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收藏本站

Discuz! Board

 找回密码
 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搜索
12
返回列表 发新帖
楼主: 翔子

我给你身体,你却忘记给我爱情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08-5-23 18:00:06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一)  
    高三的时候,有一次上早自习,我晕到在上学路上。后来检查出来,是风湿性心脏病,高烧引起的。那一个月,我每天都处在低烧状态,心脏常常就尖锐的疼起来,全身被吹气一样的肿起来。父母带我去最好的医院治疗,医生说,要卧床治疗三个月。并且,不能累,不能激动,甚至不能大声笑,不能生气。  
  我在医院门诊的大楼阴影处哭了很久,后来住进了医院。从那个时候开始,学会了隐忍的方式。我亦知道,难过伤心的还有我的父母。  
    那个时候,还有50多天的时间就高考。我在医院一直躺到高考前一天,然后我哭了很长时间,父母和我的主治医生同意我去参加高考。  
    我一直坚持着,最后一门英语考完,因为消耗了过多的体力。我晕了过去。我又住进了医院。后来的治疗非常的艰辛。我的生命脆弱却始终顽强,家里因为我的治疗而透支掉所有的积蓄。  
    这一生,我亏欠父母的太多。眼泪以及担忧,快乐以及祝福。  
    那年,我被邻省的一所重点大学录取,本科四年。母亲不让我去,她要我再复读一年,她说,你可以考北师大。我知道,她是不放心我就这样一个人去外地念书。可是,母亲又何尝知道,我是多么的想自己独立,想让她和父亲少一点辛苦。  
    暑假以后,我坚持去了大学,父亲送我,在学校外面住了三天,一直把所有的手续和事情都办妥当他才离开。送他走的时候,我看见父亲的眼眶湿湿红红。在他的背影消失以后,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严小可,你要坚强,你要勇敢。  
      
    大学前两年,我每个月都会去医院打针,因为我的病很有复发的可能。一旦复发,有生命危险。所以每个月都会去医院,打那种很贵的针,它可以让我的抵抗力更强一些。  
    大三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杂志的兼职编辑。然后我和另外两个女孩子一起跳舞,参加市里的各种活动和演出。因为生活的不规律,我的胃也开始不好起来。唯一庆幸的是,我开始挣钱。  
    
  大学毕业以后,来到南方这座城市。它纸醉金迷,颓废而美丽,充满许多诱惑。它是我喜欢的城市,夏天热到尽头,冬天冷到及至,我喜欢这样的彻头彻尾。  
  有一次去超市出来,老王的车刚好从我身边擦过,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他下车道歉的时候,我看见他车里年轻妖艳的女子,狐媚的对着反光镜涂着鲜艳的口红。老王看我第一眼的时候,眼里折射出一种光。他说,对不起,我弯拐太急,吓到你,改天请你吃个饭,正式道歉。我笑了笑,说了声没事。他留了我的电话。我看见车里的女子瞟我一眼,然后继续涂她的口红。  
    老王后来说,小可,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再找你。  
  他说,一般人,车子那样从身边擦过去,都会吓的出汗或者哭出来,特别是女子,甚至会尖叫。然而,我看见你的眼里没有一丝恐惧。你表情自然,好象从你身边刮过的只是一阵风。你的脸,神色苍白,满脸纯真。你蹲下去捡那些散在地上的东西,我的车停下来,我没有听到你的责备。你一声不吭,我走过来给你说对不起的时候,你抬起头来,你对我微笑,你说没事。就在那个时候,我想要了你。  
    两个礼拜以后,我取代了车里的那个女子,我做了老王的情人。我不知道他外面究竟有多少女子,可是他每天都会要找我,每天都要腻很久。有时候,这个中年男人会一动不动的看我,然后睡过去。有时候他也会问我,我给你那么多零花钱,没见你买首饰也没见你买衣服,你都存着?然后他会掐我的脸,你是不是想等钱足够多了就离开我?  
    每次他这样问我的时候,我都不会说话,也不看他。因为和他在一起,他去任何场合都要带我,有时候喝酒,有时候很晚不能睡,我的身体开始渐渐支持不了。隔上一两个星期,我就会去医院检查,拿药,输那些昂贵的液体。老王有时候看见我吃药,会问我。我总是说,维生素,或者,我会说,避孕药。  
    我和老王在一起四个月多,我没有吃过一次避孕药,也没有怀过孩子。老王常说,以前跟他的女子,总是怀孕,总是人流。他说,小可,你要小心。我都会点点头,然后说,你放心,我会知道吃药的。  
    以前跟老王的那些女子,在我看来,都是有愧于这个年近五十的男人的。她们怀的那些孩子,有几个真的是老王的?  
    有时候,我也嘲笑自己,做情人也做的很职业。在感情上我不能强迫自己喜欢他,但在身体上,我一直没有愧对过他。  
    我想,老王也应该很清楚的知道。在有我以后,他仿佛什么都不缺了,以前他同时养这两三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要了我,他让她们都离开了。  
    也许,人老了以后,也追求一种平淡和安静吧。即使是对女人,也这样。  
  然而,我没想到我会遇见铭,这样的一个男人,他这样的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他让我对自己有憎恨,让我羞于启齿自己的生活。可是,我是这样的想亲近他,这样的想和他一起。  
    可是,哪一种爱,才会有这么大的包容力呢?我想没有,所以,对于我付出的爱,我知道,那亦是一种对自身的安慰。  
    对铭,我不抱幻想。并且,我始终没有勇气正视他的问题。我知道,那些疑问像鸵鸟一样的蜷缩在他的心头。如果我真的要和他在一起,他所有的问题会把我淹没,我不可能给他合理的托词。那样聪明的男人。  
    
