽热起来。他舔着我的脖子,咬着我的耳垂,吸吮着我的乳房,右手一直在私处盘旋,这让我迅速泥泞不堪。他极尽挑逗,如此前戏让我有些目眩,我的身体被烧得生疼,他再不来的话,我恐怕就要死了。
  “You bastard    ”    我忍不住骂了出来,他终于分开我的双腿,毫不怜惜地挺身而入,并开始了强硬的往返。我不能自已地咬着嘴唇,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K”,我迷迷糊糊地喊出了这个名字,“K,快些,给我。”
  “忘记这个名字,叫我常欢”,他嘴上命令着,下面却一刻不停。“常欢……”占领者的名字从我的口中一遍遍传出,直到变成尖叫。
  这是我和常欢之间最完美的一次,虽然之前我们也很合拍,但这次却多了些什么说不清楚的东西,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刚才喊出了K,这简直不可思议。难道我居然编故事编到走火入魔了?还是轻度人格分裂?我不知道。他生气了么?他要我忘记那个名字,他要我呼唤他……天,怎么会这样!
  瞪眼睛瞪到了凌晨3点,床头的小灯温柔地亮着,我躺在床上数绵羊,我忘了带香水出门,而他的香水还刚好用光了。我睡不着。那次车祸以后,我忘记了一切,唯一感觉似曾相识的,居然是半瓶香水。我说我记得那种味道,于是妈妈就把它喷向了房间的各个角落,连我的被子和枕头也不例外,只可惜这种铺张并没有让我恢复记忆,却让我在日后养成了的一个坏习惯——枕头上如果没有香水味,我就会失眠。
  “常欢,送我回家。”我坐起身来,轻轻摇晃着他。
  “怎么了?”他睁开了眼睛,一脸茫然。
  “我睡不着,我想回家。”
  “天亮再走不行么?”
  “不行,枕头上没有香水味,我睡不着。”
  “你数绵羊,数星星,数手指头数脚趾头,数一会就困了。”他转过身去,显然是准备睡囫囵觉。
  “123456789~~~~123456789~~~~~~~12……”我贴在他的耳朵上大声嚷嚷了起来,我不相信他还能睡得着。
  “服了你了,”他终于坐了起来,并一脸懊丧地看着我,“你等我清醒清醒再送你回去。”
  “谢谢亲爱的” ,我飞快地亲了他一下,“说不定以后我性冷淡了,真会嫁你。”
  “真是个250,服了。”他下了床,走进了浴室。
  等他拎着衬衫出来的时候,我已经穿好了衣服,只等他一声令下就可以冲出房门走向电梯。可惜他只是把一件衬衫塞到我手里就重新躺回了床上,他让我抱着衣服睡,因为那上面有我熟悉的香水味。我其实也懒得折腾,所以就听了他的话。综合了体味的淡淡香气让我很快找到了熟悉感,我又一次脱掉衣服躺在床上,这次没有数绵羊,我很快就睡着了。
  熟悉的梦境。
  迎面驶来的大卡车,左打轮,我飞到了风挡上……我扭动着身躯,抵抗着死亡。
  “醒醒。”他又一次将我唤醒。
  “我早晚会被车撞死的,对么?”我哭得很无助。
  “不会的,”他紧紧抱住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不会再出车祸了,我保证。”
  “常欢,”我哭得泪眼婆娑,“永远别留下我一个人,好么?”
  “再不会留下你一个人了。”他说,“要不然,结婚吧。”
  “你说什么?”
  “我说……出去喝杯咖啡吧。”
  上午8点,24小时营业的塞纳咖啡屋内只有我和常欢两个人。唱机中正在放着法文歌曲《Je m’appelle Hélène》,一缕阳光透遮光帘的缝隙射在了我和他中间,斑驳陆离,万分诡异。1小时前,我和他像逃难一样跑到这里,之后又像怄气一样相视无语,大眼瞪小眼。
  服务生带着殷勤的微笑轻轻发问“请问二位还需要些什么吗?”
