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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宣战 - 黎家明纪实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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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2-14 18:43:1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最后的警示:中国“最神秘的艾滋病患者”访谈录》
  
来源:中国新闻网
  
  中新网12月14日电 虽然卫生部统计我国的艾滋病感染人数已经接近一百万,但这个人群的生存状况对于公众来说,一直是鲜为人知。2001年7月,在互联网上突然出现了一位匿名的艾滋病感染者时断时续地向网友讲述着他的痛悔、他的悲伤、他的抗争。在中央电视台最近播出的《新闻调查》节目中,这位被称为“中国最神秘的艾滋病感染者”的黎家明,面对镜头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解说:2001年7月,发表在互联网上的一份长篇连载一时间成为各方面关注的焦点。这是一份题为《最后的宣战》的艾滋病病人的手记,首发在一个叫“榕树下”的文学网站上。网名为黎家明的作者称,手记是他自己罹患艾滋病的真实纪录。但黎家明多次拒绝和媒体见面,并隐瞒了真实身份。这令他和手记都显得十分神秘,更由此引发种种争议:有人就黎家明的感染方式展开道德的讨论,有人怀疑黎家明是否真的存在,还有人则指责这纯粹是网站的商业炒作。2002年5月,已经发表32篇,14万多字,累计点击率达400多万次的手记公开出版。两个月后,黎家明同意接受《新闻调查》的采访。采访前,《新闻调查》在北京市性病防治所以及北京市疾病控制中心对黎家明的血样进行了HIV抗体初筛和确证检测,证实黎家明感染艾滋病。此外,节目尊重黎家明的要求,对他的图象和声音进行了技术处理。
  
    一、“一脚跨进鬼门关”
  
    记者:大概在一年以前,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给你打过电话。因为我从网上看到了你写的文章,我想一个人他在面临着命运这么大的转变的时候能写下这么冷静的文字,我很想采访你,但是当时你拒绝了我的采访。为什么事隔一年之后,你又愿意坐在我的面前呢?
  
    黎家明:我从来没有面临过这样的事情。我特别害怕,就觉得我宁愿不做这件事情,宁愿不跟任何媒体接触,都不能让家人知道。随着这些文字(发表),包括我现在做的这些事情以后,慢慢觉得自己比以前勇敢了,也比自己以前坚强一些了,但是勇敢只能到现在这个程度,不能再往前勇敢一步了。
  
    记者:我想知道,我想听你亲口说,你是怎么得上艾滋病的?
  
    黎家明:和几个同事一起加班,差不多忙了一个多月,很艰巨的一个任务,然后完成了之后挺高兴的,然后就去喝酒。有一个同事,他可能会比较经常地去这种地方,像什么夜总会,这样的地方,他跟我说的时候,问我敢不敢去的时候,我知道是这样的地方,我说:谁怕谁啊?!然后就去了。
  
    解说:黎家明在手记里这样描述了那个晚上:进门的时候,记得是很暗的灯光,带着某种不幸的暗示,因为那一脚,我已经跨进了鬼门关。我记得她是兴奋地引导着初次的我的身体。她的主动和酒精让我疯狂,醒来以后甚至不记得她有没有给我安全套……
  
    记者:这次行为之后,出现了什么症状让你把你的这些症状跟艾滋病联系在一起?
  
    黎家明:差不多过了有一个星期左右,胸口就会起了很多皮疹,红红的点点,然后一直发低烧,吃了自己买的一些药来以后呢都没有效果,完全控制不住,这时候我就上网去查一些资料,在所有的网站里面,只要有关性病这方面的,都会有一条链接,叫艾滋病的症状和诊断。我一直不敢打开它。
  
    记者:是不敢还是不可能?
  
    黎家明:觉得是不可能的。然后觉得这种病好像离我们很远。
  
    记者:在那个时候,你对艾滋病是个什么样的了解?
  
    黎家明:什么都不知道。
  
    解说:黎家明到医院做了梅毒和HIV抗体检测,结果均为阴性。但不久后,网上的一篇关于一夜情引发艾滋病的文章让本来已经平静的黎家明又感到了不安。
  
    黎家明: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好像突然被蛇咬了一口,或者被人用针刺了一下那种感觉,一下就勾起了我过去的种种的回忆。然后觉得,原来一次,也有可能会让你自己得这种疾病的。那时候就特别特别害怕,然后因为我也面临着结婚,面临着和女朋友的这种交往,然后我就觉得有必要查查清楚,不要害人。
  
    记者:这个时候离第一次检查……
  
    黎家明:已经过了有三四个月吧。
  
    解说:黎家明再次到医院检测,但医生说检测结果不确定,要复检,三天后再来取结果。
  
    黎家明:当时我一句话都没敢说,因为周边还有其他的各种各样的病人,就是立刻跑出去了,然后就知道自己肯定是了。
  
    记者:这三天你是怎么过的?
  
    黎家明:那三天的日子,没办法过。我基本上会一天……喝点水,什么东西都不会吃的,然后不可能有入眠的那种状况,睡觉的状况,那时候最大的感觉就是对不起父母。
  
    记者:你想到的不是自己,先是父母。为什么呢?
  
    黎家明:因为觉得父母一直以我为骄傲,然后他们年纪也慢慢大了,作为一个儿子,应该尽孝道的时候了,因为这个就可能彻底毁掉;还有另外一层因素,就是因为当时那种状况,整个社会上面的,人们对于一个HIV感染者是什么样的一种态度,他们对他的家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而这些,都会毁掉我父母一生的清誉,觉得特别对不起他们。
  
    解说:在焦虑中等待了三天之后,黎家明拿到了检测报告。
  
    记者:你拿到那个单子的时候,你看见上面写着什么?
  
    黎家明:写的是“HIV(+)”,“+”就是阳性的意思,天晕地旋以后,会问到那个医生,说你们有没有可能搞错?他给我的回答是,我们用了三种方法帮你做的,是绝对不会错的。然后我就觉得:完了!当时的感觉,最直接的感觉,就是我的人生到此结束,所有的未来不复存在。嚎啕大哭,还用拳头砸墙、砸医生的桌子。这时候,就是让我至今都记忆深刻的就是那个医生,小小的一个医生走过来,他拍拍我的肩膀,当时我就闪了,甚至觉得那样都会传染他的那种感觉,可能就是完全来自于心理上。最后我要走的时候,他们要跟我握手,我拒绝了,然后我就走了。走出去的时候,记得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雨,很冷很冷……
  
    解说(摘录《最后的宣战》):我找到了那个让我后悔一生的地方,依然顾客盈门。我按捺着心中的悲切和仇恨,装着若无其事打听那个黑黑的年轻女子,小姐们告诉我她已经走了。她们放肆地嬉笑,刺耳极了。
  
    记者:你能确定就是那次你感染的吗?
  
    黎家明:今生只有这一次。
  
    二、“死亡令人恐惧,更可怕的是难以面对亲人”
  
    解说:2001年年初,黎家明拿到了HIV抗体呈阳性的确证报告,他成了一名HIV病毒携带者。随着春节一天天的临近,周围的节日气氛更让黎家明感到孤独和无助。
  
    记者:我想这么大的一种痛苦压下来的时候,人可能会想找一些倾诉的对象。
  
    黎家明:查出来以后,差不多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一直是自己去承受的,当时的一个感觉就是我必须让周围所有人都不知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然后就是不管再怎么样,都要自己一个人去面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记者;客观现实是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但是在心里你最想告诉谁?
  
    黎家明:最想告诉妈妈。我的母亲特别爱我,以我为骄傲,她可能最大的缺点就是对我寄予的希望太大了,小的时候也罢——还是在生活中遇到,或者是学习中遇到一些困难的时候,都是爸爸妈妈给我支持的,我特别希望他们能够知道,我知道他们会原谅我,不会因为这件事情,不认我这个儿子,还会救我,可是我觉得不能告诉他们。
  
    解说(摘录《最后的宣战》):那一刻,我真正体会到这种疾病的可怕,100%的死亡率让人绝望,但最可怕的是:你无法向你周围的人坦白你的病情,甚至你的亲人和朋友。
  
    黎家明:大家都欢天喜地的,所有的祝福里面,都有“全家平安健康”这些词。这些听到以后会觉得,突然这些东西对我来讲都没有意义了,任何东西都会刺激我,然后生活中的包括看电视、报纸,所有东西都是和生命相关的,没有一件事情跟生命不相关的,我们所说的未来,有什么好的事业,然后让自己有成就感,然后让父母能够过一个幸福的晚年,这些东西突然因为自己得了这个病,这些东西都不能够去想了。
  
    记者:可是生活中处处人们都在谈论着未来,那么你生活在这么一个空间里面,你怎么生活下去呢?
  
    黎家明:在白天的时候,我必须要表现得跟正常人一样,不能让别人怀疑我。在晚上的时候,睡着的时候,噩梦连连。那种噩梦,开始出现是有彩色的,从来没有过的。
  
    记者:经常在梦里出现的都是些什么呢?
  
    黎家明:很阴森恐怖的,那些色彩组合的那种图像会形成一个漩涡,一直把我往里面拉,有的时候会有一道很耀眼的、那种白的那种光束,就是以很高的速度撞过来,我会回过头来看,身后就是有一个漏洞,这个光是通过去的,很恐怖。我不知道我怎么描述这些梦,但是会让你,醒来的时候觉得特别窒息,不能呼吸。
  
    解说(摘录《最后的宣战》):病魔开始发威了,它首先扭曲的是我的心灵:憎恨,对自己强烈的憎恨,不断激起自我毁灭的冲动。
  
    记者:在这种情况下,你有没有想到过自杀?
  
    黎家明:想过。你自己的未来就是会很快结束,你的明天你的生命都会很快地结束掉,那么首先是绝望,然后是那种悔恨、懊恼、不甘心、愤怒,又想到了当时,那种情景历历在目——如果那天晚上我不跟他去就好了,如果那天晚上我去了以后,不跟她做那件事情就好了,任何一个细节只要我打住,我都来得及救自己一条命。一想到这所有的这些细节,那种后悔,非常非常后悔,当这些所有的情绪凝聚到一定的时候,你必然会考虑到,觉得:我不承受的时候是最快乐的。
  
    解说:一个深夜,黎家明在自己的房间里,选择了用割脉的方式来结束生命。
  
    黎家明:当我真看见血一点一点地流出来的时候,很平静,真的很平静,从来没有过的那么平静。一点恐惧都没有了,对这种疾病的恐惧、悔恨,什么都没有了。
  
    解说(摘录《最后的宣战》):就在我将要沉溺在这种眩晕的时候,我看到母亲忧伤的眼睛像最深沉的暗夜里的星星,就是母亲眼中怜惜和痛苦的眼泪,刺醒我即将麻木的心……
  
    记者:是什么阻止了你自杀呢?
  
    黎家明:我想到妈妈、想到了家人,我想,毕竟也许还会有个几年的时间,如果这几年时间我好好地活,哪怕苦一点,但是不告诉父母,那么他们这几年,他们肯定会很快乐,然后就停止了,停止下来。我记得我是拿了一件衬衫,铺在地上血在的地方,把血擦干净,又拿了消毒的水,把我流过血的那个地方,画了一个圈,往里面使劲地喷那些水,消毒的那些水,这总能把它杀死了。其实从第二天开始起,我就心里面基本上有个打算了,就是要离开家,万一我牙龈出血,万一我不小心弄破了手什么的,要是传染给他们,那是我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事情。我的父母我的亲人,他们是我最宝贵的,最爱的人,我不要伤害他们,不要有任何机会去感染到他们,然后离他们远远的。
  
    记者:女朋友呢?因为你们两个毕竟是挺好的恋人的关系,她能够发现你身上发生的这些变化吗?
  
    黎家明:可以,她就说:你最近变了,为什么好像对我爱理不理的这样子。
  
    记者:你们俩之间有过亲密的接触吗?
  
    黎家明:我直话说吧,没有性接触,但是会有深吻这样的情况出现;总是担心,一直想:怎么样地去确保她没有感染这种疾病,不是因为我。正好她们单位有一个献血的机会她不想去,然后我特别起劲地鼓励她去,然后她就听我的话就去做了。因为我知道在献血之前必须要验血的,她如果是的话就会知道。万幸的是,她不是的。
  
    记者:那你准备怎么发展你们俩之间的关系呢,怎么处理呢?
  
    黎家明:只有一条——就是疏远、分手。可能一个人在刚刚知道自己感染的时候,这种在人格上的打击,比身体上及肉体上的打击要重得多。
  
    记者;这话怎么讲?
  
    黎家明:就是你会突然觉得你已经不能控制你的生命了,你随时会丧失生命。那么,你跟一个健康的人在一起,你会有压力。
  
    记者:会自卑吗?
  
    黎家明:对。那种自卑是一种绝望性的自卑,我会觉得我们不能沟通。
  
    记者:在什么方面不能沟通呢?
  
    黎家明:特别是在有关生命方面的这种感觉吧,就是不能沟通。比方说,在当时那个情况,你可能会跟我谈未来、谈什么颜色的衣服好看啊,可这些对我来说都已经是根本无关紧要的了。
  
    记者:你们两个最后分手了吗?
  
    黎家明:对。
  
    记者:怎么分手的?
  
    黎家明:我离开了我原来的城市。
  
    三、“我穿梭在自己和黎家明之间,仿佛人格分裂”
  
    解说:在确证自己感染HIV病毒两个月后,黎家明离开了故乡,到另外一个城市独自生活。经过几次碰壁,他找到了一份工作。但由于病情不断变化,他必须定期去医院检测,尝试各种药物和治疗方法。这使他比同龄人多了一份生活压力。
  
    记者:你是带着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状态出现在这个新的单位里面呢?
  
    黎家明:必须让他们知道,我是一个跟他们完全一样的,有能力做这份工作的一个工作者。再有一个就是,我不会把我忍受这种疾病的那种绝望啊、痛苦的这种心情带到工作中去。没有人会感觉或联想到我会是一个HIV的携带者。
  
    记者:努力装扮成一个正常人,对你来说困难吗?
  
    黎家明:有些时候,会在你心灵中最薄弱的环节,那时候会很疼很疼。人家会问我:某某某,你将来是想要一个儿子还是要一个女儿?实际上这种问题问出来的时候,那种心里面有一种很撕裂的疼痛,因为我知道我不可能有儿子,也不可能有女儿。
  
    记者:那在遇到这些,对你来说是刺痛的时候,你还能够维持住,还能够努力装出一种正常人的样子吗?
  
    黎家明:没问题,我会一笑而过,或者是装作有点什么事情就出去了。
  
    解说(摘录《最后的宣战》):当我看见周围同事和朋友生龙活虎的样子,看见他们和女朋友一起热烈地憧憬未来的时候,我都感到那么羡慕和悲哀。可是自己就是这样每一天都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记者:你会跟你现在新单位里的人交朋友吗?
  
    黎家明:会。
  
    记者:那你们会怎么发展这份友谊呢?
  