    生活还是要继续。  
    如果你能听到我的心跳,你会听见呼呼的像拉风箱一样的声音,破破的,有一点让你心疼的。这就是我的生命,这样的顽强,这样的坚韧。
 楼主| 发表于 2008-5-23 18:01:03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二)  
    老王来的时候,我已经从外面买了菜并且做了很丰富的菜。他进来的时候,满脸的诧异。他说,小可,这是你叫的外买?  
    我笑,我说,有这样的外面么?这是我做的,来尝尝。  
    老王前所未有的开心起来,他笑,我从来没想到,你会做菜。他吃的很开心,边吃边说,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给他盛汤的时候,他突然说,小可,和你在一起越久,就发现越看不懂你。不过,你总能给我惊喜。  
    我说,你工作这么忙,家里事又多,你不用担心我,懂不懂我又如何?你开心就好。  
    吃完饭以后,他坐在沙发上和我絮絮叨叨,他说他念硕士的女儿就要回来了,可能以后一个礼拜不能天天过来。然后他拿出一叠钱说,自己去买几套新衣服,买点喜欢的东西。  
    我说,恩。擦干净手我把钱起来。  
    做爱的时候,我无法做到以前的平静。我的身体排斥身上的男人,在心里,我突然觉得有愧于老王。他躺下来的时候,我吻了一下他的脸夹。然后去洗澡。第一次,我亲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次。  
    洗完澡,老王突然问我,小可,你是不是有事?  
    我震了一下,说,没。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然后他摸摸自己的脸,笑了。然后他去冲凉。走的时候,他说,小可,好好休息。我一有空就过来。  
    我突然想起,我说,你等下,我想给你说个事。他站着,我说,我想去上班。我想上班了。  
    沉默了很久,他说,好,我帮你安排。  
    我想自己去找工作。我看着他。  
    不行。他甚至都没思考,不行,要上班可以,只能在我公司。  
    然后他走了。  
    
    手机拿出来。我看见很多消息和未接来电,铭的消息,有责备,有埋怨,有质疑,有生气。最多的,却是焦急。小可,你在哪里,我想见到你。  
    我打他电话,通了,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喂,小可,你去哪里了?你怎么不见了?为什么要走呢?对不起,我……铭语无伦次,说话乱七八糟。  
    我轻轻的笑,我说,我很好,在家。因为想好好睡一觉,所以关机,没有其他的原因。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很一会儿他才说,我想见你。  
    现在不行。我说,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现在太晚,明天是周末,明天我找你吧。我也想和你说点事。  
    他说,好。  
    我说了晚安,就压了电话。我听见他没有喊出来的等一下,我想,很多事情,在预料之外的,就这样发生了。在预料之内的,同样不能预测。  
    没有不了了之的事情。所以,不能逃避。我把手放在胸口,心里说,勇敢一点,加油。  
    然后我睡了。梦里,我能拉到那个男人的手,粗粗的关节,温暖的皮肤。我想,我还有很多的时间和他相爱。  
    
    铭对我说起过他的家,父亲在政府机关里工作,母亲是全职太太,年轻的时候很漂亮。家里就铭一个儿子,有个姐姐,已经结婚。  
    曾经有过一个女朋友,大学同学,毕业以后就在一起。快四年,后来分手,那个女的和别人结婚。在他收到那张结婚请贴的时候,没有爱也没有恨。他说,那个时候突然明白,她这个人,和其他身边的男人女人已经没有任何分别。她不值得我有任何牵挂和怀念,和普通人一样,她只是我认识的一个人而已。  
    铭是非常有主见的男人,对感情要求很专一,他讨厌欺骗。所以,在一起四年的女友离开以后,他能在一个礼拜就能把付出的感情切断,依然相信爱情,并且不漏声色,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工作。  
    我很清楚的知道,果断的男人有时候让人害怕,因为做事的决绝。  
    该来的总会来。  
    
    我和铭还是越在第一次见面的咖啡厅。我去的时候,他已经到了,点了两份午餐。从我走进去,他就一直看着我,好像我是假的,会突然的消失一样。我笑,说,别这样好不好。我坐下来,喝水。  

    他说,以后你不能这样。你不知道,早上被闹钟吵醒了我看见身边没人以后有多担心。急着去上班,又打不通你电话。以为出了什么事,唉。  
    对不起。真的,我就是想回家去睡觉。我不看他,开始吃午餐。我想,要吃饱了以后才有足够的勇气,去说下面的话。  
      
    服务员撤走餐具后。坐了几分钟,我一直看着他。铭说,小可,你有没有想过,找个人好好照顾你?  
    我说,有。  
    他问,那么,你看我呢?  
    
    我缓缓的闭上眼睛,然后睁开。看着他,我轻声说,铭,你听好我的话。你可以仔细的考虑。但是不要怀疑我的话,这些也都是你想知道的。然后你再想要不要问我刚才的这个问题。  
    他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因为我说话的口气。不可抗拒。  
    我说,我认识你三个星期零四天。你不知道我的生活。你问过很多次,我都没提。其实,说简单一点,我现在并不是一个自由的女子。我是一个中年男人的情人,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二奶。我没有工作,所以我有大把的时间。我身上所有的伤痕,都是那个男人给我的。我说的很慢,很轻。我相信我的每一个字他都听的清清楚楚。  
    胸口突然剧烈的疼痛起来。我知道,说出去的这些话,如果像刺一样刺穿了他的心,刺穿了他的骄傲和他的自尊的话。那么,我说的这些话,同样切进了我的身体,一刀一个伤口,疼的甚至没有眼泪。  
    