  “两杯摩卡。”他说。从进门到现在,我和他已经喝下了6杯咖啡,他3杯我3杯,这简直像是在玩命,我已经开始头晕,但依旧咬牙坚持着,这个时候我坚决不能提议离开,否则就有怯阵的嫌疑。
  “您稍等,马上就好。”小服务生收起水单,轻轻离开。
  当咖啡再度被端上来的时候,我的电话响了,是刘亚菲发来的短消息,问我有没有空请她吃饭。这显然是她的恶作剧——她知道我每天要10点钟以后才能起床,8点钟发了信息给我,显然是为了让我不得安生。换成从前,我每次都会回复两个字“去死”,之后接着会周公——可是今天我却像是看到了圣母的召唤般感激涕零。
  “刘亚菲要我请她吃饭,如果我不同意的话,她一定会说我小气,所以我决定现在出发请她吃饭了,我先走了。”我一口气说完了这一大串话,随后等着眼睛看着常欢,观察着他的表情。
  “好啊,”他好像也如释重负,“去哪,我送你?”
  “啊?不用了,才想起来,这里就不错……你……要……跟我一起等她来?”
  “不了,我有别的事,先走了。”他终于起身。
  “那你小心开车。”我习惯性地叮嘱着,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从昆明回来之后才养成的习惯。
  “知道了。”他走了。
  我飞快拨通了刘亚菲的电话号码,刚一接通,还没来得及等她答话,我就连珠炮似的讲了一大串:“不是让我请客吃饭吗?我在塞纳等你,不管你刷牙洗脸了没,半小时之内赶到,不然下次甭给我发短信了。”只听得那边怪怪地答了一句“哦”就挂断了电话。
  上午8点,一日之中最该有所作为的时刻,我像是斗败了的公鸡般窝在沙发里,等着我的爱情顾问,对,就是那个胸围达到75C的刘亚菲。
 楼主| 发表于 2006-12-19 14:02:3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洛可可的舞会

第十章    洛可可的舞会
  带着夸张的大墨镜,穿着瑞丽杂志上刚刚推荐的新款套装,刘亚菲蜷在布艺沙发内擤着鼻涕。 这个女人总是最时髦的,买衣服是这样,甚至连生病都是。她一周前不小心招惹上了刚刚在泰城露头的新一代流感病毒,不仅发烧流鼻涕,更加可怕的她的声带仿佛被扔在了咸盐罐子里淹过一般,说起话来简直比闹鬼还要恐怖十倍。
  “谁让你好死不死选在今天骚扰我,遭报应了吧?”我先是冲着满脸无辜的她一顿说教,随后又开始自言自语“常欢刚才说‘结婚吧’,他是不是准备求婚啊?我当时也慌了,我就问他‘你说什么’,然后他又改口说‘喝杯咖啡吧’……乱了乱了,全乱了,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我终于忍不住征求她的意见。
  刘亚菲一脸诡异地看着我,随后用变了调的嗓音挤出来四个字——“他中邪了”,之后又是一段好似绿巨人般的笑声。
  “你还是用笔写吧!”我实在无法忍受她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包中摸出了采访本和原子笔,放到她面前。
  “我不写。”绿巨人再度开口,我打了个冷战。
  “OK,那我们吃饭,不说了,好吧?”我竖了白旗,要知道,对于我这样一个患有严重恋声癖的人而言,现在的刘亚菲即使被人道毁灭了都不为过。
  “火腿三明治”她满脸都是战胜者的得意,随后补充了一句,“要两个。”
  我还没来得及点餐,病人刘亚菲就被电视台打来的电话叫走,健康栏目组需要一个现成的病人当活典型来教育观众,刘亚非自然是首选。用她们制片人的话讲,就算是牺牲,也得牺牲在台里,所以她只能满脸愧疚地无声道歉,我说没关系,我自己坐一会,会想明白的。于是她飞快地亲了我一口,并再次用很难听的嗓音挤出了三个字“恭喜你”,之后就一阵风似的飞奔出去了。