    黎家明:跟健康的朋友之间交朋友完全一样,没有任何区别。我们有的时候会做比较深的这种交流或者沟通,或者是,心里上的一些话都会相互有个倾诉,很好,我也很享受这种感觉。但是我绝不会跟他们中间任何一个,我的同事、我工作的这些人,说我是一个HIV携带者。
  
    记者:你毕竟不是一个健康人,那么你跟你周围的同事,这样很平常地相处,对他们的健康有伤害吗?
  
    黎家明:没有。不可能有伤害,艾滋病传播途径总共只有三条,一条就是母婴,一条是血液,一条是通过性的途径。我跟他们这些同事们在一起,这三条途径都不可能发生,那么就不可能传染他们、感染他们、威胁到他们的健康,所以我很坦然。
  
    记者:医学上讲是这样的?
  
    黎家明:对。
  
    记者:但你有没有想过,假如你现在的同事知道你是一名HIV携带者的话会怎么样?
  
    黎家明:我想肯定是公司会让我走吧,然后他们这些人会远离我。
  
    记者:什么样性质的远离?
  
    黎家明:肯定是不会跟我接触了,甚至都会因为如果我还在公司的话,他们肯定会离开公司。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很多人对HIV的知识并不了解,特别是艾滋病的防治知识他根本就不知道。
  
    记者: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你害怕吗?
  
    黎家明:我当然害怕了。这样就有可能让我的父母会知道,然后还有可能让我到下面一个单位,到任何其它的单位里面去工作的时候都会被别人指着,说他是一个艾滋病感染者。谁还敢聘用我?!
  
    解说:黎家明小心翼翼地保守着秘密,在工作中,他使用自己真实的姓名,但需要检测和治病时,他又会使用很多个不同的假名,在不同的医院,到不同的城市求医问药。
  
    记者:那对你来说,你一个人却要过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一种是为人所知的,一种是隐秘的。我想知道你每天带着你的真名回家,到家就变成黎家明的时候那种心情是什么样的?
  
    黎家明:其实这种生活一点都不好,特别难受,让自己好像精神分裂一样。真的,门一关的时候,我就觉得,就会有那种很深切的那种孤独的感觉,这种孤独的感觉来自于HIV病毒,然后这种时候就会考虑很多自己的事情,怎么用药、检测结果,包括还有哪些事情要去做的,而这时候如果来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
  
    记者:白天工作的?
  
    黎家明:是一个健康的朋友打过来的电话,我就会要有一个缓神的过程,要把它缓过来,特别不容易,要调整过来,要马上调整过来,然后早上去上班的时候都会特别精神饱满。刚刚离开家门那几步可能是自己要强给自己,就是强作欢颜或者怎么样,但是再往下走,我就觉得越离公司近,我就越像一个健康的人,然后在工作中我会全心地去投入在工作中。
  
    解说:就在黎家明逐渐适应这种双重身份时,一份未曾期待的感情出现在了他面前。在公司里,他和一位年轻的女同事开始了交往。
  
    黎家明:她一开始中午还帮我打饭,让我陪她一起看看电影什么的,一开始觉得这挺正常的,蛮好的。
  
    解说(摘录《最后的宣战》):这是我生病以来第一次进电影院。电影很优美,很忧伤,透出爱情原有的苦涩和人生原有的无奈。她注意到我不开心,就给我说笑话。她是那种善良,可爱的女孩子。那一天晚上,我很快乐。
  
    记者:你喜欢这个姑娘吗?
  
    黎家明:一开始我就特别享受,就是有这种健康的、完全正常的这种情感上的交流,很喜欢;特别是两个人在一起的那些时间,我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病人,很好了。每次跟她分手回来的时候吧,又特别难受,因为知道自己是(艾滋病感染者),会觉得对不起她,因为我隐瞒了她,没告诉她任何事情。可是如果她再约我的话,我又舍不得不去。
  
    解说(摘录《最后的宣战》):我不知道怎么样用文字描述那时痛苦而矛盾的心态,我知道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这一切,一切会很平静,所有的压力和痛苦都会没有了。我是多么渴望那种平静而快乐的生活。但我反复问自己:如果隐瞒自己和她开始感情,还是真正的爱情吗?麻木地满足自己的私心,我真地可以快乐吗?我真地可以忘记自己是一个病人吗?
  
    记者:你想过告诉她你的状况吗?
  
    黎家明:想过,想过。但是觉得不可行。
  
    记者:你觉得这样对她负责吗?
  
    黎家明:因为没有到那种情感上很深的程度,再有一条是——其实还是恐惧:她查我的(上网)聊天记录,就是查我的历史记录,而我的历史记录里面有很多是访问艾滋病那些站点的,特别特别害怕。
  
    记者:你不敢告诉她?
  
    黎家明:不敢,小姑娘家一下承受不了,她会先害怕,她会跟她家里人说,或者是跟周边的同事说,我想那就完蛋了。
  
    记者:我们经常听到这样一句话说“爱情可以战胜一切”,这句话在你身上不适用吗?
  
    黎家明:说老实话,那时候很矛盾,也想什么都不跟她说,就继续发展下去,然后就结婚,什么都不管,照生孩子——我想过——就彻底当自己根本就没那么一回事。
  
    记者:是什么阻止了你这样做?
  
    黎家明:应该是良心吧,因为那样真的是谋杀了。
  
    解说(摘录《最后的宣战》):当我把一切都想清楚的时候,我约了她出来。我认真对她说:我有女朋友。我不看她,一口气说完。我害怕看见她单纯的眼神。一个星期以后,我在另外一个城市找到了工作。上车前我给她的寻呼留言:我走了,祝你找到真爱。车窗外的景色,让我觉得时光飞逝如电,我舍不得走,舍不得这么快就走。
  
    四、“让我的文字让更多人避免这场灾难吧”
  
    解说:黎家明又一次选择了离开,他带着自己的秘密和日益衰弱的身体,不断寻找属于他的那一份宁静。
  
    记者:你现在跟你父母还有联系吗?
  
    黎家明:有,都很正常。就是想尽一切办法不给他们机会发现我是一个病人。
  
    记者:给你的父母打电话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黎家明:特别特别难受,真的是你们想像不到的,有的时候我们……有的时候我们在通电话完全谈的是非常快乐的事情,有关未来的、有关这个家庭的这些事情的时候,那种语调语气是非常快乐的,可是很有可能是,我拿着电话这一边,眼泪就会劈里啪啦往下流的。其实有的越快乐的题目、越有关未来的题目,我这种伤感、悲伤、绝望会越重,很难很难的。开始打电话都要练习的:妈,你好。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有的时候练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哭出来,自己先哭出来,一定要我把语音语调,调到确实让他们放松了,让他们根本听不出来为止,我才敢拨他们的电话。
  
    记者:你和你的父母在电话里都交流一些什么内容?
  
    黎家明:只有一个字:好。我工作好,我身体好,我学习好,我交朋友好,我生活环境好,什么都好。
  
    解说:在家人的眼里,黎家明是一个快乐的孩子;在周围人们的眼里,黎家明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只有在网络世界里,黎家明才会以一个艾滋病患者的身份出现,毫无保留地说出自己真实的故事。
  
    黎家明:当时第一个目的,非常强烈的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我想找到跟我一样的人,找病友。
  
    记者:因为你在现实生活中找不到知音?
  
    黎家明:我觉得肯定没有。作为我来说,怎么去找?
  
    解说:在互联网这个虚拟的世界里,黎家明找到了和他一样的病友,他们相互交流医疗信息,相互倾诉、相互鼓励。黎家明这个名字,也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一些聊天室、留言板和网络论坛上。
  
    记者:你为什么给自己在网络上起名叫黎家明?
  
    黎家明:其实离开家的那些日子到现在为止,特别想家,那种家的那种温暖就特别向往,总是希望明天的日子好一点,能够有黎明,冲破黑暗的黎明,所以当时名字就这么想的。
  
    解说;黎家明在网上写下越来越多的文字,他发现,互联网已经成为他与外界沟通的桥梁。一次偶然的机会,一位病友向黎家明推荐了一个叫“榕树下”的文学网站,于是,他和这个网站的一位编辑飞乐取得了联系。
  
    黎家明:把我的真实的情况跟她说了,我说:我写了一些文字,你看你们这边能不能发?她说:那你先给我看一下吧。然后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有通电话。我就发现她是一个特别平和善良的人,一个值得我信任的一个女孩子,我的感觉是她一直没有把我看成一个病人,起码在精神的层面上面她很尊重我,也特别能够理解。你想当时我一个人在这边,然后又是在那种状况下,忽然觉得有一个人可以理解,而且愿意帮助我,是会很满足也很快乐的,后来我们就约了时间地点就见面了,然后她也一直鼓励我。我印象最深刻的时候,是我们分手的时候,她说:我们拥抱一下吧。其实我是拒绝的,但是我来不及拒绝。我说不,都还来不及说,她就主动拥抱了我一下,那一刻让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觉得特别深刻。
  
    解说:2001年7月,黎家明开始在网上连载他的手记。“榕树下”网站不仅为他开辟了专栏,还帮助他建立了个人主页。很快,黎家明和他的手记引起了关注,一场关于道德、真假、利益的争论也随之而来。
  
    记者:你让别人知道你的得病渠道之后,你都收到了一些什么样的反应?
  
    黎家明:首先在媒体,包括报纸、包括网络,引起的是一场道德大讨论。
  
    记者:有人指责你吗?
  
    黎家明;有。还有人专门建立一个网站,叫“剥黎家明的皮”。指责的声音一直没有停过,到今天为止。
  
    记者:为什么你还要不住地写,不住地说呢?
  
    黎家明:其实最大的一点就是,心里觉得这种状况太苦了,非常难受,不想别人跟我一样。而像我这样的人,在我这个年纪的年轻人绝不是一个两个,而他们可能跟毒品、跟母婴感染接触的机会相对来说要少一点。而最多、最可能感染的机会就是像我这种高危的性行为。所以,我没有隐瞒就直接写出来。
  
    记者:对你来说,有了“黎家明”这样一个载体的话,会不会让你的日子,过得稍微轻松一些?
  
    黎家明:会,一开始我没有体会到,也没有这种想法,但后来我发现了,特别是受到一些非常能够理解和支持的朋友的鼓励和安慰的时候,在我自己一个人最孤独的时候,这些都是非常好的一个精神支柱。它会让我觉得还有人在关心我,还有人觉得我在做一件很意义的事情,因为这个疾病我还能够为社会做一点什么事情,觉得自己的人生还是有价值的。
  
    记者:在一个虚幻的网络社会里面你有朋友,那么在现实的社会里面,你有朋友吗?
  
    黎家明:有。像我现在这些朋友里面就是有以下几种,比如说医生、护士,医护人员他们对我很关心,很好,根本就没有歧视,会跟我一起吃饭,跟我一起去聊聊天或者散散步这样,很正常地像朋友一样;还有一种就是我的病友,他跟我在完全一样的生命状况下面,之间的沟通和交流没有任何问题,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在现实生活中交这样的朋友比网络上要困难得很多很多,从这点上面来说,网络给了我很多。而如果我在现实生活中,像网络那样做到那么坦白,那么真实地去面对大家的话,我觉得我不可能获得这些。
  
    解说(摘录《最后的宣战》):《最后的宣战》不是死亡日记,我没有时间矫情,更不企求怜悯,这是求生的最后呐喊和对艾滋病魔最后的宣战。目前正在我的身体里疯狂复制的病毒,无论它多么邪恶和诡秘,它必将葬身在我年轻的身体里。我坚信,苦难也许会因为感悟和感动而给我一份提前来到的幸福和宁静。
  
    黎家明:生病以后可能会失去很多东西,包括自己对未来的打算,还有一些梦想,还有一些健康人可以做的事情,但是我想说的就是生病以后,我也得到了很多东西。过去在梅雨季节里面,房间里面有股怪怪的味道,衣服上面都会很难闻,心情都会很糟糕;可是现在有的时候,通过窗外看见窗外的树啊、花啊、草的时候,觉得它们特别绿。从来没有觉得过,就是在梅雨季节,还有一种生命这么旺盛,而且这种绿,会让自己心里面特别平静,很干净。那种感觉,像这些点点滴滴的这种小感受,在我生病以前,在我这个年纪,根本都没有想过,我想这些可能就是HIV病毒,或者说是艾滋病给了我很多的东西。我有两个病友这么说的:生命中有各种各样的机遇,对于我们而言,HIV病毒可能就是一种机遇。我想,他的意思可能就是和我现在的心情差不多:通过这种疾病,通过这种状况可以感受过去没法感受的生活的美好,也可以让自己在很短的时间能够浓缩地去吸收生活的那些东西。
  
    记者:不管怎么样,虽然我们今天采访,你始终处在阴影中,但是我还是要感谢你,感谢你勇敢地谈出自己心中的一切,谈出你这两年以来的心路历程,谈出你的痛苦和你的悲伤,非常感谢。我希望有一天,如果可能的话,我们能够在阳光底下,你接受我的采访。
  
    黎家明:我也希望有这一天。
  
    解说:黎家明在书里写道:我已经用生命付出了代价,如果能用公开我一条命的悲哀,换回某一个年轻的、鲜活的生命,那我做的就是值得的。让我的文字让更多人避免这场灾难吧。
  
    结束语:黎家明的美好生活,毁于他的一次错误,一次道德和法律都不允许的错误,他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痛定思痛之后,但愿黎家明的故事能使更多的人远离高危行为,远离艾滋病,做到自尊、自爱、自强。
  
    说明:节目播出后,很多观众以各种方式表达了对黎家明的关心、对艾滋病的警惕。
  
    有观众询问黎家明的联系方式、文章、书以及“榕树下”网站等事宜,现以附件的形式答复如下:
  
    1、黎家明的论坛:http://jiaming.clubhi.com
  
    2、黎家明的文字连载:www.rongshu.com/rss/artofuser.rs?uid=744106
  
    3、黎家明的书:《最后的宣战》天津人民出版社邮购电话:022-27317107邮购地址:天津市张自忠路189号邮政编码:300020定价:20元4、联系方式:因黎家明上网不便且不便公开联系地址,请欲联系他的观众给我们写信或电子邮件,请鉴谅——
  
    北京复兴路11号中央电视台《新闻调查》转黎家明收邮政编码:100859 E-MAIL:ab35@mail.cctv.com(来源:中央电视台)
 楼主| 发表于 2002-12-14 18:46:08 | 显示全部楼层

给网友的一封信

(注:以下文章不经特别注明均转载自“榕树下”网站www.rongshu.com/rss/artofuser.rs?uid=744106)
  
给网友的一封信 
  
黎家明于 2001.07.24 11:11  
 
  大家好!  
  