    我看着铭的脸,慢慢涨的通红,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的跳着。过了很久,他终于接受我说出来的话,也想明白了所有的问题。他的声音突然沙哑,他问,那么,你为什么要接近我?那天晚上为什么要在我那里。  
    我忍住疼和眼泪,依然用同样的口气,我说,找你是因为想你了。留在你那里不走,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不想骗你,所以决定告诉你。  
    气氛很紧,我的胸口越来越紧缩。他突然站起来,我看见他的右手紧紧的握住,手背上的血管全部冒出来。一瞬间这样的事实谁都接受不了,可真的就是这样。在他还没有完全爱上我以前,我希望他能知道全部,如果他接受不了这样的我,那么,他可以停止对我付出的感情。  
    他说,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我点头。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不想骗你。  
    你,怎么可以这样?  
    
    然后,他走了出去,没有回头。我看着他的背影,想像他第一次走过来和我说话的样子。我的泪终于来了。  
    我握着我手里的药,我想我还有话没有告诉他。我想告诉他,我的心很疼。我想告诉他,我不想伤害他。我想告诉他,如果他能做那个照顾我的人,我可以离开那个男人。  
    铭的背影渐渐的不见了。我坐在那里,很久很久都没说一句话。泪流满面。
 楼主| 发表于 2008-5-23 18:01:43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三)  
    在人的一生中,会受很多的伤。有的伤很软,时间和感情可以将它抹平。有的却是硬伤,无论时间怎么过去,无论感情如何变化,这个伤口就是横在那里,永远消失不了,并且不能去碰,一碰就一次痛。  
    铭离开的那个下午,这个伤就永远的划在了心里。  
    那以后,我再没主动找过他。我知道,他需要时间。也许他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也许就再也不见。  
    有时候,在深夜里,他会发过来消息,空白的消息,没有一个字。我会看着手机很久,然后睡过去。我知道,那个时候,是他想起我了。打过两次电话,一次是在凌晨的六点,没有声音,听筒里传来他的呼吸,我也不说话,静静的听,然后电话就挂掉。一次是在夜里的十一点多,他喝酒了,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他在电话那头用力的向我吼,严小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然后是他压抑的哭泣。然后电话在杂吵的声音中断了。  
    然后,我再没有他的消息。  
    
    我开始去老王的公司上班,我就坐在他办公室的外面。玻璃门,他天天都能看见我。我什么都不说,每天都安静的帮他打文件,帮他整理资料。有时候,有阳光透过百叶窗散在我的桌前,我会眯起眼睛,我想起那个有笑纹的脸的男人,心里就会有一真风,呼啸而过。  
    像大海一样,表面看来水波轻柔,可有谁能想到,暗藏的汹涌。在无数夜里,我蜷缩在床角,无声崩溃的流泪。  
    一日又一日,我已经忘记是不是在等一个男人给我回答。安静的做一切事。只有在老王和我做爱的时候,会感到灵魂游历出去。心在疼痛中缩成小小的一块。  
    
    一个半月以后,我发现身体不适。无原无故的出血,却没有任何疼痛。开始的一天,我以为是每个月的周期,后来发现不是,因为从我身体里面出来的是鲜红鲜红的血液。我开始恐惧,小腹有时会轻轻的疼起来。  
    这样的情况到第三天,我告诉老王,我说,这段时间不陪你,我得去医院好好检查。  
    他拿给我一万块钱,说,你自己小心点,医院人多,我不方便去。有事你给我电话。  
    去医院的时候,我很害怕,突然很脆弱。就在那个时候,我多么希望,身边有个人,可以抱我一下,哪怕只是拉拉我的手,告诉我说,小可,没事。  
    什么人都没有。一个人在医院抽血检验,做B超,去化验。我从一楼到六楼,再从六楼到一楼,走得疼的时候,我就休息一会。好一点的时候,继续检查。  
    连续在医院跑了三天,连续做了三天的检查。B超的单子三天都不一样,最后,那个带眼睛的老医生告诉我说,你得住院,因为经过这三天的观察,我们确定你是宫外孕。你的B超单子上显示这个不规则包块在你左边的输卵管,前两天因为它没有生长出来,所以让你连续检查了两天,现在我们确定它已经开始张大。所以,从今天开始你要住院,现在你去住院部。记住,现在开始不要剧烈运动,做什么事都小心一点,否则有可能大出血。不要再来门诊了,希望你能尽快手术……  

      医生说的非常详细,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听。身体一点一点的冰凉起来。其实第一天不好的时候,我就怀疑是怀孕了,我买了试纸测过,确实是。可我没想到,是宫外孕。  
    
    我做在医院门诊的外面座位上,身体轻的像沙,没有一丝力气,我大口大口的呼吸。我看见所有来这里的女子身边都有一个男人,只有我一个人,拿着满手的化验单子,安静的坐在这里,一直流泪一直流泪。  
    心里突然害怕起来,恐惧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迅速的爬满我整个身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手冰凉的发抖,我一直握着电话,可我不知道,这个时候,我可以找谁。  
      