  上午10点的太阳有些霸道刺眼,即使我躲在有百叶窗的“塞纳”咖啡屋内,依旧无法摆脱一缕缕让人目眩的光线,还有在光线中雀跃着的浮尘。身处这样一个略微有些颓废气味的餐厅之中,我被一种空前的虚无感包围着。常欢的异样举动让我有些心慌,而爱情顾问刘亚菲也匆匆离去,这让我感受到了轻微的无助。我用左手支撑着脑袋,右手食指不停地在桌面上画圈,我试图从头梳理一切。他为什么说“结婚吧?”后来怎么又变成了那句“去喝咖啡吧”?直到一大杯鲜榨橙汁被喝光,仍未理出什么头绪。我必须结账离开,如果继续展开理性分析,我想我会发疯。
  整整一天,我踏平了中央大街上的每一个商场,并且先后光顾了必胜客星巴克以及米娅几家店面,灌了一肚子的柠檬茶、咖啡和热可可。这样的一天,没有任何目的地的一天,简直度日如年。我发过短消息给刘亚菲,想问她有什么好的消遣地点,不过这条消息好比泥牛入海,一去无音讯,她大概还在忙着。我也想过给常欢打电话,号码拨了一半就放弃了。不知道是哪种心态作祟,总之我不想先打给他。
  我穷极无聊地摆弄着电话,突然一条短消息跃然屏幕之上:亲爱的,我回来了,你在哪?发信人的名字让我眼前一亮:洛可可。
  去年圣诞,我报名参加了一个名为“温泉乡之旅”的旅行团,团中成员几乎都是出双入对的情侣,和我一样形单影只的就只有那个眼睛大得像个卡通人的洛可可。于是导游将我们两个被分配在一个标间内,闲聊中得知她是个专栏作家,与我同在泰城报业集团,只不过我在日报,她在晚报。随后两个略微神经质的年轻女人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泡在露天的温泉中,从挑选男人的角度一直谈到哪个体位最容易让女人得到快感,经过3天的温泉之旅,我们飞快地变成莫逆之交。三个月前,她突然发了一条“我已离职,准备人间蒸发一段时间,短期不要联系我”的短消息后就玩起了失踪。现在,她居然回来了,就在我百无聊赖这个节骨眼上。
  “天,你跑到哪里去了,这么久都没消息!” 我飞快地拨通了她的手机,然后一股脑地跟她讲。
  “呵呵,旅行喽,上周刚回来。”她的语气中透露着快乐的情绪。
  “旅行?去哪里了”
  “新疆、西藏、云南……哎呀一言难尽,晚上来我南边的房子吧,有个化妆舞会,还有好多新朋友。”
  “正好我还有一大瓶香槟,晚上见。”
  挂断电话,我飞快拦截了一辆香槟色的出租车,并用最快的速度钻到车里。我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发呆”以外的第二种表情。我受够了漫无目的的闲逛,然后洛可可回来了,她和她的化妆舞会给了我一个行动的目标,我终于有事可做,这简直太棒了。
  穿上夸张的紧身旗袍,又把头发高高地盘成了一个髻。我把自己打扮成《花样年华》中苏丽珍的样子,还不忘喷上妖娆的“奇迹”女香。手拿一大瓶香槟的我让小区门口的保安弟弟大吃一惊,他居然冲我吹起了口哨,而我则一时兴起,万分柔媚地甩了一个飞吻给他,谁在乎别人怎么看,反正夜晚是舞会时间。前面那幢精美的Townhouse就是洛可可所说的“南边的房子”。
  还没开门,就听到了里面扑面而来的高分贝摇滚。我按了按门铃,来开门的是一个带着羽毛面具的中世纪欧洲贵妇。
  “哦宝贝,”她夸张地笑着说,“你终于来了,太好了!”摘掉面具后,洛可可那张神采奕奕的小脸终于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接过她的面具戴在脸上,又将手中的香槟递到她的手上,随后便在她的牵引下走入了喧嚣的蒙面世界,这里的烟味弥漫,酒味和吵闹的音乐让我萌生了一熟悉感,此情此景,真有些电影中旧上海百乐门的味道。
  “你先在这里坐一会,我再拿个面具来,一会来找你!”她把我安排在一个柔软的大沙发上,随后带着香槟转身离开。
  就在我微笑着看他们扭来扭去的时候,嘈杂的摇滚乐突然停止,随即响起来的是一首老歌,悠长的女声翻唱着猫王的《It`s now or never》,我想我喜欢这里,喜欢洛可可的舞会,更喜欢这首好听的歌。
  正在我陶然忘我的时候,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May I    ?”