  我是黎家明,想说几句。  
  
  因为我有一个病友是《榕树下》的网友,是她第一个建议我在这里发表自己的文章《最后的宣言》,于是,我找到了榕树下网站。  
  
感谢榕树下对我的理解、宽容和支持。在我取药的途中,恰巧经过上海的时候,我和首席执行官朱威廉、编辑部飞乐见面了,我因此多了一次友善的握手,多了一个真诚的拥抱。  
  
  我现在在一个宁静的小城市,一边工作,一边试着用中药自己给自己治疗,我没有放弃求生的希望,我没有隔绝和家人的联系,只是没有告诉他们我的疾病。  
  
  有许多朋友给我写信,想要帮助我,谈到捐款的事,我是这样回答的:                   
  家明是一个能站着就决不坐下的人,我只要能坐着也决不躺下。钱,我现在最需要,那意味着生命,谢谢你的关心,你们还是帮助你们身边那些最需要帮助的人。我很清楚我来到榕树下想要做的是什么,就象我写过的:“我为什么在最后的日子里勇敢地拿起笔,记录下我们最后的情感生活?我想让所有看见我的文字的人:能够真正了解我们和我们的疾病,尽可能少的人重蹈覆辙。我要大声喊出来:爱滋病就在我们身边,它真的离我们很近很近!”  
  
                   
  所有理解和包容我的朋友们,谢谢你们,你们让我知道,没有什么妖魔鬼怪可以阻止人与人之间真诚的关爱,爱滋病魔也不能!  
  这个世界依然美丽可爱,一定会越来越美好的!  
                   
  所有唾弃和鄙视我的朋友们,谢谢你们,你们让我知道,道德是中国人抵御艾滋病魔的长城,爱滋病魔离你们很远。请将你们诅咒我的力气留住,用在更值得你们关注、帮助的人们身上,或者我们可以一起诅咒所有的疾病。  
                   
  我身上的淋巴结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我的病毒载量也远远超过要用鸡尾酒疗法的标准,因为身体的原因,可能会写得越来越慢。写,对我来说,要花时间和精力,甚至是影响我的身体,可我觉得我现在做的事是有意义的,所以我会继续写。我是学理科的,从来没有写过这么长的文字,一开始,我认为,从文学的角度,我的文章不适合榕树下,但是,在和榕树下接触的这段日子里,我越发坚信我的文字是有意义的,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所有的人们。  
   
  路上有很多钉子,有的人踩上后,会骂,然后走开。  
  有的人踩上后,会默默的清理伤口,静静的走开。  
  有的人,会在旁边竖一个牌子,用伤口的血写到:小心!  
                   
  我是一个自己犯错,自己承担的普通人,关注我没有意义,应该关注是家明背后那些更重要的事情。  
                   
  家明  
  
2001—07—23
 楼主| 发表于 2002-12-14 18:47:06 | 显示全部楼层

黎家明给濮存昕大哥的回信

黎家明给濮存昕大哥的回信
  
黎家明于 2001.07.31 16:58   
  
  我现在在买药的旅途上,很累。  
  我想做一个好病人,安安静静的好病人。  
  关注我个人没有意义,重要的是我们应该关注我身后的那些事情。  
                   
  真心感谢濮存昕大哥用善意、宽容的态度来帮助我,在我心里,你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优秀的演员。  
                   
  你主演的《清凉寺的钟声》里面有一种爱让我泪流满面,那种爱跨越了民族之间因为战争而产生的仇恨,那种爱就是普通老百姓之间,最简单而又最真挚的情感。  
                   
  现在,我们之间可以有一种东西能跨越HIV吗?  
                   
  憎恨、鄙视我的人,也许你们有理由和资格这样对我,但请不要用那样的态度来对待关注我和这件事情的善良的人们。  
                   
  人生只有一次,已经错过一次的我不想再错,现在即使是死神,也不能改变我对生活和生命的热爱,我会做我认为有意义的事情,不管有多艰难。  
                   
  给关注我的媒体记者:不要让我暴露现身,让我安安静静做点事。  
  我愿意做力所能及的积极的事情,但绝对不能伤害到我的家人,那是我生命的底线,求求你们。  
                   
  我还在劝导我的病友中,那些还想结婚生子,过普通人生活的朋友;我还在劝那些没有走出对HIV恐慌的朋友们,我在警告那些有可能犯错的同龄人。  
                   
  就让我安安静静地写吧!  
                   
  濮存昕大哥说:“人生不要有污点,有了污点在那儿画出颗太阳。”  
                   
  我只想对所有的人说:不要和我一样!这不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是我本善良!
 楼主| 发表于 2002-12-14 18:47:56 | 显示全部楼层

黎家明回复时牧言的一封信

黎家明回复时牧言的一封信     
  
黎家明于 2001.08.02 14:08   
  
时牧言大姐:                   
  您好!  
  我很惊讶的在网上看见你给我的信。  
                   
  自从我的文字第一次在榕树下出现,就有网友,将我的事情和陆先生联系在一起,做比较,并有人批评榕树在对死亡的炒作。  
  这对你不公平,我也一直对于因我而生,又累及陆先生和你感到耿耿于怀。  
                   
  我曾小心地询问朱威廉,我对他说:如果对我的讨论,有伤害到时牧言的地方,请转达我的歉意。  
  记得朱威廉先生说:不会的。我知道她很关注你。  
                   
  你曾伴随你爱的人一起见证死亡,感受人性在死亡面前的光辉灿烂和阴暗狭隘,因此,你给我的包容和理解,我有一份特别的感动,谢谢你。  
                   
  在陆先生的文章里,我看见坦然和沉着,那是一颗伟大的心。  
  我至今还有对死亡若隐若现的恐惧和慌乱,这种恐惧象潮汐,沉沉浮浮,时重时轻。  
  重得让我不能呼吸,轻得让我不知来去。  
                   
  时大姐,我在这里的文字,是对疾病的控诉和宣战,是对生命的留恋和梦想。  
  我想告诉我的同龄人,我现在真实的生活状态,这种状态很苦很累,而象我这样的遭遇大家完全可以避免!  
                   
  我开始写的时候,就知道在当前的状况下,我会很危险,不然,我也不用写了。  
  有一个病友对我说:马上停止一切,太危险了。在虚幻的网络,不可能传染HIV的情况下,尚且有人要你快点死,就更不要说在现实生活中了。  
  我知道他是爱护我。  
  我想,网络虚幻,但可以点燃爱心,传递真情!所以,我还站在榕树下。  
                   
  时大姐,陆先生藐视死亡,渴望精神的自由和洒脱。他现在一定是在天堂的。  
  我不知道老天能否原谅我,如果死亡背后是一个更快乐、更宽容的世界,也许,我可以在那里和陆先生成为朋友。  
                   
  祝福你和家人健康快乐!  
                   
  家明  
                   
  2001.8.2
 楼主| 发表于 2002-12-14 18:49: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最后的宣战(一)

最后的宣战(一)  
  
我将以下文字献给所有给我真诚关注的朋友,献给现在还和我一起与命运艰苦搏斗的朋友!   
  
黎家明于 2001.08.16 14:59  
  
  我不知道我和我的朋友们的事情是否可以在《榕树下》发表,我甚至不知道我会否一直写下去,因为我随时可能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我和我的朋友们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我们注定了很快就要离开,没有回头的路!而在最后的日子里:我们不得不违心而艰难地回避爱情和亲情,因为我们不忍心伤害自己的爱人和亲人!我们用最快的速度学会默默地舔舐孤独和绝望,期待着一个体面的葬礼和科学的奇迹!  
                   
  这是一场无可无奈的战争,因为我能够取胜的机会实在太小。这是一个孤独的错误,因为我曾那么地渴望爱情。从知晓的那一刻起,我的身心就被烙上一种印记,随时可以听见一种声音,看见一种影像,嗅见一种气息,那就是——死亡。  
                   
  我不想嘲笑医学的无力和人类的卑微,我惊叹生命的脆弱和虚幻,就象花草的影子,随时消失不留痕迹;一如风云的驿动,瞬间变幻莫测无常。  
                   
  不要歧视和厌恶我们,我们已经用我们年轻的生命做了代价。更何况我们中有很多人是无辜的,就是为了挽留生命的一次输血或是一次意外的医疗事故。我要勇敢地活下去,我和许多朋友都有一个约定:2008年我们一起去北京,看在祖国首都举办的奥运会,我们一起为中华健儿助威!为所有健康、充满活力的生命喝彩!我要为所有关爱我的亲人和朋友活下去,我要为我们共患难的朋友活下去,因为每一个病友的离开都是我们不可承受的心灵磨难!  
                   
  请平等和平静的面对我们,让我们成为朋友吧。我虽然是一个病人,但在生命的层面上,我们是一样的大写的人。我的时间不多了,但从来没有对社会的仇视和敌意,我的仇恨已经全部射向了我的病魔。我没有传染给任何人,目前正在我的身体里疯狂复制的病毒,无论它多么邪恶和诡秘,它必将葬身在我的身体里,我年轻的身体就是它们最后的坟墓!现在我是对它无能为力,但最终我是他们的终结者。我希望我的文字能鼓励许多我认识和不认识的病友,同样面对其他疾病的人们,既然没有退路,那就让我们一起勇敢面对命运的挑战。只要我的身体允许,我将一直写下去。  
                   
  我为什么在最后的日子里勇敢地拿起笔,记录下我们最后的情感生活?  
  我想让所有看见我的文字的人:能够真正了解我们和我们的疾病,尽可能少的人重蹈覆辙。我要大声喊出来:爱滋病就在我们身边,它真的离我们很近很近!  
  尽管我们比祖辈幸运,可以触摸改变真实世界的网络,我们已经看见全球的科学家提前合作完成了人类基因图谱的大构架,但我们人类没有办法消灭一个比大头针尖的16000分之一还小的恶魔,它正使一个个幸福美好的家庭家破人亡,使一个个病患者陷入了悔恨和绝望的深渊,正在制造出了一个个令人触目惊心、振聋发聩的悲惨故事……  
                   
  这不是死亡日记,我没有时间矫情,更不企求怜悯,这是求生的最后呐喊和对爱之魔最后的宣战!为我自己,为我们,为更多还没真正知道这个魔鬼,但随时可能加入我们的人!我以我的行动和文字呼吁这个社会对病患者给予更多的关爱,让他们能够少受疾病以外的心灵折磨,能够拥有普通病人的待遇,能够拥有一个体面的葬礼!  
  我们的一生给予并享受瑰丽的爱情,善良的友情,至纯的亲情。体味成长的快乐和烦恼,理解生活的艰难和幸福。美好的,不能获得的,是生命中长久的痛和来生的梦;美好的,曾经拥有的,是激越的华章和幸运的骄傲;痛苦的,遗憾的,无奈的,错误的,装满旅途的行囊,它们给我对比,让我知道珍惜、理解和感恩,也渐渐给我一颗宽容和平静的心。现在,我回头看,已没有悔恨和对错,一片寂静,所有的感知都悄悄睡了,就象这个安静平常的夜晚,鸟儿倦了,星星和月亮倦了,开始和结束都是必定的程序,生与死没有什么区别,一样值得尊重,生的洗礼和死的葬礼都只是一个简单的节日。  
  让我们能够团结起来,共同面对我们人类共同的敌人——HIV这个爱之魔!  
  在榕树下,这是我最后的宣战!  
                   
  今天的世界每1分钟就有11个人加入我们!  
  全世界感染爱滋病的人已达3600万!存活者中小于15岁的儿童至少有120万,妇女1380万。他们90%以上生活在发展中国家,50%以上为15-24岁的青少年。  
  全球死于艾滋病的人数累计达到2000万!  
  全球平均每天新增加感染者16000人,其中90%生活在发展中国家。目前全球的爱滋病孤儿人数为1200万,这一数字到2010年将上升至4200万。  
                   
  我国1985年发现首例爱滋病!  
  我国艾滋病感染者总人数排在亚洲第4位,全球第17位。  
  卫生部最新信息表明,截至2000年9月底,我国共报告艾滋病感染者20711例,其中病人741例,死亡397例。今年的感染报告人数比去年同期增加了37.3%,表明我国艾滋病流行仍呈蔓延和持续增长态势。  
  国内专家预计,我国全国实际感染者已超过100万!而事实上,那只是冰山一角!  
  1985年发现首例爱滋病,我国艾滋病病毒感染者的数字呈几何级数的增长。中国已经进入了艾滋病的大流行期,其增长速度超过了非洲!如果现有控制艾滋病的能力得不到明显加强,艾滋病的迅猛发展正在演变成国家性的灾难,到2000年底中国大陆的艾滋病感染者将达到100万!  
  到2010年,艾滋病毒感染的人数估计会达到1000万人。  
                   
  我现在是分裂的两半,一半是飘离肉体的,平静的看着病情的发展;一半是敏感真实的,无助无奈的、茫然痛苦的。在过去的日子里,自己有太多的发展方向,因而一直很洒脱的活着,无拘无束,快乐逍遥,享受生命带给我的所有快乐和美好。我的全部生活就只有一个方向:活着!为活着而活着!  
  我注定不能成为盖世英雄,  
  我注定有很多心愿不能实现,  
  我注定没有婚礼,  
  我注定没有葬礼,  
  我不能驾着七彩的云彩迎娶我的爱人,  
  曾经,  
  有一份幸福的生活放在我面前,  
  我没有珍惜,  
  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  
  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如果老天可以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我会说:我想活!  
  如果非要给这份期待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十年。  
                   
  我们绝大多数是那么年轻,原本有美好的明天。我们是热爱生命和生活的,是善良和勇敢的,我们中有人直接选择了死亡,用最干净、最有效的方式直面他们的敌人,与他们的敌人同归于尽。其实他们不是软弱,因为选择死亡除了无奈和绝望,还要有拒绝年轻生命的勇敢。一样的花样年华,可以试想什么才可以让他们选择死亡。有的人还活着,十分艰难,每时每刻负载着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和那些不可承受之轻。在一瞬间,我们改变了自己,改变了自己看世界和对待生活的方法。我们还是那么留恋这个可爱的世界,我们都曾那么接近幸福……  
                   
  我对死亡的恐惧来自我还年轻的心和不能停止的幻想。  
  但在我心最深处,我知道只有悔恨。那些深爱着我的亲人们,如何能承受这悲哀的死亡的进行?原本完整的生活被那该死的魔鬼割裂开来,多少次感受自己身处一片荒野,四周寂静无声,我怎么喊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过往美好的生活场景在眼前飘忽闪现,只有越来越沉重的脚步,麻木的向前走。远处有一点光亮,我知道在那光亮前面有一片沼泽,它并不大,却偏偏横在那光亮的前面。我必须跨越它,沼泽地表面的浅水是魔鬼的垂涎,可是那美丽的光亮还是诱惑着我,那是让我放下重负的召唤,那是牵引我自由飞翔、无忧无虑的梦中天堂……  
                   
  人生中,已经犯的,正在犯的,即将犯的错,自己犯的,别人犯的,医学无力犯的错,太多太多。我真切的感受到生命中那些不可承受之轻!已定和已知的未来,我要将这个错误的损失变得最小,为所有关爱我的人,痛但快乐的活着!频繁的坏消息,频繁的旅程,很累。每天清晨醒来起床,都是一件很艰难的事。因为,要用逐渐衰退的体力面对病魔,还要清醒地工作,用自己全部的智慧和精力为HIV打工!因为,还有微乎其微的希望。在不可逆转的涡旋中,挣扎是痛苦的,宣战和投降同样要有勇气。在这艰难的日子里,我常常奢望一个亲切的握手,一个温暖的拥抱!而一个孩子平凡善意的微笑,一个朋友友善的电话问候,都会让我留恋不已。  
                   