    很久很久以后,我站起来。我慢慢的挪到医院外面。冬天的风吹在脸上,又冷又疼。我拿起手机,打了家里的电话。爸爸接的电话,他很意外,他问,小可,是你么?  
    我的声音在笑,我说是的,爸爸。我想你们了,所以打个电话回来,你和妈妈都好么?脸上全的眼泪,我一直笑着和父亲说话,泪一直流下来流下来,我的声音却一直微笑。  
   挂掉电话的时候,深呼吸一口气。我知道,所有的一切只能靠自己了,我要坚强一点再坚强一点。  
   很久以后,我突然想起,那个时候,竟忘记有死。
 楼主| 发表于 2008-5-23 18:03:42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四)  
    去住院部办手续,押金七千,住院的费用会慢慢从里面口出来,等不够的时候再通知冲钱。我办好所有的手续,我的病区在11楼。然后我进去电梯,到11楼的时候我出来。护士把我安排在7号病房,两人间的,然后开始看我的病历单子。  
    住进医院的时候,是下午的四点,护士问我,你有陪伴么?我说,没有。然后我想了想,我说,护士小姐,麻烦你个事,能不能帮我请一个阿姨来。  
    她想了想,说,好的。  
    开始帮我量血压,测体温,等等。然后护士让我签了一个单子,挂了一个牌子在我床头。上面写着,严小可,24岁,宫外孕。  
    她出去以后是医生进来问我的情况,一个接一个,他们问的问题都一样,但是都一个一个的来问。重复的问。  
    问题很多很繁杂。结婚没有?以前有没有怀孕过?有没有病史?出血的情况有几天了?现在还出血吗?小腹疼不疼?  
    …………  
    我一直坚持着,回答他们所有的问题。    
   没有结婚。第一次怀孕。五年前得过心脏病。出血持续三天。小腹有时会有针刺一样的疼。……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快六点的时候,护士进来给我挂上盐水。然后对我说,严小可,治疗正式开始。因为是周末,所以要等两天才能安排手术。在这两天里,你要在床上一直躺着,不要动,如果包块撑破输卵管,就会大出血,有生命危险。所有的治疗方案要等明天一早,你的主治医生来的时候,全面彻底的再检查一次我的情况,再做决定。  
    护士小姐一直微笑着和我讲这些情况。末了,她说,严小姐,帮你请的阿姨明天一早就到。看你是一个人,就帮你叫了个产科的阿姨,她们要更专业一些,价钱比妇科的贵一点,一天50元。她笑的让人安心,她说,你放心,你既然住进医院了,会没事的。  
    我拉住她的手,手一直抖。我问她,我说,我有生命危险吗?  
    她笑,说,不会的,你就安静的休息两天,阿姨会照顾你,我帮你找了个很有经验的阿姨。然后她用另一支轻轻的拍拍我的手,她说,坚持到星期一,只要包块不破,你就可以做腹腔镜。没事的,轻松一些。然后她走了。  
      
   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给老王打了电话。我告诉他我住院了,是宫外孕。老王呆了很久才明白过来,问我在哪个医院,哪个病房。  
    他说他半小时以后来。  
    我躺在床上,看着手背上的输液管子,我想。我身体里面这个不能叫做孩子的包块,它不是老王的,是铭的。就在我和铭在一起的那个晚上,我没有吃药。门诊的医生推断,怀孕应该在一个半月前。  
    我直直的盯着医院白白的墙顶。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我就这样一直傻傻的睁着眼睛,仿佛抱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的炸弹。  
  过了很久很久,我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我看见老王的脸。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轻轻的笑。我说,我什么都办好了,知道你不方便来这里,所以等住进来以后才给你电话。  
  老王坐在旁边,很久都说不出来一句话。我看见他眼里有抱歉的神情。我知道,他肯定想是他带给我的伤害,所以他会觉得有些歉意。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这个人,也不是那么的没人性。  
  很久,老王终于说了一句话,小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要是,钱不够了,你随时给我电话,知道吗?你,要好起来。  
  然后他拉着我的手。我点点头,我看见他眼角的皱纹,突然想起父亲的脸。我把手轻轻的盖在他的眼睛上,我说,老王,你可以不要我了。这样的我,不要在放在身边了。  
  他突然坐直身体,看着我。说,现在别说这些,你要好起来,好起来了你还是我最疼的小老婆。他笑。  
  可我觉得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我转过头,不看他,闭上眼睛。左侧的小腹隐隐做痛,我感到生命的下坠,不停的下坠。  
    
  老王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后来,医院的护士小姐告诉我,昨天那位男士在我的医院卡里冲了一万。护士说,严小可,你出院的时候,剩余的钱是可以取出的。  
  能说什么呢?他能给我的只是钱,而我丢掉的是我的青春和爱情。在那个瞬间,我突然恨起来。恨铭。恨老王。更恨自己。  
    
  早上快6点的时候,被吵醒。病房外有人喊11楼7号一床,来拿早饭。喊了三声,我听见了,我不敢太用力,怎么也起不来。我按了紧急铃,护士来了,我说,你帮我把早点拿进来,好么?  
  她帮我端了粥进来。她说,你再忍忍,阿姨八点就来了。我点头,努力吃饭。  
  我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我把粥吃的很光。那个时候,我突然想起有个男人曾经为我做粥。我的手机一直开着,我没有等到他的电话和消息。我开始一日一日的相信,他已经忘记我。可是他不知道,我有了他的孩子。可惜这个孩子从一存在就带着出血和疼痛,仿佛注定是不被允许的生命。好象我和他的感情一样,注定痛苦。  