  我转过身来,看到了声音的来源——是个穿着老式双排扣西装的纤细的年轻男人,他正作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看来是想和我跳舞。他的身影也很熟悉,但他的脸被面具挡着,我想不起来他像谁。
  “对不起,我不会跳舞。”我一脸诚恳地回答。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交谊舞步充满着性暗示,而我更为喜欢亲吻拥抱一类的直观行为,所以我不会跳舞,也不想学。
  “What a  pity    !    ”他微微一笑,随后又用汉语接着说,“太遗憾了,我们的衣服很登对,应该一起跳舞,不是么?”
  “选舞伴要看衣服么?”我对他的论调很感兴趣,因为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以貌取人”是女人的专利,没想到男人也会如此。
  “Of course!”他又甩出来一句英文,“洛可可把自己打扮成了欧洲的火鸡,所以我拒绝跟她跳舞,整个舞会只有你一个人穿了旗袍,可惜你不会跳舞。”说完这句,他还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欧洲的火鸡?天!你的形容词很……别致。”我不禁用手捂住了嘴轻轻笑了起来。
  没料想我这个作引发了这个大男孩的浓厚兴趣“Oh!你笑的时候居然捂着嘴,”他说“简直像个处女!”
  “那不是处女应该怎么笑?”我反问他。
  正当我准备洗耳恭听的时候,拿着新面具的洛可可回来了。她笑着问年轻男人:“Hi,巴洛克,你又在发表什么言论?”
  “就是像她这样笑,眉毛眼睛一起笑。”这个“巴洛克”指着洛可可,回答着我刚刚提出的问题。
  “死鬼!”洛可可好像听出了什么名堂,随后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如果再到处讲我的坏话,以后就不许上我的床!”
  “哦,我错了亲爱的,”巴洛克终于可怜巴巴地投降,“我发誓,全世界的处女都没有你笑得好看!”