  我来过,真的来过,虽然注定很快要走,但我眷恋的这个世界依然很美,就象那首英文老歌:everything is beautiful,everybody is beautiful……  
                   
  在现代的都市丛林里,在钢筋混凝土的构筑的宏伟建筑里,高速紧张的工作节奏,很容易让我们忘记春夏秋冬的变化,模糊我们最初的理想和追求,渐渐地压力下的我们变得越来越自我。我们几乎每时每刻都受到诱惑,特别是那些年轻的心,是那么容易就迷失了自己,金钱似乎可以换取你想要的一切!朋友,人心躁动的今日世界,在你自由享受现代文明带给你的舒适和快乐的时候,永远不要尝试危险的偷欢!一夜放纵足以致命!在你还可以把握你的生命之船的时候,朋友请小心呵护生命,它是那么短暂和脆弱……  
  过去,我总是在内心幻想随心所欲的自由,特别讨厌刻板一尘不变的生活方式,总是漫无边际的奢望生活的特许,现在我知道我错了。平凡而宁静的生活,是我现在的最高理想。  
  接下来的文字是我写得很累,几乎不能自持。写这段文字的时候,我又开始失眠了,原已平静的心再次重回可怕的魔境,我用多少个日夜的努力才让自己慢慢平静的面对它,但现在我必须回忆,将我当时濒临崩溃的心境原原本本地描摹下来。我在这里破开我内心最绝望、最惨烈的伤口。  
  如果有人能从我真实的心灵历程里,感受到什么,并可以给象我一样的弱势人群更多的理解和包容;如果有人可以在即将迷失自己的那一刻,能想到我这样一个人和经历的悲惨故事,而放弃那些危险的游戏,远离爱滋病这个恶魔,我就满足了,我的文字便有了意义。  
                   
  那是怎么样的一段日子啊!  
  那是一个平常的星期二,没有风和雨,一项繁重的工作结束后,我和我的同事出去吃饭,我们都喝多了一点酒,庆祝工作顺利完成。烈酒在我们年轻健壮的身体里狂野的奔腾。  
  我的同事邪邪的对我笑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问道:“什么地方呀?”他说:“你先说你敢不敢吧?”我说:“谁怕谁,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已经意识到他说的地方意味着什么。其实,在我清醒的时候,每每路过那些美容院、洗头房、桑拿浴室、酒吧,我都是那么不屑一顾。我鄙视那些隔着玻璃窗诱惑的眼神和肢体。从大学毕业就一直一个人在外地工作,严格的家教、父母的警告和信任,一直让我远离那些场所。但年轻酒后的我,那一天,迷失了……
 楼主| 发表于 2002-12-14 18:49:53 | 显示全部楼层

最后的宣战(二)

最后的宣战(二)
  
黎家明于 2001.08.16 15:00  
  
  进门的时候,记得是很暗的灯光,带着某种不幸的暗示,我至今回想到那一刻,还有一种令自己窒息的恐惧和悔恨!因为那一脚,事实上我已经跨进了鬼门关!  
  我记得她看起来是很健康的,  
  我记得她是兴奋的引导着初次的我的身体,  
  她的主动和酒精让我疯狂,醒来以后甚至不记得她有没有给我安全套……  
  那一夜以后的大约2周后,我象是得了感冒,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很巧当时流行感冒,就没有当回事儿。接下来身上和脸上又出现了红色的皮疹,晚上有低烧,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大约1周半,我开始担心自己是否染上性病。于是上网查找有关资料,根据网上医院的方法,自己偷偷吃了一些抗生素,很快所有的症状全部消失,我也放心了。看见网上那些性病病人的图片,又害怕又觉得恶心,暗暗下决心永远不去那些肮脏的地方了。在网上查找性病资料的时候,几乎每一个站点都有与爱滋病相关的资料,但我想都没有想到会得爱滋病,因为自己只有一次荒唐的高危行为。  
  为了彻底放心,我又去了正规医院做RPR(梅毒)和HIV(爱滋病)的检测,检测结果是阴性。  
  (特别说明:   
  1 感染爱滋病有一个窗口期,即在这段时间里,无法检测出来。  
  2 我的情况是个案,只说明我自己的问题。目前,世界上和我国都对爱滋病的窗口期,有明确的规定,一般情况是2-6周。我不想那些过了窗口期,已经检测为阴性的朋友因为我的情况,引起毫无必要的恐慌。  
  3 我在网上有很多怀疑自己被感染的朋友,他们中有很多人已经安全度过了窗口期,国家最新规定的窗口期为3周,而高危行为后的3个月,检测的准确性为99.999%。请这些朋友相信科学的检测,尽快走出恐惧爱滋病魔的心理阴影,杜绝高危行为,好好过正常的日子。那些还在等待窗口期过去的朋友,用生命中难得的这一段时间好好思考生命的价值,安心等待,我祝福你们都会顺利通过检测,将生命之舟驶出险滩。  
  4 感谢我的这些网友们一直以来的帮助和支持,我们一起经历了一场灾难。这段心理历程,你们比其他正常人更理解。你们曾是我唯一的倾诉对象和相互鼓励的战友。  
  5 特别感激那些已经安全通过检测的朋友,因为你们的生活范围已经与我不同,可是你们还在积极的支持我,帮助我。我因为一次的放纵自己,染上疾病是不幸的,但是自己能遇到许许多多好人,我是幸运的。)  
  
  朋友,请阅读以下文字,如果我在以前就看到这样的文字,我就不会有今天!在我知道我是携带者之前,我也一直认为性病、癌症、爱滋病与我无关。那时,就是没有简单的医学常识,是那么的无知和愚蠢!  
  
  曹韵贞教授讲座内容摘要   
  曹韵贞教授简介:今年60岁的曹韵贞教授是世界级的艾滋病专家。当艾滋病研究在全球还是一个处女地时,她就在美国两次参与了艾滋病病毒研究实验室和研究中心的筹建。1986年,她在纽约大学医学中心艾滋病病毒实验室工作时,关于HIV阳性感染者尿中存在特异性抗体的发现,曾轰动世界。4年后,她转到艾伦戴蒙德艾滋病研究中心,担任何大一教授的主要助手和合作者,为期8年。何大一教授是艾滋病“鸡尾酒疗法”(几种药物混合使用)的研制者,国际公认的艾滋病研究先驱与权威。由于曹韵贞教授参加了何大一教授全部的研究课题,所以她对世界艾滋病的研究进展了如指掌。  
  一:艾滋病的特出性  
  艾滋病是人类面临的第一大病症,艾滋病的问题是 一个全球性问题 。  
  二:艾滋病在世界范围内的传播情况  
  联合国AIDS规划署(UNAIDS)和美国疾病控制中心(CDC)报告:到2000年底为止,世界上至少已有193个国家和地区发现有HIV感染者。全球估计HIV感染者已达5600万,其中约2000万已因艾滋病或HIV相关疾病死亡,存活者约3600万。存活者中小于15岁的儿童至少有120万,妇女1380万。他们90%以上生活在发展中国家,50%以上为15-24岁的青少年。专家估计全球现在仍以每分钟增加11个,每天超过1.6万个HIV感染者的速度扩大流行。  
  三:艾滋病在我国的传播情况  
  (一)艾滋病的发展情况  
  (1)85年我国发现第一例艾滋病感染者  
  (2)89年我国云南发现艾滋病感染者  
  (3)94年后我国所有省都发现了艾滋病感染者  
  (4)到现在为止,我国公布的感染人数为22517人,估计感染人数60万,其中云南省为高发区  
  (二)我国艾滋病感染的途径  
  (1)70.6%为吸毒感染  
  (2)6.8%为性途径感染  
  (3)0.1%为母婴感染   
  (三)几个关于感染途径的关注问题  
  问题: 通过脸颊亲吻可能感染HIV吗?  
  答: HIV不是很随便地传染的,所以脸颊上的亲吻时非常安全的, 甚至假如对方是病毒携带者,你的未破损的皮肤就是很好的屏障。还没有人通过这种平常的社会接触例如浅吻(干吻),拥抱和握手而感染的。  
  问题: 通过口对口的湿吻是否可能感染HIV?  
  答:在可能传染HIV的行为中,口对口的湿吻被认为是非常低风险行为。  
  问题:乳胶安全套在阻止HIV传染的过程中的效果怎样?  
  答:研究显示,如果一贯并正确使用乳胶安全套,它在阻止HIV传染过程中有着显著的效果。这些研究是在对那些被认为属非常高危的行为但未被感染的人群当中进行的,因为他们都有过和HIV感染者有性关系。  
  问题: 通过口交行为可传染HIV吗?  
  答:是的,口交行为的过程当中是有可能被传染HIV。有几个通过对其他人提供口交而传染HIV的案例,但是没有人知道确切的几率, 口交到底有多大的风险。  
  问题:艾滋病病毒在体外存活时间  
  答:病毒不能单独存活 。  
  问题:通过一般偶然的接触(握手,拥抱,公用卫生间,公用水杯,感染者的喷嚏和咳嗽)可传染HIV吗?  
  答:不会。HIV是不会在工作场所,学校,生活设施当中传染的。HIV是不会通过握手,拥抱,偶然的亲吻传染的。不可能通过座便,水源,门把,餐具,水杯,食物,或宠物传染的。   
  五:症状和窗口期  
  (一)急性期的症状  
  (1)98%的感染者没有急性期症状  
  有些人通过性交或经带艾滋病毒的针头注射毒品等,曾出现感染艾滋病毒的急性表现,这种急性感染通常发生在接触病毒后一周到十天左右,临床症状一般都很轻微和短暂, 像感冒或单核细胞增多症的感染症状,包括发热,喉咙痛,乏力,夜间盗汗和淋巴结肿大,皮肤疹子是十分常见的症状,经过对症处理甚至未经治疗,二三周后可以恢复正常。在这段时期内,病毒在体内的消长与机体对病毒的反应是十分显著的,通过适当的检查是完全能够明确诊断的。   
  (二)窗口期  
  2-6 周  
  六:抗体、检测、治疗  
  (一)关于抗体出现  
  (1)抗体是肯定产生的!   
  (2)和你本身的体质无关!   
  (3)和你感染的途径无关、和感染的病毒多少无关!   
  (二)检测  
  (1)在国内,国家认可的检测医院、防疫站的检测结果是绝对值得相信的。  
  (2)不同亚型的病毒产生的抗体是一样的,都可以检测出来。  
  (3)尿液检测的方使得检测样本更易取得,美国篮球明星就是用尿液检测法检测出来的。  
  (三)治疗  
  (1)现在国际上比较认可的疗法是鸡尾酒疗法,费用大约是人民币7000元/月,美国近年的艾滋病发病率的降低和鸡尾酒疗法有效有关,鸡尾酒疗法可以降低你的病毒数量,但是不能全部消除,所以艾滋病还是比较麻烦的。   
  (2)中药尚无比有突破性的药物。   
  艾滋病的基础知识  
  1、艾滋病概述 艾滋病全称为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AIDS),是由一种名为“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IV)所导致的疾病。艾滋病病毒(HIV)是一种能生存于人的血液中并攻击人体免疫系统的病毒。它把人体免疫系统中最重要的T4淋巴细胞作为攻击目标,大量吞噬、破坏T4淋巴细胞,从而使整个人体免疫系统遭到破坏,最终人体丧失对各种疾病的抵抗能力而导致死亡。科学家把这种病毒叫做”人类免疫缺陷病毒“。它可以侵袭人的免疫系统(即人体抗各种外来感染的自然防卫系统)、降低并最终破坏人体的免疫功能。随着人体免疫力的降低,人会越来越频繁地感染上各种致病微生物,而且感染的程度也会变得越来越来重,最终会因各种复合感染而导致死亡。艾滋病不是一种病症,而是一种综合症。因为,一个不会死于艾滋病,而只是当爱滋病毒瓦解了人体内的免疫系统之后,人就会由于各种各样的疾病缠身而导致丧生。艾滋病病毒只能在人体外存活几秒钟时间,而且只从一个活细胞传到另一个活细胞。只有人类才会感染上艾滋病病毒。因而,给专家的利用动物进行病理学研究造成了极大的困难。  
  2、预防艾滋病   
  预防艾滋病的九条基本知识及相关的重要信息:   
  1.艾滋病是一种病死率极高的严重传染病,目前还没有治愈的药物和方法,但可以预防。艾滋病病毒侵入人体后破坏人体的免疫功能,使人体发生多种难以治愈的感染和肿瘤,最终导致死亡。当艾滋病病毒感染者的免疫系统受到病毒的严重破坏,以至不能维持最低的抗病能力时,感染者便发展成为艾滋病病人。至今还没有研制出可以有效预防艾滋病的疫苗。   
  2.艾滋病主要通过性接触、血液和母婴三种途径传播。在世界范围内,性接触是艾滋病最主要的传播途径。艾滋病可通过性交的方式在男性之间、男女之间传播。性接触者越多,感染艾滋病的危险越大。共用注射器吸毒是经血液传播艾滋病的重要危险行为。输入或注射被艾滋病病毒污染的血液或血液制品就会感染艾滋病。1/3的感染了艾滋病病毒的妇女会通过妊娠、分娩和哺乳把艾滋病传染给婴幼儿。  
  3.与艾滋病病人及艾滋病病毒感染者的日常生活和工作接触不会感染艾滋病。在工作和生活中与艾滋病病人和艾滋病病毒感染者的一般接触(如握手,拥抱,共同进餐,共用工具、办公用具等)不会感染艾滋病。艾滋病不会经马桶圈、电话机、餐饮具、卧具、游泳池或公共浴池等公共设施传播。咳嗽和打喷嚏不传播艾滋病。蚊虫叮咬不传播艾滋病。  
  4.洁身自爱、遵守性道德是预防经性途径传染艾滋病的根本措施。树立健康积极的恋爱、婚姻、家庭及性观念,是预防和控制艾滋病、性病传播的治本之路。  
  5.正确使用避孕套,不仅能避孕,还能减少感染艾滋病、性病的危险。正确使用质量合格的避孕套,不仅可以避孕,还可以有效减少艾滋病、性病的危险。    
  6.及早治疗并治愈性病可减少感染艾滋病的危险。性病患者比没有性病的人容易感染艾滋病。怀疑自己感染了艾滋病病毒时,应尽早到有条件的医疗卫生单位去做艾滋病病毒抗体检查和咨询。   
  7.共用注射器吸毒是传播艾滋病的重要途径,因此要拒绝毒品,珍爱生命。吸毒是一种违法行为,不仅严重危害吸毒者自己的健康和生命,也危害家庭和社会。远离毒品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因吸毒感染艾滋病。与注射毒品的人性交容易感染艾滋病。     
  8.避免不必要的输血和注射,使用经艾滋病病毒抗体检测的血液和血液制品。依法无偿献血,杜绝贩血卖血,加强血液检测,是保证用血安全的重要措施。    
  9.关心、帮助和不歧视艾滋病病人及艾滋病病毒感染者,是预防与控制艾滋病的重要方面。艾滋病病人及感染者的参与和合作,是艾滋病预防与控制工作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对艾滋病病人及感染者的歧视不仅不利于预防和控制艾滋病,还会成为社会的不安定因素。艾滋病病毒感染者是疾病受害者,应该得到人道主义的同情和帮助。家庭和社区要为艾滋病病人及感染者营造一个友善、理解、健康的生活和工作环境,鼓励他们采取积极的生活态度、改变高危行为、配合治疗,有利于提高病人及感染者的生命质量、延长生命,也有利于艾滋病的预防与控制工作和维护社会安定。  
  