  去住院部办手续,押金七千,住院的费用会慢慢从里面口出来,等不够的时候再通知冲钱。我办好所有的手续,我的病区在11楼。然后我进去电梯,到11楼的时候我出来。护士把我安排在7号病房,两人间的,然后开始看我的病历单子。  
    住进医院的时候,是下午的四点,护士问我,你有陪伴么?我说,没有。然后我想了想,我说,护士小姐,麻烦你个事,能不能帮我请一个阿姨来。  
    她想了想,说,好的。  
    开始帮我量血压,测体温,等等。然后护士让我签了一个单子,挂了一个牌子在我床头。上面写着,严小可,24岁,宫外孕。  
    她出去以后是医生进来问我的情况,一个接一个,他们问的问题都一样,但是都一个一个的来问。重复的问。  
    问题很多很繁杂。结婚没有?以前有没有怀孕过?有没有病史?出血的情况有几天了?现在还出血吗?小腹疼不疼?  
    …………  
    我一直坚持着,回答他们所有的问题。    
   没有结婚。第一次怀孕。五年前得过心脏病。出血持续三天。小腹有时会有针刺一样的疼。……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快六点的时候,护士进来给我挂上盐水。然后对我说,严小可,治疗正式开始。因为是周末,所以要等两天才能安排手术。在这两天里,你要在床上一直躺着,不要动,如果包块撑破输卵管,就会大出血,有生命危险。所有的治疗方案要等明天一早,你的主治医生来的时候,全面彻底的再检查一次我的情况,再做决定。  
    护士小姐一直微笑着和我讲这些情况。末了,她说,严小姐,帮你请的阿姨明天一早就到。看你是一个人,就帮你叫了个产科的阿姨,她们要更专业一些,价钱比妇科的贵一点,一天50元。她笑的让人安心,她说,你放心,你既然住进医院了,会没事的。  
    我拉住她的手,手一直抖。我问她,我说,我有生命危险吗?  
    她笑,说,不会的,你就安静的休息两天,阿姨会照顾你,我帮你找了个很有经验的阿姨。然后她用另一支轻轻的拍拍我的手,她说,坚持到星期一,只要包块不破,你就可以做腹腔镜。没事的,轻松一些。然后她走了。  
      
   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给老王打了电话。我告诉他我住院了,是宫外孕。老王呆了很久才明白过来,问我在哪个医院,哪个病房。  
    他说他半小时以后来。  
    我躺在床上,看着手背上的输液管子,我想。我身体里面这个不能叫做孩子的包块,它不是老王的,是铭的。就在我和铭在一起的那个晚上,我没有吃药。门诊的医生推断,怀孕应该在一个半月前。  
    我直直的盯着医院白白的墙顶。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我就这样一直傻傻的睁着眼睛,仿佛抱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的炸弹。  
  过了很久很久,我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我看见老王的脸。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轻轻的笑。我说,我什么都办好了,知道你不方便来这里,所以等住进来以后才给你电话。  
  老王坐在旁边,很久都说不出来一句话。我看见他眼里有抱歉的神情。我知道,他肯定想是他带给我的伤害,所以他会觉得有些歉意。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这个人,也不是那么的没人性。  
  很久,老王终于说了一句话,小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要是,钱不够了,你随时给我电话,知道吗?你,要好起来。  
  然后他拉着我的手。我点点头,我看见他眼角的皱纹,突然想起父亲的脸。我把手轻轻的盖在他的眼睛上,我说,老王,你可以不要我了。这样的我,不要在放在身边了。  
  他突然坐直身体,看着我。说,现在别说这些,你要好起来,好起来了你还是我最疼的小老婆。他笑。  
  可我觉得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我转过头,不看他,闭上眼睛。左侧的小腹隐隐做痛,我感到生命的下坠,不停的下坠。  
    
  老王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后来,医院的护士小姐告诉我,昨天那位男士在我的医院卡里冲了一万。护士说,严小可,你出院的时候,剩余的钱是可以取出的。  
  能说什么呢?他能给我的只是钱,而我丢掉的是我的青春和爱情。在那个瞬间,我突然恨起来。恨铭。恨老王。更恨自己。  
    