  听到这里,洛可可紧绷的脸终于无法继续严肃下去,她笑着说要喝果汁,而巴洛克则大献殷勤,马上找了两杯过来。
  将果汁递到我们手上以后,他的电话响了,“Hi    ,honey    ,”他一边说着一边跑开了,又一个满口“蜜糖”的人,真扫兴。
  她戴好面具,又挨着我的身边坐下,我闻到了她身上浓重的大卫杜夫“冷水”的味道,这个大眼睛的女人,她比我更加偏爱男香。记得一篇网文上说过,偏爱男用香的女人大概分为两种:一种是因为缺乏安全感,另一种是她曾深爱过的男人喜欢。我不知道她属于哪一种,而我自己,喜欢男香好像是习惯作祟,谁让它们总能让我感到熟悉。
  听洛可可讲,刚才那个“巴洛克”是个“海龟”。前天晚上,刚从西藏游荡归来的她在酒吧里邂逅了一个会弹吉他的美男子,他喜欢她的名字,于是他叫自己为“巴洛克”,然后的一切就顺理成章,所谓“天雷地火”大抵如此。
  “很帅的服务生?”我简直好奇死了,洛可可对男人的脸一向很挑剔,所以这男人的长相肯定不赖。
  “他是画家,刚从加拿大回来不久,”说到这里,洛可可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遗憾,“他……算了小爱,不说这个,扫兴,我们去跳舞吧。”
  “我不懂交谊舞。”
  “那就跳Disco好了。”她起身走向音响,换了一张嘈杂的CD,好像是多年前很流行过的那张《Boom Shake the Room》,我的腰肢和脚踝感受到了一丝兴奋,很快,我钻入到这群面具男女中,巴洛克不知何时凑到我身边,我们像一对疯子般妖娆地舞动了起来,而欧洲贵妇洛可可干脆站在了餐桌上扮演起了Dance Queen,这样一个吵闹的夜晚,音乐,香槟,蒙面的男人女人们像绚烂的肥皂泡般填充了我的心灵,我几乎快忘记了常欢和他那半吊子的求婚,一直在跳舞,跳舞,像个不知疲倦的妖精。
  凌晨3点,舞会散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带着面具的我没有撑伞,独自走在大街上,几辆出租车曾试探着在我身边停下,都被我摇摇头拒绝了。我打开手机察看未接来电,有家里的,有刘亚菲的,有全世界的,就是没有常欢的,我居然听见了自己的一声叹息。我清楚自己为什么叹息,但我不可以叹息,因为我是叶心爱,不是随便什么女人。我摘下面具,作了一个深呼吸,随后换上了妩媚的微笑。是的,我从平庸女子的死灰中复燃了。
 楼主| 发表于 2006-12-19 14:12: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菲一般女人

第十一章    菲一般女人
  我讨厌下雨天。
  整整1个月,从我离开洛可可的房子到现在,那场雨似乎一直在下着。整个泰城就这样被泡在连绵的雨水里,无助得像个随时会被潮汐吞没的小岛。今天的雨势堪称“瓢泼” ,粗重的雨点铺天盖地般覆盖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街上少有行人,更没有小贩,每5分钟到站一次的公共汽车仿佛是这死气沉沉的城市中唯一移动的物体。我趴在阳台上接听报社打来的电话,办公室主任向我发出了最后通牒,说我的带薪假早已超支,要么立即上班要么递辞职信,我选择了后者。
  放下电话还没5分钟,它就又响了,是常欢。他前天跑到了武汉,今天打电话来只是想告诉我武汉也在下雨,我说那你就买把雨伞到处欣赏美女吧,他笑嘻嘻地说那里的姑娘不漂亮,不看也罢。我骂了一句“去死”,随后挂断了电话。
  离开窗台,我像具僵尸般倒回床上,这样的天气适合做爱与睡觉,可惜我今天对前者毫无兴趣,我要睡觉,哪怕睡到恶心反胃,也要睡下去。
  我刚刚闭上眼睛,门铃就响了,随后听到了妈妈殷勤的问候“亚菲来啦,呦,买这么多东西,干吗这么客气?”
  我拉开门,看见手拎五六个购物袋的刘亚菲像个散财童子般冲我妈妈微笑,“刚刚去超市,顺路买来孝敬您的。小爱呢?”
  “她在房间里,大概还在睡觉吧,等我帮你去叫她。”妈妈接过塑料袋,结果一眼看见了我,“正好你醒了,赶快陪亚菲玩一会吧,我这就去给你们做饭。”
  “不用了阿姨,我等下请她出去吃,您别忙了。”她依旧客气。
  “那可不行,来到阿姨家一定要吃饭,不然显得阿姨多小气!”