  看见RPR(梅毒)和HIV(爱滋病)的检测报告结果是阴性,狠狠得舒了一口气。感觉到自己重回人间。不久,在网上看见一篇文章《百万富翁得爱滋病》(sohu。com)的文章,说一个事业有成的年轻男子,与一个神秘的女孩由网恋开始,最后引发爱滋病的故事,我又起疑心,想对自己和别人负责,决定再次去检测。医生说要等三天再来取结果。  
  接下来的三天,我总共的睡眠时间加起来不超过8个小时,诡异的噩梦让我害怕,噩梦开始有颜色了,过去我的梦即使再可怕,也是黑白的,这一次完全不同。在梦中,乍隐乍现的色彩的涡旋,都是那么的简单、轻易就可以将我消融于无形,我奋力抗拒着什么,看见自己象一个孤零零的没有重量的风筝,飘荡在墨黑的空中,血色的涡旋紧紧地将我网住,鲜艳的绿色的溶浆,鱼贯而入我的血脉中,狂欢劲舞。一道白光从远处直穿射过来,对准我的胸膛。我回过头来,看见那白光洞穿我的身体……自己开始怀疑是感染了HIV,告诉自己最好的朋友,自己的情况。朋友安慰我说:不会的,哪有那么巧,就给你遇上了。  
  去看结果时,医生含糊的说要复检,可能是梅毒,5天后才有结果。当时我就预感我完了,一定是了。  
  那一夜我更本无法入眠。悔恨、恐惧、绝望令我一次一次从床上坐起来,我拼命揪自己的头发,将欲裂的头撞在墙上。没有疼痛,只有悔恨、恐惧、绝望交替侵蚀我的心……  
  第二天的晚上我实在无法再忍受了,悄悄来到医院,趁医生换班,我偷看检测结果,发现在我的名字下,梅毒检测是阴性,而HIV有一道粗红色记号和一个红色问号。我知道了,我完了。熬到天亮我去了各个医院的门诊部,对医生谎称自己失眠,疯狂得收集安定,一共有80片,我想够了,足够我安安静静的离开了,我太累了。  
  决定命运的第五天来了。被告知初筛检测为阳性,需要复检。以后的几天,忍无可忍的悔恨和恐惧,常常让我无法正常呼吸,我必须大口大口的做深呼吸,才可以获得短暂的平静。一想到一个父母心中骄傲的乖儿子,朋友心中出色有才情的的伙伴,突然就变成一个爱滋病的携带者,就好象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扼住我的喉咙,我的心会感到被狠狠得击打,全身的痉挛让我呕吐不止,几乎丧失的食欲又令身体每况愈下。最可怕的是夜夜无穷无尽的噩梦折磨……  
  6天后结果出来了:确诊为HIV阳性。那一刻我被告知我是HIV的携带者:也就是说,我身上的毒无药可解!我必死无疑!那天距离大年三十只有10天。  
  3天后拿病毒载量和免疫细胞的结果。医生安慰说:不要太紧张,你现在只是HIV的携带者。你还没有发展成病人,你还有几年的时间。我走的时候,医生友善的要和我握手,我迟疑地拒绝了。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说:振作一点,小伙子!说不出滋味的泪水夺眶而出。  
  霏霏冬雨,漫天飞舞。在雨中,我一点都不冷,机械、麻木的向前走着。周围没有声音,一点也没有,我什么也听不见。脑海里只有一句话:我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忽然,我就发现我是一个人,在一个漆黑的世界。这是我一生中最阴暗、最痛苦的一段日子。忙碌了一年的人们开始采办年货,讨论春节假期外出旅游的计划。我疯狂的在网上查找有关爱滋病治疗的资料,打电话给医生。收集的安定80片,它一直就在我的枕头底下,它象魔鬼一样诱惑着我。这个春节,我过得去吗?   
  我找到了那个让我后悔一生的地方,依然顾客盈门,生意火红。我按捺着心中的悲切和仇恨,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打听那个黑黑的年轻女子,小姐们告诉我她早已经走了。她们放肆的嬉笑,刺耳极了。年轻的姑娘们,你们是在万丈深渊边上,罪恶和死亡每时每刻都在亲睐你们!出了门,回头看看在夜色下,店头上妖艳的霓红闪烁着诱惑的媚眼,那是魔鬼的眼睛,那是巫婆手中艳丽的毒苹果!真想一把火将这肮脏、丑陋的害人地方烧个干净!原来想让那个姑娘去检测,让她不要再害别人的想法落空了。  
  病魔开始发威了,它首先扭曲的是我的心灵。我变得害怕和厌恶年轻的女孩子,与她们说话令我心悸。我开始出现幻听、幻视。不停歇的悔恼,如影随形。刺心的肌肉跳疼,不时提醒我:那个恶魔开始享受它的大餐了。憎恨,对自己强烈的憎恨,不断激起自我毁灭的冲动。痛不欲生的时候,我疯子一样捶打自己的脑袋,成片的揪下自己的头发,肉体的痛苦似乎是我缓解心理压力的唯一途径。  
  有一天晚上,我漫无目的象孤魂野鬼一样在街上走。周围的一切,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过马路的时候,我更本没有在意过往行驶的车辆。其实,被车撞死,到也落得干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一连串愤怒的叫骂声惊醒了我,我睨视离我只有一臂距离的车头。当我抬头看那个司机的时候,他突然停止叫骂,摇上车窗,匆匆驾车离去。我想那时我绝望、渴望死亡的眼神吓住了他,他一定认为我是一个疯子……  
  我不能看电视和报纸,不敢和父母、朋友多讲话。我害怕自己无法控制自己哭出来,说出来。我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听任泪水冲刷心灵的痛苦。我整理自己的衣物,将平时自己最喜欢CD、VCD和工艺品送给朋友。夜深的时候,我开始销毁我的一切东西。我用剪刀慢慢将我的照片、我的日记、我的内衣和毛衣,一刀一刀的剪成碎片。剪刀清脆的声音给我带来了片刻的清凉和安宁。悲哀的我,如同行尸走肉,一觉醒来,有时真分不清这一切是一场噩梦还是真实的现实。  
  我开始准备我的后事,收集各类保险资料,设计最后的离开方案,一个可以让父母最小程度受到打击的方案,一个可以保护他们一生清誉的方案。  
  邻家10岁的小女孩,平时最喜欢和我玩。有时,我在电脑上工作,她会安静的在边上看,好奇和天真的眼神让我感动。  
  记得她曾经很神秘的对我耳语:我很崇拜你,大哥哥!  
  我忍俊不禁问她:小丫头,你知道什么叫崇拜吗?  
  她说:就是喜欢加上佩服。现在的孩子越来越早熟。他们的生活条件比我小时侯好得太多,但其实,他们很孤独,我比她大十几岁,在这个楼上我竟然是她最要好的大朋友。我不知道这些在孤独中长大的孩子,将来是否可以在他们独立自由生活的时候抵制诱惑,走好生活的每一步。我奇怪自己一个要死的人,还替一个只有10岁的孩子的未来瞎操心。  
  
  “大哥哥,我放假了。”她在我身后说,我赶紧将我正在查找的有关爱滋病的资料的窗口关掉。  
  “哦!是吗?”我回过身来。  
  “你在干吗?”  
  “查资料。”  
  “你好象变了”孩子的心是清明的。  
  “我哪里变了?”我有点担心是不是自己的举止让周围的人发现什么。  
  “你说呀!”我催她。  
  “我不知道……”她想了半天。“反正和过去不一样了!”  
  “是不是你现在不喜欢我来找你玩了?”  
  “不是的,我最近很忙。”  
  “我爸爸也是,一天到晚就会说很忙。”  
  “大哥哥,你说话少了,也不笑了。我都有点怕你了”过去我和她很亲密,我常常带她出去,一起去超市,一起买冰激凌。我惊讶一个10岁小女孩子的观察和感觉。我努力给她一个自然的笑容。  
  “你看,我不是笑了吗?”  
  “我喜欢看见你笑。”一句话让我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  
  真想象过去一样抱抱她,亲亲她。但我克制了自己。我不怕失态,我害怕自己将病传染给她!尽管,我知道那样的拥抱是绝对安全的,但面对这样一个稚嫩充满灵性的可爱的小生命,我只有最小心的保护她。  
  
  那一刻,我真正体会到这种疾病的可怕!不可治愈、100%的死亡率让人绝望,但最可怕的是:你无法向你周围的人坦白你的病情,甚至你的亲人和朋友。活生生的例子,我看见过。几乎在一瞬间,你就会失去你全部:工作、朋友、亲人、家庭。人们避你不及,你更加孤立无援。  
  说实话,我羡慕象陆幼青一样的癌症病人,他们至少可以向周围的人说出他们的病!不用在生命的最后时间里象我这样躲在阴冷的角落里,舔舐除了疾病以外的心灵孤独!在精神上,远离了爱情、友情和亲情!  
  如果有一天,我的手破了,我去医院包扎,我可以坦然的对医生说:我是HIV携带者,请注意消毒。而医生和其他病人都能很平静。如果有一天,我去理发,我对理发师说:我是HIV携带者,请注意消毒。而理发师和其他客人都能很平静。那一天,就是我的节日!那一天,就是人类成功防治爱滋病的节日。我很清楚,我是看不见、等不到那一天。但我坚信,那一天必将来临。否则,那就是人类自己的悲哀。爱滋病魔还会猖狂下去。  
(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02-12-14 18:50:46 | 显示全部楼层

最后的宣战(三)

最后的宣战(三)
  
黎家明于 2001.08.16 15:01   
  
  今天,地球已经是一个村落。外来文化的冲击,物质文明的高速发展,我们的价值观、道德观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慎独、洁身自好、对爱情忠诚的传统美德应该永远是我们生活的指南针,但是却离我们越来越远。当今世风如何?这是一个流行着颓废、迷茫和到处充满不信任的年代,这是一个物欲横流的世界。女人们说: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男人们说:现在的女人哪里还象女人!风化场所随处可见,屡禁不止。更有黑心的血头,在吸食了贫穷的人们的鲜血后,将爱滋病毒传给那些真正无辜的百姓……传统美德现在应该成为我们抵制爱滋病魔的盾牌。  
  因为自己曾经做过肮脏的事情,就觉得自己特别的脏。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一刻我的灵魂在哪里?!它是不是和死神去约会了呢?!  
                   
  我现在的内衣和内裤都是白色的,自己在洗澡、洗床单和衣服的时候,总是一遍又一遍,喜欢清水流过身体的感觉,真想它可以冲洗掉身上的HIV和曾有过的那个不堪回首的夜晚……  
  回忆和检讨我在这二十几年里的生命行为,善良的我从来就不会有心伤害别人,我是那么尊重友谊,热爱生活,帮助过那么多的朋友,为什么老天如此不公平?为什么会是我?要我遭受这一切?还连累到我的家人,因为我的过失,他们将永远不会快乐,如果他们知道真相。  
  当然,我也清楚地知道,其实老天不会错,也没有错,根本就是我自己错了。我已经彻底溶进死亡的行列里,即将成为死神的儿子;这一切全是自己作的孽,甚至没有机会、没有理由、没有借口、没有余地、没有时间去怨、去哀、去悔。  
  我不能让周围的人和同事知道!他们知道就意味着我失去工作。没有工作,就没有收入,我将死得更快!  
  我不愿告诉告诉远方深深爱着我的女友,我不配也无颜面对那一份真情!我更不愿意看见一辈子清高善良的父母在别人嘲讽的眼神下,痛苦的生活!我不能让历经苦难,刚刚可以安度晚年的衰老的双亲为我这个不肖的儿子,面临倾家当产,家破人亡的惨剧!  
  就在前一天,我还策划着自己幸福的未来,那里面有她,有我,有我的家人,我的朋友……  
                   
  我有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从一开始自己怀疑有可能感染HIV,我就告诉了他。而他没有因为我是携带者而最终离开我,至今我们都是好朋友。每到我检测后的几天,他都会给我打电话,询问我的情况。他很少说安慰我的话,从不许诺怎么样帮助我,他就是安静地听我说。我感受到他的关注,体会得到电话那一头深深地叹气和惋惜。这一切已经足够了。我一生都不会忘记他放下手边的工作,从另一城市赶到我所在的城市,陪我吃饭,鼓励我勇敢面对现实……与别的病人比起来,我是幸福的,我还有朋友。这个世界依然有真诚的友谊,不管你是不是HIV的携带者。我眷恋的这个世界依然很美丽。  
                   
  目前,人们习惯地将艾滋病患者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无辜的受害者”,如输入带有艾滋病病毒血液和血制品的患者;接触了被艾滋病病毒感染者使用过的刮脸刀、电动剃须刀、针头、牙刷等物品的人;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处理了艾滋病患者的医务人员……第二类是“罪魁祸首”,即因吸毒感染艾滋病病毒或者是因性乱(包括同性和异性)感染上艾滋病病毒的患者。人们往往是对第一类给予同情和帮助,而对第二类却采取歧视和憎恨的态度。  
  第九届国际艾滋病大会在柏林召开的时候,德国总统魏茨克尔在开幕式上发言说:“我们应该保护自己免受艾滋病感染,但不应该为了保护自己而对身患重病的同胞弃之不理。”1991年10月25日,被称之为“魔术师”的美国篮球巨星约翰逊确诊为艾滋病病毒感染者时,曾在世界体坛上引起了很大的慌乱。1996年1月30日,约翰逊以依然健壮、潇洒的神态在洛杉矶的赛场上出现,这又在世界体坛上引起了另一种轰动。约翰逊的复出更重要的是给艾滋病患者带来一种生存的希望。艾滋病人面对着肉体和精神的巨大挫折,他们最需要来自家庭、社会的关心和帮助。只有这样才能使他们接受命运的挑战,勇敢地面对病魔,才能使他们生命的火花继续燃烧下去。  
                   
  我的症状明显在加重,自己好象变了很多,看见街上亲昵的恋人,我的眼睛舍不得离开。电视中美丽的爱情故事,常常会被打动得想哭。羡慕所有的相爱的人们。能爱一个人,能被别人爱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我已经不能再爱那个过去我深爱的,健康的姑娘!有时候会胡思乱想:要是有一个女孩子,病也是和我一样的,我们一起生活,用激扬的爱情笑傲HIV,用坚定的信念相互扶持,共同度过,该多好啊!这算是我奢侈的梦想吧。有梦想,说明我还没有被HIV彻底打倒。  
                   
  我去看医生,医生为了鼓励我,告诉了我很多其他病人的情况,其中,有一个女孩的事情吸引了我。出于医生的职业道德,医生没有告诉我她是如何感染爱滋病毒的。我知道她比我还小,很漂亮,是一个大学生,家中的独生女。因为献血被查出已经感染爱滋病毒。医生于是成了她最好的朋友。她曾对医生说:我不可能告诉任何人,只有和您说说心里话。否则,我会憋死的。  
  我对医生说:我可以和她做朋友吗?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想和有共同疾病的人做病友。  
  医生说:那我要先征求她的意见。有些病人愿意和别的病人交朋友,有的病人拒绝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  
  我说:那太好了!谢谢您!您知道的,我不是坏人。  
  医生叹了一口气: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真正意义上的坏人呢?!不幸的人倒是太多太多。  
  是的,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真正意义上的坏人呢?!  
                   