  早上快6点的时候,被吵醒。病房外有人喊11楼7号一床,来拿早饭。喊了三声,我听见了,我不敢太用力,怎么也起不来。我按了紧急铃,护士来了,我说,你帮我把早点拿进来,好么?  
  她帮我端了粥进来。她说,你再忍忍,阿姨八点就来了。我点头,努力吃饭。  
  我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我把粥吃的很光。那个时候,我突然想起有个男人曾经为我做粥。我的手机一直开着,我没有等到他的电话和消息。我开始一日一日的相信,他已经忘记我。可是他不知道,我有了他的孩子。可惜这个孩子从一存在就带着出血和疼痛,仿佛注定是不被允许的生命。好象我和他的感情一样,注定痛苦。
 楼主| 发表于 2008-5-23 18:04:31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五)  
  阿姨终于来了,很干净的一个中年妇女,看上去话不多的样子。她朝我笑,说,小可,你放心,会好起来的,勇敢点哦。我心里突然一点点开心起来,这个时候,这个陌生的女人叫我要勇敢起来,仿佛就真的勇敢了许多。我也向她笑,我说,阿姨,这几天麻烦你了。她摇头,不麻烦,我们一起努力,等到后天你做手术。她的表情坦然坚定,她向我点点头。就这样的一个表情,一个动作,给了我莫大的力量。  
  八点的时候医生开始查房,大概七八个医生一起。走在前面的是我的主治医生,她姓周。她开始询问我很多情况,然后翻看我的病历和检查的单子。最后她说,严小可,你的情况比较乐观。昨天的检查结果是,包块的直径在1.5—1.8之间,超过4cm的话就会导致大出血。你要坚持到后天星期一,我们就给你安排手术,可以做腹腔镜,所以今天和明天你要尽量少动,包块就不会撑破输卵管。这样对你的伤害才最少,知道吗?  
  她的表情认真。我点点头,然后我问,医生,腹腔镜是怎么样的呢?  
  她微笑。她说,腹腔镜是一个很简单的手术,就是在你的小腹上打三个小洞,然后把你左侧的输卵管中的包块取出,然后你会很快就恢复的。她摸摸我的额头,身体慢慢的俯下一点点,换了一种很轻的口气对我说,所以你一定要坚持到后天,争取包块不挤破输卵管,这样对你的伤害就最小。  
  好。我看着她,很坚定的回答。心里突然开阔起来。  
  我想,到现在我还能怕什么呢?又还有什么可怕的?  
  然后护士给我挂上液体。阿姨忙前忙后的买一些东西,什么盆,湿纸巾,还有尿盆……我就这样躺着,我的腰已经麻了。但我不敢动,我就这样躺着,隔着高高的窗户看着外面的天空。  
  这样静静的挨过一天,吃饭的时候,阿姨会喂我。喝水有吸管,我也不用坐起来。这样坚持到第二天星期天,挂上液体以后,我又开始发呆。大概快11点的时候,老王过来,他坐在我床前听我细细的说话。  
  我说,我躺这里一天多,很无聊,你知道我们头顶上这个墙上的钩钩有多少个么?他说,不知道。我笑,有24个。我接着说,我每天都要数很多次,我以为它们都会掉,结果每天数的都一样。  
  他也笑了。他说,小可,要不我给你买个什么游戏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吧,这样会不会太无聊?  
  我说,不无聊。没什么,过了今天就好了。  
  他又问,你旁边这个床是空的?  
  我说,是啊。好象我刚住进来的时候,旁边这个女孩子刚出院。  
  他说,那是你一个人了?要不我们干脆就把这个病房包下来吧,你怕吵,这样安静。  
  我摇摇头。说,没关系,不用说。就这样把。  
  然后他在医院陪我吃了饭,没一会他就走了。阿姨在床边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一直到晚上。  
  七点的时候,阿姨说,我再出去接点热水。我说好。然后她就出去了。一个人躺在病房里,我闭上眼睛想休息。突然感到小腹一阵一阵的刺痛,好象有许多的小针在刺。左边的腹部不停的往下坠,往下坠。  
  心里突然害怕起来。我抖抖的从床头抽出一张纸,然后伸到身下去擦,拿出来一看。一大团一大团红色的血,触目惊心。  
  我从来不知道,会有这样的血从身体里掉出来。一团一团,粘稠的,眩晕的。  
  不停的掉,不停。  
  我拼命忍住眼泪和疼痛。我怕自己一哭会用到腹部的力量,会加剧。我伸手去按那个紧急铃,可我怎么也够不到。在那个瞬间,病房里空无一人,我突然感到生命的微弱。我拼命的压住自己的呼吸,我告诉自己,轻松点呼吸。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阿姨进来了。她一进来就看见我发白的脸,然后看见我够不到警铃的手。她马上跑过来,使劲的按铃,按了很多下。  
  护士很快就进来了。  
  揎开被子,我看见护士脸上吃惊的表情。一闪而过。然后她问我,严小可,疼吗?  
  我本来想说,不疼。可我发现,我说不出来话。然后我就摇头,可我怎么也不能摆摆我的头。我只能看着护士,就这么看着她,我说不出来一句话。  
  可我能感觉到我的血,还在掉。一团一团的掉。  
  我怕这样掉下去,自己身体的血会流完。我使了很大的劲,我去抓护士的手,刚在我手抓住他的手的那一瞬,护士抓住我的手。她说,严小可,你现在别用力,一用力,你出血就会加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要怕,我叫值班医生和护士长过来。  
  我不知道我的眼里是不是全是恐惧。可我知道,我的眼里已经没有泪可以流。那个时候,疼痛和害怕的已经忘记了有眼泪。  
值班医生和护士长来了,我看见他们很严肃的表情。可我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然后相互的点头。  
  护士长是个很慈祥的中年女子。我只能看见她的眼睛。  
  她轻轻的走到我的头边上,用桌上的纸巾帮我在额头上擦了擦。然后摘下口罩,她说,严小可,你要认真的听我们的话哦。停了下,她又说,现在你已经开始出血了。但这并不是最糟的情况,出血是因为包块在长大,它在你的身体里面动,所以会擦到你的输卵管,导致出血。你不要紧张,知道吗?  
  好象等我吸收她的话一样,隔了一下,她又说。刚才医生和我商量过了,你要坚持到明天一大早,我们马上给你安排手术。争取不要等到大出血。所以,小可,你要加油。挨过今天晚上。可以吗?  
  我慢慢的眨眨眼睛。我听懂了,也明白了。我只是感觉身体很轻很轻。  
  然后护士长带上口罩,转向阿姨,对她说。今天晚上你辛苦一点,惊醒一些。如果她的腹痛加剧,不能忍受,那么马上找我们。那么她就只能做急症的开刀了。  
  希望不要大出血。这是她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她看了我一眼,离开了。  
  我躺在那里,我感到身体的血慢慢的不再掉了。好象身体里的那个包块休息了一样。阿姨轻轻的问我,小可,要不要喝点水。  
  然后她把吸管放在我嘴边。我轻轻的吸了一口,我不敢多喝水,我怕喝多了想要上厕所。  
  然后阿姨坐在我旁边,轻轻的和我说话。她说,小可,不要怕。其实血流出来还好,真正的大出血是流在身体里面的。如果包块过大就会撑破输卵管,在它撑破的这期间,你会腹痛剧烈难忍,血全部流在腹腔里。这样,就要动紧急手术,开刀。  
  她看着我,给我无限的信心的样子。她说,小可,你要加油,过了今天晚上,明天上午就好了。  
  我终于可以轻轻的点点头了。心里的恐惧依然,我不知道,今夜里我会不会突然出血,我身体里面的这个不应该存在的包块,会不会要了我的命。  
    