  “妈,我们肯定要出去的,你就别忙活了。”她大下雨天来找我,又买得大包小包,肯定是又受了什么刺激,这套过场,我见过不止一次,早就不稀奇了。
  “那你们玩吧。”妈妈也不坚持,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
  “说吧,又怎么了?”我把她拽到房间里,直截了当地问。
  “我失恋了,叶心爱,我居然失恋了,那个小甜甜爱上别人了!他妈的!什么东西,我还没移情别恋呢,他先跑了!””她一脸狰狞地抓起我的史努比,用力地撕扯着,像是在撕扯着某个男人一样。
  “什么?刚几天,你们就Byebye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我的印象中,刘亚菲永远带着轻蔑又万分暧昧的微笑去面对那些追求者,就像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女王般高傲。她的身上一直有种让男人害怕亲近却忍不住要去亲近的气质,这种气质让她获得了“爱情女神”的封号,并屡战屡胜,越战越勇。她可以今天跟这个人打打高尔夫,明天再换一个一起去骑马,后天再把这两个一起甩了,找一个架着眼镜的研究生一起窝在图书馆里看漫画……永远都是她先厌倦了男人,这次怎么了,难道那个小甜甜比她还快?
  “他说爱上别人了,但他说仍然爱我,我操!”随着她的这句粗话,我听到了“嘎吱”一声,史努比的胳膊被她拽掉了。
  “然后呢?”我问。
  “我把他赶出去了,他居然要我退房租!”
  “你退了么?”
  “谁要退给他?我真后悔没一口气要一年的房租,只要了三个月的,算是便宜他了!”她恨恨地说着,顺手又抓起了一个企鹅公仔。“我告诉他,说老娘为了他那什么狗屁的‘处女的微笑’差点面瘫,那些房租就当是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了!”
  听到这里,我终于恍然大悟,小甜甜,原来他就是洛可可的那个“巴洛克”,怪不得那天我觉得那个背影如此熟悉!没想到这次的第三者居然是我另外一个朋友洛可可!我无法判断究竟应该倾向于哪一方,所以只好假装不知道这一切。
  “他也没坚持?”几千美金,换成是我,肯定要理论一番的。
  “坚持也没用,我刚才就这样把他的衣服扔了出去,然后告诉他,再不走我就喊保安。” 她拉开窗户,像是现场回放一般把我的企鹅扔了出去。
  “天!我的史努比,我的企鹅!””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损失了两个玩具,心疼得哇哇大叫。
  “靠,大方点行不行!大不了请你吃日本菜!”她满脸的不屑。
  “赔我史努比,赔我企鹅!”这些玩具陪了我好久,少了哪一个我都不习惯。
  “你再不换衣服我就把它扔下去!”她拿起了我的流氓兔,飞快地朝窗口走去。
  “行了行了,我投降了!”我一边嘟囔着一边走向浴室,她失恋了,最痛苦那一个是我。等我洗漱完毕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她正在抹眼泪,她说分手不打紧,可被甩的那个是她,这让她非常不爽,非常不服气,也非常难受。她说,“还是甩人的时候过瘾,被甩太他妈难受了,所有的骄傲都被践踏了。”
  一小时后,浓妆艳抹的刘亚菲和清汤挂面的我被一辆出租车拉到韩国街的一家小店门前,因为决定要喝酒,所以她没开车。
  下雨使得客人极少,精致的刺身店内只有我们两个客人,操着生硬汉语的朝鲜族女服务生跑前跑后地帮我们添水添酒,这一切简直就像是豪华包场般惬意。这里曾经是我们的“老地方”,去年年末那段日子,我们几乎每周都会来一两次,不仅是因为这里有全泰城最新鲜的鸦片鱼和最地道的清酒,另一个原因是这的老板娘是个殷勤柔和的朝鲜族少妇,每次我们来了,她都会亲自赠送一道拿手小菜,厚待回头客。
  “干杯,为爱情女神刘亚菲的复活。”她已经是第五次一饮而尽,而我只是轻轻抿了一口,随即放下了杯子。她一心求醉,我必须保持清醒。
  “你说我这次怎么慢了一步呢,白白便宜了他,让他占了先机。”她又端起了一杯酒问我。
  “那是意外,纯属意外。”我面无表情地回答着,这个时候,千万要顺着她来。
  “我他妈的还差点从一而终呢,还好现在清醒了,所谓男人,所谓爱情,不过尔尔。就得像你跟常欢那样多好,谁也不耽误谁,各忙各的,等忙累了再搭个伴,床伴,对,床伴。”她突然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你爱过常欢没有?”