  那一天,北风呼啸,冷雨如箭。可我从医生那里出来,心里热乎乎的。我开始幻想:如果我可以和那个女孩交往,我就不会象现在这样孤单,我们可以相互安慰,相互鼓励和照顾。如果她不是很讨厌我,我甚至可以完成一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愿望,让父母可以享受到象别的家庭的父母一样的快乐和欣慰,那就是:我可以和这个女孩举行一场形式上的婚礼,告慰我的长辈们!她是独生女,她想必也有和我一样的想法。再次去看医生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提到那个女孩。  
  医生说:我很久没有接到她的电话了。  
  医生说:我老实告诉你吧!她已经失访了。  
  医生看到我失望和不甘心的样子说实话了。听到这句话,我既失望又难过,心里阵阵的难受。后来,我认识的病友和医生多了,才知道,象我们这样的病人,失访率很高,他们中很多人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可是,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人提到失访,我就会马上想到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美丽姑娘。因为她曾让我在梦中有过一场热闹喜庆的婚礼,在婚礼上,我看见爸爸妈妈幸福而慈祥的笑容!我知道美丽的女孩,你一定没有死,希望有一天你可以看见这段文字,让我们在彼此的心灵深处点燃一瓣心香,为我们彼此祝福……  
  想到婚姻,我就不得不去想我的女友。她在服装、举止以及注重生活品位上,似乎是很现代和前卫的。可是在骨子里,她是一个保守、传统的人,特别是在情感上。以前,我还曾笑话过她。现在,我要感谢她,正是她身上这种传统道德观救了她,也让我现在可以安心,因为我没有将HIV传染给她。如果我传染了她,那我无法原谅自己,我现在将多承担一份无法承受的痛苦。我的病友中就有这样的例子,我听过一个身高185cm的大丈夫,撕心裂肺的愧疚的痛哭声。  
                   
  一半痛苦一半快乐的人生,我有理由拒绝痛苦,特别是在为数不多的日子里。坚强的顶住肉体的和精神的痛苦,给自己和病友希望,找寻属于自己的快乐,真的很累、很累。那么,放弃留恋着的快乐,也就拒绝了痛苦,很简单。  
  我能作到不再留恋吗?选择退出和放弃,也是这么难。今天才知道,选择死亡的人们,在那一刻是怎样的绝望,是怎样无奈。因为我选择过:那一天晚上,当我看见鲜血从我的身体中慢慢流出来的时候,是平静和放松的,甚至有一种发泄仇恨的快感!那一刻,对于熔入祖先的行列,我毫无恐惧,反而有一种踏风而行的清朗和畅快……  
  就在我将要沉溺在这种眩晕的时候,母亲忧伤的眼睛象最深沉的暗夜里的星星,就是母亲眼中怜惜和痛苦的眼泪,刺醒我即将麻木的心……我小心地将满地的鲜血擦洗干净,然后用消毒水一遍一遍地请洗,最后用电吹风将地板吹干。做完这一切,我生病以来第一次开心地笑了。因为刚才我杀死了很多HIV病毒,似乎可以听见他们死前的求饶的声音;因为就在刚才,我让死神失望了。  
  支撑我到现在的就是母亲的爱!我现在只有坚强,只有勇敢,只有积极,只有努力,才能活得长一点,那就意味着:母亲可以快乐得长一点,以我为她的骄傲长一点!我不能尽孝道,至少也要让父母快乐、健康的长一点。从确诊至今,我从来都是一个人承受自己酿的苦果,没有让父母知道。经历死亡的体验后,我明白了:既然这是命运的安排,既然一切都不可逆转,不能改变的,就让我勇敢放弃过去美好的梦想,学会忘记,学会包容,学会镇定自若。那么,死亡来的时候,我不再有后悔,我已经尽力了。死神也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了,我也会有不再后悔的微笑!  
  我的心态开始转变了。  
  原先,我只是一味的恐惧、后悔和愧疚,觉得自己是最倒霉的人,愤怒于命运的不公平,那时的我就象一个不小心滑落悬崖的人,拼命地哭嚎自己的委屈和不甘心。但当我真正落到谷底的时候,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金庸笔下的大英雄们多少次落入绝望的谷底,最后他们都获得了武林秘籍,练成绝世奇功,重返人间,成就一番伟业。我至少可以获得不同正常人的生命感受,尽管代价太大太大,但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人要是真的没有什么好怕的,就会很勇敢。今天我还活着,我没有理由不快乐,没有理由不想方设法争取明天的快乐。既然HIV给我划定了一个生活范围,我希望在这个范围里好好活下去。在这个范围里,我可以更快乐、更优秀、更坚强!就象普通人一样,在某工作单位,也许效益很不好,也不是大企业,但他在那里一样可以工作得很优秀和杰出。  
                   
  如果因为我的文字,可以让一个人知道起码的爱滋病防治的事情,远离高危行为,那我的文字就是有价值的。能用公开我一条命的悲哀,换回一个年轻健康活泼的生命,那我做的就是有意义的。  
                   
  (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02-12-14 18:51: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最后的宣战(四)

最后的宣战(四)
  
黎家明于 2001.08.16 15:02  
  
  我不藐视疾病和死亡,但不愿做他们的奴隶。慢慢的,我学会不再恐惧未来和生活,只想活得有意义。有一次,我到很远的地方去看医生,坐公交车要一个多小时,原本我已坐到位子,但是只坐了一站我就让给了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  
                   
  老人感谢的目光,让我快乐,原本酸痛的身体也轻盈了许多。忽然我就意识到:我还可以帮助别人,帮助别人会让我快乐。  
                   
  我是HIV携带者,我害怕别人知道,我渴望别人的理解和帮助,渴望真诚的心灵交流,将心比心,在这个范围里的其他病人也一定和我的感受一样!我不要一个人孤独地面对强大的敌人,不敢奢望和健康的人做长久的朋友,但在这个范围内,我一定要找到朋友,无论在治疗上还是在精神上,可以真诚相互帮助的生死兄弟,在我们之间传递帮助和被帮助的快乐!  
                   
  网络成了我通向这个世界的桥梁。虽然,在网上我遇见向我推销祖传秘方的人,还有拿我当笑柄和恶作剧的人,但有一群人我永远无法忘记。他们是一个特别的群体,他们不是HIV的携带者,但他们中每一个人都和我一样深切的体会到爱滋病魔的可怕和猖狂,他们和我一样年轻,都有善良和敏感的心。他们一直给我鼓励和支持,他们是我的朋友。他们就是曾经怀疑自己是HIV携带者的人。因为一样经历了惊心动魄的生死考验,有的人苦苦等待了90天的窗口期(当时的窗口期的标准)。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残酷煎熬,那是非人的90天。  
  我最早认识的一个朋友,是一个BBS的版主。他是在初检(初筛检测)为阳性后的第二天建立了这样一个版块:鼓励怀疑者,鼓励感染者勇敢面对HIV的BBS,并且收集了很多关于HIV的窗口期的、有关于中药治疗的资料。他已经认为自己一定被感染,他有很多感染初期的症状,所以他没有再去医院做复检。当时这个版块只有很少的几个人。慢慢人越来越多,到我去的时候可能已有三十几个人了。半年过去了,在一个网友的事情的触动下,他再次去检测,而且换了一个名字,结果为阴性。初筛为阴性的人是不用再做复检的。我们成为了好朋友。他不是一个会劝人、安慰别人的大男孩,但当时他给了我很多鼓励和支持。我开始重新享受友谊的关怀。尽管他已检测为阴性,但长时间的精神恐惧和他身上没有理由的症状并没有减退,那时他还没有完全走出HIV的阴影,彻底忘记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很快,他认识了一个女孩,他们一见钟情,他们相爱了。他越来越少的电话,越来越少去那个BBS,都让我清楚的知道他已经开始一种新的生活,我也不再打搅他了。毕竟他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安慰和鼓励过我,我已很满足了。本来以为我们的友谊也会平静的结束。  
  从那时起,我对情感又有了深刻的了解,我开始害怕和还没有检测的、仅仅是怀疑自己可能被感染的人交朋友,一旦他们检测是阴性,他们很快会忘记我。我将再次陷入痛苦的孤独之中。这样的事情遇到多了,慢慢也平静了,也坚定了我找到和自己一样的病友的决心。  
  健康的人有他们的生活范围,我的生活范围与他们不一样,一时的支持和鼓励应该让我满足,难道还奢望别人一直这样做下去?!生活的路不管长和短,本来就是靠自己走出来。那时就想,在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我的父母和亲人能够做到,为了我的生存,不顾一切。可是,我是永远不能告诉他们的,这是我最大的悲哀!  
  但世事难料,我们很快又开始了通话和联络。事情是这样的,有一个机会我们可以在最权威的实验室做确诊检验,我问他愿不愿意让自己最后放心和我一起去检测,他同意了。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走出HIV的阴影,那时他的症状还很明显,而且我们没有特别准确的关于HIV窗口期的认识和了解。原先我们约好第2天的早上一起去医院抽血的。清晨6:00钟,他给打电话。  
  他说:“我不想去了。”  
  我说:“不是说好大家一起去的吗?”  
  他说:“我已经有一次检测是阴性的了,而且都半年了。再检测又贵还没有意义”  
  我说:“好的!我尊重你的意见,我自己去。”其实,我知道他现在恋爱了,他不舍得将已有的幸福失去,只是有过一次阳性的检测结果,让他不能完全走出来。我记得一开始他是求我帮他弄到这个名额的。  
  晨雾中,我一个上路了。我不敢奢望我的检测结果是阴性,我想准确知道自己的病毒载量和免疫系统的状况,以便以后的治疗。可是,我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了他。他还是来了,他还是想对他自己和女友负责。  
  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我们现在的检测所用的设备和试剂几乎都是进口,价格很高。特别是病毒载量的检测的试剂一块板要做70~80份血样,因此每一批血样要收集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才可以做。一般情况,检测结果要等一段时间。就这样一次检测的费用也要2000多元。一个月后,医生给我电话告诉我二件事:我确诊为HIV阳性,他们用了三种方法,都是阳性;我的那位朋友有点模糊,还需确诊。我很平静地接受自己是感染者的事实,因为我已经被确诊一次。我的担心和不安来自我的朋友。让一个人在死亡的绝望和幸福的生存之间来回折腾,没有人可以承受。我和他谈心,十分委婉的试探他的反应。他告诉我:这一次,如果他是阳性,他一定无法面对,必将崩溃。  
  那几天,我几乎不想自己的病情,一直考虑他检测结果出来了如果是阳性,我如何劝他。因为他曾在我最痛苦的时候尽全力帮助过我,我不能忘记那个初春寒冷的晚上,他在刺骨的寒风中等我1个多小时,给我我需要的药。我不能忘记不富裕的他给我买的4瓶金12康,更不能忘记他和我在一个小饭店同吃一盘菜。  
  我很担心他的女友,我告诉他再没有确诊前,千万不可有越轨的行为。幸运的是他最终检测结果为阴性。我在第一时间告诉他,他非常激动。我也松了一口气,因为又有一个兄弟可以摆脱HIV的魔爪。现在,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电话了,但我知道他和女友很快乐,愿他幸福。  
  我还有一个网友,很年轻,活泼可爱,在网上一会儿拥抱我,一会儿拥抱他,根本不象一个二十五、六岁的人。他在读研究生,很快就会出国深造,有令人羡慕的美好前途。慢慢熟悉了他告诉我他是一个同性恋,他告诉我许多有关同性恋的生活。我劝他,一旦窗口期结束,马上去检测,如果没有问题,如果可以改变自己的性取向的话,尝试爱一个女孩子。因为他告诉我,他不是天生就这样,他也喜欢女孩子。一开始觉得很刺激、很前卫,加上自己的性格因素才会这样的。  
  我们可以尝试新鲜的事物,但不能走危险的路。  
  我关注着他的情况,有一天他兴奋地告诉我他检测过关了,没有问题。在他高兴的时候,我还是警告他远离过去的圈子,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可是没有多久,他就贴出帖子:他二进宫了。当时我很气愤,我回他的帖子是:如果你现在在我面前,我会狠很揍你一顿,因为你简直将生命看成儿戏!我还在死亡线上苦苦挣扎,你真的想和我一样吗?你知道我是多么羡慕你们这些检测过关的朋友啊?!他后来解释了他当时的情况,还向我认错,说他以后禁欲。我告诉他:没有人要你禁欲,你也禁不了欲!只是要你不要用生命做代价来换取片刻的肉体欢愉。你不需要向我认错,你应该向你自己的生命和爱你的父母认错!当我看见他自己贴的三进宫的帖子的时候,我哑口无言了。对于我,命运没有给我改正自己错误的机会,但我知道幸运之神不会永远顾惜不尊重生命的人!  
  我记得我最后和他说的话:到国外学习的时候,不要忘记过去自己惨痛的教训,生命只有一次,远离高危行为,爱值得你信赖的人!我不知道我发自肺腑的话,他能不能听得进去,又能记得了多久。我只有默默的祝福他。  
                   
  因为有机会和在治疗第一线的医生、专家交谈,有时我会将很多病友或网友关心的问题向他们咨询。有一位老专家特别对我说:你一定要告诉那些同性恋的孩子,他们最容易遭到HIV的攻击。一定要有保护和安全意识。同性恋的爱情也许是人类爱情的一种,我想只要是爱情就需要忠诚。忠诚于爱情就会让所有的人感染HIV的机会大大减少。安全、健康的性道德观念无论对同性恋还是异性恋都一样重要。  
                   
  爱情是老天给予我们生命中最美丽、最珍贵的礼物,但它也给爱情下了最可怕的毒咒:只要你挥霍爱情,肆意沉溺于肉欲的刺激和没有感情的快乐,你将必死无疑。那毒咒就是爱滋病魔!一旦你打开这个潘多拉之盒,灾难即刻降临。那时你后悔和愧疚的哭声,就是爱滋病魔得意的狂笑!  
                   