  时间过的好慢。好慢。  
  阿姨终于疲倦的合上了眼睛,她一直半躺在我身边。我从枕头旁边掏出手机,想了很久,发了两个消息。第一条是给老王的,很简单:我开始出血,医生说明天一早安排我手术,希望我能没事。  
  第二条是给铭的,这条消息我发了很久,删了写写了再删。我说,现在已经说不出来其他什么了。我爱过你,也想过要和你在一起,正因为这样也使得我们分离。也许再也见不了,也许就此忘记。但这个时候,我要你知道,给你消息的这个女子,爱你爱的很痛苦。谢谢你教会我,不能接受,干脆忘记。忘记我吧。  
  发完了消息。我就躺在床上,想很多。想自己快乐的童年,初中,高中,大学。仿佛电影一样,那些曾经的片段和情节在我的脑海里一一放过。  
  我的手机一直好安静。  
  我的眼泪湿了干干了又湿。终于天亮了。  
  有谁能知道,在这个时候,我多么想见见这个男人。多么想他握我的手,多么想他亲吻我的额头。  
  我这样孤单的躺在这里。静静的流泪,然后一点点的想明白。这样的罪孽深重的错只能犯一次,爱情只是苍老的游戏。这个世界,真正会爱你的人,只有自己而已。而那个男人的笑和眼泪我已经在天亮起来的那个时候刻进太古岩的岩层里,并且永远不再提起。
 楼主| 发表于 2008-5-23 18:05:42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六)  
  天刚亮的时候,手机响了,有消息。我拿过来看,是老王的。他说,等会我就过来,不要怕。我轻轻微笑,把手机放在一旁。  
  大概才六点都不到的样子,来了两个护士给我灌肠。非常难受,可我一句话也没说,也不吵,这个痛已经可以忽略到不记了。完了以后,有护士来推我去检查室。她们开始给我清理身体,消毒,清理,擦拭。然后把我送回病房,过了大概两分钟,又有护士进来在我手上带上一个纸表。她说,把这个表带上,可别弄丢了。这个可是你的记号。  
  我点头。  
  然后同时来了几个护士,给我量体温,测血压等等。大概十分钟,来了一个年纪比较大一点的护士,她问我,严小可,是不是得过风湿性心脏病?  
  我说,是的。  
  然后她出去。又过了一会。来了几个护工一样的人,又来了一个护士,她说,现在快八点了,你有家属来吗?需要签字的,我说,什么时候签?我自己来签吧。  
  护士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你等一下。就出去了,后来拿了一个像合同一般的几张纸过来,我看了看,大概就是说手术的治疗是经过同意的,如果出现什么意外,医院不负责这类的话。我拿了笔,写了自己的名字。严小可。  
  我想,除了自己能对自己负责,我找不出来第二个人签这个字。  
  签完字以后,有护工来推我去手术室。老王还是没来,其实在这个时候,我是希望看见一个自己身边的人,哪怕就是看一眼也是好的。万一,万一是再也睁不了眼了,至少最后一眼是见的熟悉的人。  
  手术室在4楼,我要坐电梯。护工推着我往外走,我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我叫阿姨在病房里等我。刚推到电梯口,阿姨气嘘喘喘的跑来,小可,电话响了。她把电话递过来,我看见我手机上不停的闪,手机上显示的是,敏。  
  我楞了很久,好像在想这个人是谁一般。然后我接了电话,声音微弱而平静。喂。我说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我想,这个时候如果这个电话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声音的话,那也没必要再接了。护工说,小姐,这个时候你还接得动电话?  
  我刚想挂掉,电话那头突然说话了。遥远而陌生的声音,他说,小可,我忘不了你。我很想你,我在你家外面等了一夜了,没见你。你在哪里呢?他的声音憔悴模糊。  
  我突然笑了。我轻轻说,铭,谢谢你的不忘记。最后的时刻接到你的电话,我很高兴。再见了。  
  没有来得及给他说话,我挂了电话。然后我给阿姨,说,你关机吧。如果看见那个来看我的中年男人,告诉他我在四楼做手术,他如果不想等,叫他可以走的。  
  阿姨点点头,神情紧张。她说,小可,你要相信,你会好起来的。  
  我不再说话了。闭上眼睛。我感到我慢慢的在向一个深渊靠近,没有方向。  
    