  这个问题简直让我措手不及,她咄咄逼人的目光简直让我有种想逃跑的冲动。“没有”,我的声音小得心虚。
  “那就对了!享受男人,但千万别当真,你得先甩他,千万别等他甩你。”她说得像句格言,“记住我今天的话,叶心爱,男人都是贱骨头,你可千万别死心塌地。”
  “听起来像是一场战争”,我努力咽了一口唾沫,对她说“爱情被你描述的好可怕。”
  “本来就可怕。吃饭吧,今天的生鱼片真棒。”她拿起筷子,狠狠地把一大片生鱼放在芥末里滚了一大圈,随后举重若轻地放进嘴里,那动作充满了一蹴而就的连贯性,似乎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复活了。
  消灭了4壶清酒和一大套鸦片鱼套餐以后,我又被她拉进了对面一家韩式洗浴中心,我们从黄土房蒸到玉石房,做完盐浴又做奶浴,最后又订了两个年轻的按摩师帮我们足疗。
  这是个收费的休息室,所以客人并不很多,穿着一次性浴袍的我们并排坐着,就像两个等着阿姨发苹果的幼儿园女生般乖巧。按摩师很快就到位了,是两个年轻小伙子,看起来也就二十一、二岁的样子,其中有一个生得浓眉大眼棱角分明,眉宇间颇有些里奇?马丁的风采。
  随后我的脚像是艺术品般被轻轻抬起,那个大男孩试着捏了几下,随后他客气地询问着“这个力度可以么?”我的脚只感觉有些麻麻的,但并不觉得很疼,我喜欢这种感觉,就轻轻点了点头。
  “嗷,宝贝你轻点!” 刘亚菲显然没有我这么安静,她浪荡的叫声让我浑身不自在,只是在做足疗,她的喊声却像是在做爱。
  “拜托你安静一点,听起来好风骚。”我很小声地对她说,生怕声音大了会被别人听见,可尽管如此,我仍见“里奇?马丁”偷偷笑了一下,不过当他发觉我正在看着他的时候,年轻的脸又微微地红了起来,呵,会脸红的男孩子,多么难得。
  “书上说,有了快感就要叫,否则会憋出毛病来的,这是养生之道……嗷,这里不要太用力捏……嗷,这里也不行……”她一面教化我,一面继续叫,而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你想让别人以为这里是钟点房么?小心等下有人来跟你咨询出场费!”我警惕地看着刚刚进来的一个中年男人,他正打量着刘亚菲,我猜他大概就是被她的叫春声吸引过这边来的,说不定此时此刻他的大脑正在飞快地运转着,忙着猜测她的价位,而且很可能在估出个大概以后过来搭讪。
  “嗷!嗷!亲爱的你说什么?出场费?嗷……这里不要捏了,谁要给出场费?”她顺着我的视线看了过去,很快就发现了那个男人。随后她扭过头来问我,“就是他?”
  我被她的大嗓门搞得脸红,压低了声音说“你存心的是吧?干吗那么大声?”
  “宝贝你先停一下。”她对足疗师吩咐了一句,随后站起来大步走到那个男人面前,仰起头几乎喊着说:“戴套1万,不戴套2万,想玩就付现金,玩不起就别看!”
  被这句话吓着的绝对不止我一个人,正帮我按摩的里奇?马丁都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而帮刘亚菲按摩的那个小男孩更是一脸惊愕。然而这并不是最邪门的,更为邪门的是,那个陌生男人似乎并不觉得惊讶,他居然笑着说出一个字:“好。”
  我本以为刘亚菲会甩他一个耳光再有话好好说,谁知道她居然问他“去哪?”