  我有一个病友,是一个英俊、阳光的小伙子,二十二岁,酷爱足球。他在同龄人正享受青春的快乐的时候,却在尽快学会面对死亡,寻觅属于自己的快乐。他是血友病患者,因为需要常年用血液制品,不幸感染病毒。我和他认识是在一次检测的时候。有医生陪他一起来的,他和医生交谈时一直都在笑,更本不象一个病人。他的笑能感染周围所有的人,我特别理解医生怜惜的目光,谁都想让这样的笑能更长久。我主动和他交谈,他没有对生活和命运的抱怨,他对HIV的了解很少,只是知道这种病很可怕。我都不忍心告诉他这种病的险恶。当他知道我是自己惹的祸,做的孽,他一样给我的是充满宽容的笑容。我希望和他交朋友,暗暗希望自己有机会和能力帮助他。也许,是我的真诚打动了他,他将真实的姓名和电话给了我。回来以后,我拼命查找与他这种情况相关的治疗。有一天,我看见有资料表明:象他这样的情况,因为不是直接的输血,只有很少的人会很快转变为病人。我马上打电话告诉他,鼓励他好好保重。隔着电话,我一样能感受到他的欣喜。  
  就象我国首位公开的因输血感染爱滋病毒的少年宋鹏飞一样,他们是真正的无辜者。社会对他们应该给予更多的关怀和帮助。天生的疾病已经让他们饱受苦难,无辜罹患HIV这样的疾病,不能公开、公正的寻求社会的帮助,无疑给他们的生活雪上加霜。我和宋鹏飞通电话的时候,感触很深。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大孩子,能如此平静、如此勇敢的面对生活的不公,还安慰鼓励我。谈到伤心处,他告诉我他也想谈恋爱,和正常的年轻人一样可以享受爱情,有时真想大哭一场。我理解这是真正的宋鹏飞,勇敢面对是一回事,真情实感是一回事。毕竟,他只是一个大孩子。  
                   
  我们都是没有爱情的人。  
                   
  (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02-12-14 18:52: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最后的宣战(五)

最后的宣战(五)   
  
黎家明于 2001.08.16 15:03   
  
  最近天气一直很好,阳光灿烂,很多人感冒,我没有感冒,真好!  
  每一天起来,看见明媚的阳光,心情就好很多。常常痴痴地在阳光下站着,看着绿绿的树叶,感受那一份温暖和生机。看着窗外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这是生活,我还活着。  
  我开始有梦了,不是噩梦。梦见又回到大学校园,和同学们一起快乐的生活,还梦见我的大学老师和我们一起唱那首《往日重来》。  
  过去最讨厌吃盒饭,如今只有吃了。在吃盒饭的时候我想爸爸和妈妈现在也在吃饭,说不定还在说我,说我喜欢吃的饭菜,说我未来的老婆,说我的……他们现在是快乐的。那么就让他们快乐的长久些。于是吃起盒饭也就有滋有味了。  
                   
  求医问药是一个艰难的事。首先,这个领域的医生大都原先从事性病、皮肤病的治疗的,有的原先是从事传染病治疗的。他们现在还是两边兼顾,所有的医生永远很忙,而我不可能当着其他病人的面询问HIV的治疗。  
  除了国际认可的HARRT疗法(“鸡尾酒”疗法)外,在中医中药的领域没有被国家认可的疗法和药品。在网上,有太多的相关药物的报道和宣传,但实际有疗效的太少太少。现在国际上比较认可的疗法是鸡尾酒疗法,费用大约是人民币7000元/月(不含住院费和检测费用),美国近年的艾滋病发病率的降低和鸡尾酒疗法有效有关,鸡尾酒疗法可以降低病毒数量,但是不能全部消除。巨额的治疗费用、耐药性和毒副作用,令我们中的绝大多数的人望而却步。被称之为“魔术师”的美国篮球巨星约翰逊以依然健壮、潇洒的神态在洛杉矶的赛场上出现,是因为他有钱。人有时很悲哀,有钱治疗疾病就可以活,没有钱你就只有选择死。  
在我已经平静的接受自己被感染的事实以后,在西药巨额的治疗费面前,再次受到重创。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觉得钱的重要!钱就是生命。  
                   
  以前看到一个故事:一个樵夫不慎跌下山崖,情急之中他拉住半山腰上一棵悬崖边上的树枝。爬是无法爬回去了,下面是万丈深渊。他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一个老僧路过,给了他一个指点。老僧说:“放手!”  
  既然不能上,既然唯一活命的途径已经没有可能了,半空吊着等于等死,那就只有放手,往下跳了——不一定活,但也不一定死。只有用全部的精力和智慧放手一搏,哪怕还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就不一定死。即使是死,也是意料之中的。  
  我开始了放手一搏的计划。不管是一次失足,还是第一百零一次,既然已经落如深渊,还怕什么呢?  
  我从大量的资料中首先选取自己认为真实可靠的药,尽可能找到服用过的人了解,了解不到的就自己试,我给每一种药的疗效观察时间为3个月。我知道很冒险,没有一个药是国家医药部门认可的,但我还有选择吗?不用冒险的、被认可有效的药是有的,我用得起吗?  
  有一天,我忽然想起一个武打小说里的试药人,现在,在当今科学如此发达的社会,我就是古代的试药人!一开始是我一个人试药,后来我说服一些病友大家都来试自己认为可能有效的中药。我认为,中药的毒副作用小,吃不好,但也吃不死。我们可以交换相互用不同中药的体会。很快我们中就有很多朋友响应了。因为我们每一个人没有太多的三个月!我们同时试用不同的药,通过检测数据来判断哪一个更有效。我知道中药的个体差异性很大,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国外有报道苦瓜对病毒的抑制有效,我就开始尝试每天吃苦瓜。洗干净就吃,刚开始的时候,那个苦涩呀,怎么也受不了!现在我吃苦瓜就象吃黄瓜一样。还好,很快我又知道巴西用蜂蜜和蜂胶治疗爱滋病有效,特别是对于恢复免疫功能,这样我的试药生活开始有苦,也有甜了!这就是给咖啡加点糖的生活。  
  为了减少盲目性,我开始专研中医理论。传统中医中药博大精深,非我一个毫不懂医学的学理科的门外汉所可以领会。我发现中药治疗爱滋病有两个指导性思路:一是清热解毒,驱邪所以安正,即通过清热解毒,软坚化结来抑制病毒。二是正本以驱邪。即通过调整巩固自身免疫功能,来抑制病毒繁殖。每一个人可以根据自己不同的情况选用适合自己的中药。祖国传统医学是一个宝库,人类在面临现代医学无法攻克的难题的时候,总是在传统医学里寻找帮助,象乙肝、癌症等等疾病,中医药都有独特的效果。真希望这方面的专家能联合起来,早日发明治疗爱滋病的良药。  
  我选用中药,还有一点就是,HARRT疗法虽然可以在几个星期里将人体内的病毒抑制在血液里都检测不出来的水平,但是不能停药。一旦停药,病毒将很快反弹,反弹后的病毒载量远远超过不用药的时候。这时候,如果没有了钱,只能加速死亡进程。可喜的是,在联合国的大力努力下,在非洲、巴西、印度等一些发展中国家,用于联合疗法的药品已经大幅降价。在中国,这些药品降价也是大势所趋,只是我和我的病友希望这一天早日来到。  
                   
  我离开了原来的工作,我骄傲我能在这样的身体和精神状态下放弃原有的安定的工作。重新开始我的生活。这样远离了父母,可以让我少一点受到那种,渴望亲情但无法享受亲情的理解和支持的折磨。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现在我努力的工作,首先养活了我自己,将多余的钱用来治疗。我一个人住,不用担心再传染任何人。  
  我不想花家里一分钱,既然是自己惹的祸,就要敢于自己承担,不论在精神上还是物质上,这是很公平的。在这里,我想奉劝那些正在怀疑自己有可能被感染的朋友:是的,一个人承受等待命运的裁决是痛苦的和绝望的,最好不要告诉你们的家人,因为还不知道结果如何。让家人和你一起承担恐惧和痛苦,于事无补。而最终的结果,无论是好还是坏,这一段日子的洗礼对自己一生都是有益的。值得高兴的是,现在HIV的检测技术的高速发展,窗口期(从高危行为到人体内可以检测出HIV抗体的时间)只有2~6周,而不是过去的3个月。  
  每次给妈妈打电话都是很艰难的。在拿起话筒的以前,我总是一遍又一遍的练习。  
  “喂!妈妈,是我!”  
  “喂!妈妈,是我!”一直到我认为我的语调和声音都很平静的时候,我才敢拨号。有一天想给妈妈打电话,在我正练习这句开场白的时候,突然悲从中来,我放声痛哭。什么他妈的男儿有泪不轻弹,那一刻我不想做什么男子汉,不想一个人苦苦硬撑,我只想到爸爸、妈妈的怀里大哭一场……  
  我给医生打了电话,她也在病中,她是在床上接的电话,我向她倾诉我的悲伤,她耐心的听我说,她说:这几天有寒流,多穿点衣服,别感冒。看看电视,看看小说,别总想自己是一个病人,鸡尾酒疗法的药一定会降价的,许多优秀的科学家和医生,象曹教授他们都在为你们研究新的疗法和药物。晚上喝一杯牛奶,每天吃一个鸡蛋。以后我值班的时候,我们可以多聊聊……我感觉她好象母亲一样,真想喊她一声:妈妈!  
                   
  对于生命,我们总是有无限的遐想和难以割舍的眷恋。我愿意相信灵魂不死,也许对于灵魂而言真的从来就没有死亡发生过,人世间的一切也许只是天国之旅的前奏和序曲。否则,为什么没有人愿意从那个世界回来?不管他是一代伟人,还是平常百姓,无论他是幸福的,还是痛苦的。  
  苦难降临的时候,逃避、畏缩都解决不了问题,只有坚持和向前。这样,可能会少放弃一些生活的美好。  
  我现在已经坐在通向死亡的列车上,中途还有停靠站,还有人上车。这辆列车上,还有很多人和我一样。我不愿意花时间和我的邻座一起指天骂地,痛哭悲嚎,自怜自艾,那样我将错过窗外多少的美丽风景。如果我们可以镇定自若的面对终点,绝望的应该是死亡本身!死亡绝望的时候,生命的奇迹也许就会发生。那时,我们就下车了喽!  
  如果没有奇迹发生,我会平心静气的体验死亡,每个人都要体验的,只有一次的死亡。说不定很快乐,很精彩!至少我看得见自己的青春,看不见自己龙钟老态。  
  以前曾听见有个朋友说,我可不要活那么长,老到自己都讨厌自己。在我享受完生命最美好的时光后,我就游山玩水,然后结束自己。当时,那只是笑谈而已。其实,白发老人也很美的,他们身上有很多宝贵的生活的痕迹,睿智而达观,即使那些痕迹有些是不美的。就好象自己身上的一个伤疤,结痂了,蜕皮了,新的肌肤长出来了,但还有痕迹,可以联想当时的痛苦和磨砺,我喜欢这样的痕迹。  
  现在我几乎可以理解一切,所有的发生和存在。我不再为细小的事与别人争论的面红耳赤,不会幼稚的伤害别人的情感。我发现用放大镜看生活的美好,用缩小镜看生活的阴暗是很快乐的。  
  如果说我这样的人可以彻底的快乐,那是骗人的谎言。痛苦无法避免,快乐还可以选择。选择一点属于自己的快乐,这是真话。现在我可以真正体会帮助别人的快乐,不再计较得失的快乐,不用考虑衰老的快乐……  
  
(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02-12-14 18:53:08 | 显示全部楼层

最后的宣战(六)

最后的宣战(六)
  
黎家明于 2001.08.16 15:04  
  
  这是一个6个人的事情,是一对相爱的恋人和他们的四个老人的事情。男孩是一个独生子,女孩也是。男孩子很喜欢玩,玩出格了。但他不知道已经感染上了致命的病毒,这个病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有的人在感染的时候可以根本没有任何症状。女孩子在国外学习,中途归来。不幸就发生了,他们双双被感染。  
  这改变了两个原来几乎完美的家庭。女孩的父亲和男孩的母亲都是一辈子医人无数的好医生。两个年轻人决定不告诉家人,因为老人们的身体都不好。他们只有勇敢的面对病魔了。深夜,他们俩常常抱头痛哭。我更能理解那个男孩,他要承受的远远比我多。我非常敬佩那个小小的女子,那么纤弱,却那么勇敢。她没有离开她深爱的男朋友,她选择了用爱封缄死亡。我羡慕那个男孩。  
  而事实上,他们慢慢发现他们的父母都知道,父母已经不能责备这两个孩子了,他们被孩子们的勇气打动,他们强作欢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有在生活上给他们最细心的照料。他们是伟大的父母。  
  我和这对小冤家成了朋友,但是他们两个总是喜欢在对方不在的时候给我打电话,男孩要我鼓励女孩,说她又悄悄掉眼泪了,更多的时候,是他述说对他自己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的愧疚;女孩要我鼓励男孩,事情来了,躲不过了,什么都没有用,只有珍惜了。我最喜欢他们俩个都在的时候和我通电话,我们胡乱开玩笑,谁都不愿意流露悲伤,那时我们都真的很开心。  
  有一次,男孩说:算了!我们仨一块过吧!我说:好呀!你小心我抢你女朋友哦!他们是离不开我了,我也离不开他们。让他们开心,让我快乐是我们共同的愿望。一开始,我常说:要是我们仨都没有事,却有现在的情义多好!现在,我不说这话了。我们现在是好朋友,这就好!  
                   
  有一点老天是公平,那就是没有人是第一个,也没有人是最后一个。我知道我现在做的是对的:人不管面临什么样的绝境,相信吧,一定有和你一样处境的人,勇敢找到和自己一样的人,真诚的和他们做朋友,共同面对同样的困境,你就不会孤单!  
  孤独颓废会让你变得更隐蔽,但隐蔽会让你更加孤独颓废。那样,生命就会一点点的卷曲、剥落、消散……  
  听古琴,听古筝,他们让我变得安详、从容;听《如歌的行板》和《月光奏明曲》,我一样还能听见对真爱的美好回忆;听《命运》、《英雄》、《悲怆》,他们让我知道同样不幸的天才对命运的勇敢抗争!  
  我不要一个人面对这么强大、险恶的敌人,我要和病友们共同面对!我的宣战是对爱滋病魔的,也是对命运的!在今日的世界,如果有其他人愿意帮助、鼓励我们,那是我们意外的惊喜,那是上帝对我们的惩罚的补偿。现在中国人是如何看待艾滋病的呢?  
  最近一组调查显示,当人们发现身边人感染上艾滋病,75%的人会采取坚决疏远和唾弃的态度。  
  这组由中国社会调查事务所对北京、上海、大连、广州所作的调查显示,人们对艾滋病已有较多的认识,但对艾滋病及艾滋病患者仍持不科学、不理智的态度。75%的被调查者表示对艾滋病了解;89%的日能准确地说出艾滋病的传播途径依次是性接触传播、母婴传播、血液传播(主要是静脉吸毒);但22%的人同时又错误地认为身体外部接触或艾滋病人房间的空气也会传播艾滋病毒;另有5%的人不太清楚艾滋病传播途径。正是由于许多人对艾滋病不太了解,影响了人们对它的态度。75%的人表示当确认自己身边的人感染上艾滋病就采取坚决疏远和唾弃的态度;只有10%的人认为根据情况而定,如处于医源性感染则能表示同情。他们为什么不同情艾滋病患者?45%的人认为艾滋病是社会道德堕落,世风愈下的结果;30%的人对该病恐惧,认为医疗无法攻克它。调查同时发现,58%的人认为现在艾滋病的传播应在中国引起相当的重视,但也不能草木皆兵。同时也有10%左右的人认为在中国艾滋病不会广泛流行,其原因是中国人有传统、保守的道德标准。  
  我是一个HIV感染者,我自己是无比憎恨这种疾病,有时甚至是厌恶自己的肉体的。我还知道许多医源性感染的病人和我一样憎恨这种疾病。而且,我是不属于有可能被同情的那一部分人。我知道有很多病人远远比我坚强和勇敢,他们在默默的与病魔积极的战斗着。但,我十分清楚,我不需要怜悯同情!如果我需要怜悯同情的话,因为没有人知道我是怎样被感染的,我完全可以在写这些文字的时候,把自己写成一个因为输血而被感染的无辜者,那样的话,我一定可以获得更多的同情。  
  因为不能洁身自好而感染的人,社会是最不能接受的。如果我现在不是一个患者,而是一个健康的人,我也一定会和社会基本大众有一样的想法。我面对死亡的时候,我选择了真实。只有真实才可怕,只有真实才更能说明问题,只有真实才可以让很多人记得的时间长一点,记得的印象深刻一点。  
                   
  来说说感冒,几乎每一个人一生都要感冒很多次。感冒的人可以分很多种:1.感冒的人是被别人传染的,是无辜的;2.有的人是爱漂亮,天冷也穿很少,美丽“冻”人,冻出来的,他们是因为自己犯了错造成的;3.有的人在一次大的流行性感冒发生前,没有机会注射疫苗,他们是无奈的。  
  那么,我们是如何对待感冒和得了感冒的人呢?感冒是不是也分可以同情的和不可以同情的,要远离的和要唾弃的呢?因为得的人多了,大家渐渐了解了感冒,知道如何对付各种感冒。关键是感冒不会死,不需要用生命做代价的。  
                   
  我看艾滋病和感冒在科学和生命的层面上毫无区别,一样是疾病。我实在不想看见因为得的人多了,死的人多了,大家才了解。从病患者的角度看,在医学无力的时候,如果大家给予他们理解和帮助,给他们一个宽松的生存空间,让他们尽可能走得长久点、舒服点,去理解一个提前知道自己死期的人的心境,这不仅仅终结了传染源,事实上是保护了那些给予病患者关心和支持的人。  
  我现在就有一个体会,越是我在乎的人,我就越怕传染他们,明明知道不可能传染的途径,自己也是小心再小心。对自己的生活用品和沾染血液的物品,总是将之销毁。得这种病的痛苦我体会够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呀!可是,有少数病人能够承受死亡的压力,却没有办法承受社会的冷漠和伤害,他们变节投降了,他们有意传染别人,成了艾滋病魔和死亡的帮凶。这样的人,国家的法律会制裁他们!但国家的法律没有办法救活被他们传染的人。这样的人,且不说他的人格,如果社会可以给病患者多一点宽容,这样的人类相互残害的惨剧会少很多!这里我摘录三个事件,他们出自健康人之手,比我更客观和公正,摘自《艾滋病逼近中国》和《法制日报》。  
                   
  疯狂的报复者小王  
                   
  在回国不久就被检查出感染了艾滋病病毒,此前,他在美国生活了6年时间。小王对这个检查结果并不感到过于吃惊,自己做的事情自己知道。因为早已有了思想准备,所以小王知道这一消息后很平静。他对艾滋病的相关知识并不陌生,在美国的时候他与许多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和艾滋病人交往过,美国的新闻媒体关于艾滋病的报道也很频繁。小王估计了一下他染上病毒至多一年,也就是说,他还有一个漫长的潜伏期才能发病。他心想平静地准备好好享受这生命的最后几年,而在这几年或十几年间,也许人类就已经攻克艾滋病了。令小王无法理解的是,关于他是一个艾滋病病毒感染者的消息仅用一个下午便传遍了整个公司,那天早晨他去上班的时候,公司里的人们以惊恐的目光看着他。艾滋病对于中国人还是一个陌生的事物,他们对它唯一的印象便是和传染、死亡这些概念联在一起的巨大的恐怖。当天,小王便被通知,他失去了这份工作。这一消息是由会计通知他的,当时会计把一笔钱远远地抛在他面前……小王如雷轰顶,他全明白了。他前脚迈出公司的大门,在他的身后,全体员工便开始了一次公司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全面的清扫、消毒工作。离开公司的小王很快认识到他面临的是怎样一种处境。在家里,父母让他独居一室,碗筷都是专用的,肥皂、脸盆、脚盆都是专用的。没几天,全楼的住户都知道他得了艾滋病了,见到他便远远地躲开。管片的派出所和街道办事处的人员也来了。他感染上艾滋病病毒的消息传出来不到一个月,却已经饱尝了人世的冷楚。  
  有过这种被社会抛弃的经历的人很少,面对这样的经历,有的人更加萎缩、封闭自己,有的人起来抗争,有的人学会麻木,有的人在愤恨与痛楚中苦捱时光,而有的人则开始报复。艾滋病病毒感染者的心灵本来就十分脆弱,他那原本平静的心绪渐渐失去了平衡。当他在那个小黑屋里度过不眠之夜的时候,他便打定了主意:既然人们不能像对待一个平等的成员一样对待他,那么他也将不再对社会承担什么责任。面对艾滋病的到来,如果我们仅仅以恐慌和无知相对,仅仅以对性混乱者的传统的愤恨相对,那么,HIV感染者和艾滋病病人就会在他们最需要支持和照顾的时候饱受社会的冷遇。那时,个别艾滋病病人或HIV感染者报复社会的行为便不可避免了。  
  应该说,开始的时候,小王的头脑里并没有闪过“报复”这个词,他只是想,要在以后有限的生命之旅中,不再和自已过不去,不再承担什么对社会和旁人的义务。这种义务的观念是他自己形成的,一个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应该懂得爱别人,保护别人,保护别人的同时也就是保护自已。小王这一年仅仅24岁,24岁是个什么概念?是没有真正做过一回男人。当他得知自己是个艾滋病病毒感染者的时候,他曾经想,此生不再有怀抱一个女人的可能了,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讲无疑是巨大的遗憾。但是,他不忍心去把病毒传给别人,虽然他知道可以使用避孕套,但万一避孕套失效呢?但是当他发现,当他想好好地平静地度过余下岁月的时候,他不能够;他想与其他人平等相待友好相处的时候,他不能够。那么,他何不趁这有限的人生时光尽情地享受呢?尽情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于是,他一误再误地走进了人类中最凶残的罪恶深渊。  
  这个城市的晚报每天都在报缝里刊出一些征婚者的启事,小王开始发现利用这些启事是一个很方便的途径。他开始疯狂的报复行为。在初次尝试的成功以后,小王继续向外寄着应征信。在这过程中,他竟有几次真的爱上了其中的某个女孩子,他知道自己不能真的去爱一个人,那样最后受到伤害的只能是他自己。当他爱上那个女孩子的时候,他便和她谈艾滋病,问她对艾滋病病人的看法,问她如果她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艾滋病患者怎么办。正如他的所料,每一个女孩子都有表示了对艾滋病病人的厌恶,都说如果遇见一个艾滋病病人会立即躲得远远的。小王从这些女孩子的回答里感受到了社会整体的歧视,唤起那种悲惨的感觉。于是,他的心中便没有爱了,只有恨了。有时,他也会良心发现,反躬自省,看着这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想到自己正在把可怕的病毒传给她们,他问自己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残酷。但那残存的一点点良知泯灭了,他咬紧牙关,更加疯狂地报复着这个社会。这就是一位姓王的艾滋病病毒感染者的心理轨迹,我们应该从中去寻找那些能够对我们构成启发的东西,而不应该仅仅是憎恶。在半年之内,这位青年与将近20个女孩子交往,其中有过性行为的女孩子达到13个。当他得到第13个女孩子的肉体时,他的所作所为被发现了。他的身份很快暴露了,于是,公安部门和防疫部门都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在小王之前,我国曾经发现过一个疯狂与中国女孩子作爱的艾滋病病毒感染者,所不同的那是一个非洲黑皮肤的青年,一个留学生。当那个青年的行为被发现时,有关部门已经无从查找到那些中国女孩子了。非洲留学生被限期离开中国,他的行径给他的祖国丢了脸,以致于他的同胞同学在那所中国大学里很长一时间内感到自卑,为他而有一种负罪感。但是今天,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却在做着同样令人不耻的事情!  
  对小王的事,我们恐怕不能仅仅是憎恨。  
                   
  这个村没有新的人感染上艾滋病病毒  
                   
  艾滋病的传染性和目前的不可根治性,使得人们对它恐惧万分。艾滋病的传染途径与吸毒和性有关,更使得人们对病人产生了歧视心理。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和艾滋病病人在有的地方成了不耻于人类的“狗屎堆”。其实,艾滋病也不是那么可怕。  
  在云南某艾滋病感染村,由于人们能够以平常心平等地对待艾滋病病人,情况真的令人感到宽慰。这个村因吸毒人数多,因此而感染艾滋病的人也多,被人们称为艾滋病感染村,受到国际组织的关注和资助。在这个村里,人们对艾滋病的认识程度普遍很高,都知道艾滋病是怎么一回事,而这些病毒感染者和患者普遍能配合医生积极戒毒和接受治疗,他们中有人去世时,全村人都去送葬。病人没有产生报复社会的想法,他们和自己的配偶过性生活时,都能主动采取措施,在日常生活中尽可能地为亲人们服务。这个村没有新的人感染上艾滋病病毒。  
  为艾滋病病人保密1995年的时候,南方某大学有一名优秀大学生,在实习期间被外商借用,有机会去了泰国,不幸的是回国时他已染上艾滋病病毒。由于医院将此消息告知他的学校,学校又据此开除了他的学籍,并辞退了他在学校工作的父亲。他染上艾滋病的消息在社会上很快扩散了,他一家人都抬不起头,家庭经济一时陷入绝境。不得已,他只好隐姓换名到了一个小镇,租一间小屋做服装买卖,后与一个做同样生意的东北女青年同居,他怕失去爱情,隐瞒了自己的病情,女青年很快染上了艾滋病病毒。  
                   
  我们应该呼吁为艾滋病病人保密,呼吁社会不要歧视艾滋病病人。它告诉人们歧视与关怀对以上提到的几个事件的产生完全不同结果。艾滋病病人是很伤心悲哀的,而亲情会使这种伤痛减到最低限度,这种亲情能否扩展到社会,让所有艾滋病病人都感到一种关怀呢?  
  家里有人传染上了艾滋病,家里人也会因此而对艾滋病懂得更多和更全面,他们中再次感染上艾滋病的可能性就几乎等于零。  
  就是说,你要想不得艾滋病你就要知道艾滋病、了解艾滋病。在艾滋病可能暴发性流行的时刻,我们每个人都要关注和了解艾滋病、懂得艾滋病,小心地管理好我们自己,这就是我们今天面对艾滋病时所应有的态度,这比什么都重要。——《法制日报》  
                   
                   
  太多的残酷的例子告诉我,不管是什么途径感染的病患者,只要他是这个病,几乎在曝光的一瞬间,失去包括健康在内的一切!想生存,就必须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好家人。  
  1999年4月20日,卫生部经国务院批准,发布了《关于对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和艾滋病病人的管理意见》,《意见》对管理原则、方式、措施都作了具体的规定,特别提到对艾滋病“严格保密制度,保障个人合法权益,履行社会义务和责任,反对歧视”。这个《意见》对维护艾滋病病人的合法权益而言,是非常及时和重要的。  
  我遇见的所有医生都是完全为我保密的,没有一个医务工作者歧视我,相反他们给我更多的是精神上的鼓励和情感上的理解。从他们身上,我真正看到了人性的善良和包容。  
                   
  我没有因此拒绝和正常的可以信赖的朋友的交往。他们知道我是感染者,他们愿意和我一起吃饭,喝茶,谈心聊天,愿意给我最亲切的握手和最温暖的拥抱。在这个意义上,我是幸运的。有时,我自己问自己:如果我不是携带者,我是一个健康的人,我是否能象我的这些朋友一样勇敢、善良地面对一个艾滋病携带者?  
  我的节日,我们的节日啊!还很远。我相信我和我的朋友,还有许许多多的健康的朋友会一直努力下去的。  
  有这样一个朋友,她是健康的,她知道我是携带者,希望帮助我。在电话中,我们相互倾诉各自心中的情感,慢慢我们建立了信任。她一直将我们的友谊引领在一个平等的状态,我们和普通好朋友没有区别。如果说有区别,那就是她惟恐伤害我,而对我的小心保护。我们可以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对方。她象个姐姐一样,从不让我花一分钱,实实在在地帮助我,甚至不惜牺牲她个人的利益。我这样一个人,在这样一个状况下,能得到这样的情谊,夫复何求。  
  记得第一次和她见面的时候,我问她:我象不象那种在外面乱来的人?她看也不看我说:不象!一点不象。我问她:你和我在一起,害怕吗?她很干脆:不怕。我说:我们是朋友了,但我不会经常打搅你的。以后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是要小心。你是我的朋友,我在乎你!  
  分别的时候,她说:我们拥抱吧!我说:不要。她根本没有给我拒绝的时间,我们紧紧地拥抱了!我也无法拒绝一个真实的、充满爱的、高尚的拥抱!生病至今,我已经获得了很多个正常朋友的拥抱,每一个都是我记忆中的永恒。  
  在她心灵的深处,我可以感觉到她对生命的惶恐和对生活或浅或深的忧伤。许多美好的生命和执着的情感,她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消亡了,无法逆转……  
  造化弄人,渺小的我们有时是无法掩饰自己的无奈。平平凡凡,仔仔细细的把握今天,是我们大凡可以做到了。我希望她平静的心海,能有涟漪,能有波澜,那是希望和幸福的风儿飞舞的足迹,我祝福她多一点快乐。健康的人,不可以为活着而活着,心灵的苦难给我们打击,让我们成长,也让我们更加勇敢。我们眷恋的这个世界,很多时候真的很苦,所以有恨。但它依然灿烂美丽,而且会越来越好,因为这个世界充满了真诚的爱……  
                   
  情绪的波动,如潮汐,象月圆月缺。在我没有生病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和别人倾诉,和家人,和朋友,而现在就很难了。我即使向我信任的病友袒露心声的时候,都要特别小心。我不能因为自己情绪化的感受动摇病友的信心,事实上很有意思的是:在我悲伤的时候,病友劝我、宽慰我的话,正是他们在忧伤的时候,我劝慰他们的话。因为有相同的感受,我们之间的友谊只有我们最理解,因此,我看得最重。每当我有一点好的关于治疗和药品的消息,或是快乐的时候,我不会忘记给他们打一个电话,让他们也能分享一下我的快乐。  
  在我们这个年纪,面对这样的疾病,一直做到心如止水太难,生命中我们该体验的东西太多了,不该体验的东西也太多了。至今,我也不想做一个眼中没有生死的人。病友情绪不好的时候,那时我再难过,也会极力用心安慰他。我自己心情糟糕的时候,也会将积压在心里的苦水倾吐。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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