  “楼上吧。”男人说。
  “好的。”她转回头来对我说,“亲爱的你等我一会,我做完生意就下来。”
  “天!”我吓得语无伦次,赶忙抽出脚站了起来,跑到那男人面前解释着,“先生不好意思,她不是特殊服务人员,她只是在跟您开玩笑,您别误会……”
  “她就是那个喜欢吃参鸡汤的小爱?”陌生男人根本没理会我,直接跟刘亚菲对话。
  “亚菲,”我简直被吓得半死,拉着她的胳膊紧张地问着“他是谁?怎么会认得我?”
  “他就是那个24孝”。
  就在我瞠目结舌的时候,刘亚菲与她的旧情人24孝飞快地双双离开,只把我一个人扔在休息室里。我遣走了两个按摩师,像是虚脱般地倒在按摩椅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这世界一定是个疯狂的世界,这个城市也是个疯狂的城市,这个洗浴中心也是个疯狂的洗浴中心,而那个男人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因为他比疯女人刘亚菲更加不正常。
  一个钟头后,面带潮红的刘亚菲回来找我,她的手里多了一个工商银行的信封,里面装的毫无疑问是钱,可是光凭目测我无法计算出他们刚才他究竟戴没戴套子。
  走出洗浴中心的时候,雨依旧在下着,我们缓缓前行,为我们挡雨的大号太阳伞就像一棵会移动的巨大红色蘑菇。
  “你们刚才……算是交易?”我本想选取一些稍微中性的词汇,可终究还是单刀直入。
  “不用躲躲藏藏的,直接问我是不是卖淫就得了。”她的小脸上居然挂着调皮的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们准备跟那个24孝和好了?”我从没听说谁会跟以前的情人做爱以后收钱,这简直超出了我的智利范围。
  “跟他?下辈子吧,甩他的时候我就说了,有种就花钱买老娘,戴套1万,不戴套2万,玩得起就玩,玩不起就滚远点。”她似乎越说越兴奋,抓着信封的手也轻轻扬了起来,“你看,我居然赚了1万块钱,比上班快多了。”
  “戴套了?”我真没人性,居然在这个时候还在好奇。
  “我对精液过敏,他知道。”她顿了顿,岔开了话题:“读书的时候,每次下大雨,我都会拉着你逃学出去玩,每次你都吱吱哇哇地抗议,不过每次抗议都无效。”
  这个新话题很快吸引了我的兴趣,我忙着追问她:“什么时候?高中么?大学么?”
  “一直都是啊,高中的时候是这样,大学的时候还是这样,所以你最讨厌下雨天了。”
  “怪不得每次下雨我都提不起精神,原来罪魁祸首是你这个家伙,我要报仇!”我扬起了巴掌,飞快地朝她的臀部打了一巴掌,像是教训小孩子那样。
  “你变态!居然打我屁股!”她蹦出老远,一下子离开了雨伞的势力范围,马上被淋得湿嗒嗒的。
  “赶快回来,小心发烧感冒!”我打着伞朝她走去,想让她赶快躲过来。
  “才不呢,我喜欢下雨天,全世界都是我一个人的。”她张开双臂,在滂沱的雨中快乐地奔跑着。我真的不忍心制止她。最最骄傲的她丢失了骄傲,现在只是想放肆一下,谁又能对这个请求说“不”呢?谁能拒绝这样的刘亚菲呢?反正我不能。我只能像个细致体贴的保姆般紧随其后,听她唱歌,看她跳舞,陪她一起疯。
  “小爱,今天可不可以收留我?”她终于疯够了,重新躲到伞下,眨着眼睛问我。
  “我讨厌落汤鸡。”我假装生气。
  “我会洗干净擦干净,我乖。”
  看着她可怜巴巴的神情,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正好一辆出租车很识趣地停了下来,我们赶忙钻了进去。
  “失恋的人最大”,台湾肥皂剧里说得真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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