  手术室的门口,大概是因为太早的缘故,很少的人。护工用磁卡刷了一下,手术室的门哗的一声打开。一股外力过来,我躺的这床就滑了进去。我努力回头张望,什么都没有,手术室的大门紧紧的合上。很大的空地,好像家里的客厅一样,什么都没有,四周都是银灰色的墙。有护士过来,扶我起来,问我,是11楼的严小可吗?  
  我点点头。然后她塞给我一个很大的夹壳本,说,你把这个拿好。我就抱着这个本子。然后她给我挂上液体,针从手腕上进去,很疼。液体输的很快,我抬头看了看挂的袋子,至少八袋,输得很快,不是一滴一滴,而是滴成一条线。  
  然后护士说,你下床来。她就提着液体,我慢慢的下了床。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疼了,只是我在想,这个护士的力气好大,是我就绝对举不动挂着八袋液体的杆子。  
  她说,来,往这边走。她掺着我一点一点,往左边的门挪。我抱着那个大本子,挪的很慢,因为每动一下,就要痛一下。终于挪过去。护士把门推开,我看见很短的走廊,两边全是房间,银白色的房间,很多的仪器。空气的温度突然很底,我感到很冷。  
  一走进去,后面的门就关了起来。护士掺着我,边走边大声叫,11楼严小可,11楼严小可。我们走的很慢。  
   她叫的很大声,然后不停的有戴了蓝色口罩的医生出来。他们都会看着我,问,11楼的严小可。我说,是的。然后他们就翻看我抱的本子,在某一页上面签个字。然后把本子还给我,再在我右手手腕上的纸表带上划个勾勾。  
  这样我都不知道是有几个医生签字划勾勾。然后有个年纪比较大一点的医生出来,对我说,严小可,去第一手术室。  
  然后护士又带着我左转,停住,我抬头,看见五个字。第一手术室。我走进去,就有很多的戴口罩的医生进来,他们开始摆弄四周的仪器。  
  这个房间很小,中间是一张床。四周全是仪器。这是第一次进手术室,才知道这床居然是微微的倾斜。我看着这床,不知道该怎么躺上去,旁边有医生说,严小可,你躺床上去。  
  我回头看着后面这个医生,问他,该怎么躺呢?  
  他指指底的那一头说,头放这边。底的这边有一个横在床上的像栏杆一样的东西,正在我不知道怎么躺下去的时候,旁边有医生说,你把头钻过去就是了。  
  举着袋子的护士帮助我躺下来,她把液体架支在床头。然后走了。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冷。一躺上去,我就感觉有很多管子接了上来,有的缠在我手上,有的绑在身上。然后有人来给我在头上缠了一个什么布一样的东西。因为头被固定在那个栏杆后面,我看不到医生在做什么。然后突然一下,亮了许多灯,刺的我睁不开眼睛。又进来了两个医生,这两个就是我的主刀医生了。一个走过来,我发现他就是那个叫我来第一手术室的医生,他带了口罩,全身淡淡的蓝,我看见他的眼睛在笑。他和我轻轻的说话,严小可吗?  
  我点点头。  
  他问,紧张吗?  
  我笑了,说,说不紧张是假的。我从来没做过手术。  
  他也笑,说,我也没做过手术。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的说,麻烦您了医生。  
  他吃了一惊,不麻烦不麻烦。这么配合的病人一点都不麻烦。然后旁边有人递过来一个什么东西,他看了一眼,说,严小可,你做的是保留输卵管,取出包块的腹腔镜。确认吗?  
  我点头。他说,那你在这里签字。  
  旁边走过来一个女医生,让我握了笔,我在纸上划下自己的名字。我听见旁边不停的有人在报,血压多少多少,心跳多少多少……  
  然后又有人过来,在我输的袋子里不停的加入药物。我问,是麻醉药吗?这个医生回过头看我,笑着说,不是麻醉剂,这是强效消炎药。然后他说又加了什么什么。  
  刚才和我说话的那个年老的医生又走了过来,他微笑着说,严小可,要给你插导尿管了,你不要怕,尽量放松,好吗?  
  恩。我也笑,点点头。然后有人褪去我的裤子,衣服推上来。突然一种钻心的疼痛从我的下面传上来,我不得不努力向后挪,可又挪不动。旁边那个年老的医生说,严小可,放松,尽量放松。  
  我深深的呼吸。插了三次,终于好了。我满头大汗。这个医生又朝我笑,他说,姑娘,你很勇敢,有时候我们插十来次都导不上去。你要加油。好么?  
  我笑,说,谢谢你医生。  
  他说,这么有礼貌的病人,不谢不谢。然后他轻轻说,你就做个好梦。好吧。  
  然后我看见旁边的医生在我的液体里注入一种淡黄色的药。然后慢慢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想,我应该是微笑着睡过去的。
 楼主| 发表于 2008-5-23 18:06:44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七)  
  睡的很香,是没有梦的。然后突然觉得有人在叫我,很困难的睁开眼睛,有人在用力的拍我的脸。可一点也不疼。  
  严小可。严小可。严小可。很多的声音。  
  好像要睁开眼睛很难,没有睁开的力气。我很慢很慢的才看清楚周围,我还在手术室里,旁边的医生不停的打我的脸,很麻木,我看着他,他的脸在我眼前放大又缩小,放大又缩小。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对我说,严小可,你左侧的输卵管被切除了,因为它已经损坏。你签个字。  

  然后我感到有人拉着我的手,握住一支笔。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但是眼泪突然的出来。我不能动,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一句话。为什么要切除它,为什么?不是说了要保守治疗的么?为什么要切除……  
  那张脸放大又缩小,放大又缩小。我听见他对我说,必须切掉。  
  然后我被人推了出去。后面有人说,等她有知觉了再叫她签字吧,她的麻药还没过呢。  
  我什么都不知道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病房的。只感觉彻骨的寒冷,从各个毛孔里透出来冷。  
  后来阿姨告诉我,从我一推出来的时候就和别的做完手术的病人不一样。人家都是安静的被推出来,而我一出来就一直在摇头流泪,并且不停的重复,为什么要切掉它?为什么?  
  阿姨说,老王在门外一直等到我出来,守了我三个多小时,因为有急事才离开。我一直没有睡过去,大概两个小时多的时候麻药就过了。我开始隐隐的感觉伤口的疼痛。一直挂着液体,泪一直流。老王没等到我清醒就不得不离开。  
  手术后6小时才能动,6小时以后要用棉球轻轻的刷刷牙,然后可以喝点水。可以吃点藕粉一类的流食。其他的都不能吃。  
    
  这样一直等到六小时以后,阿姨过来慢慢和我说话。她问我,小可,你累吗?  
  我很慢很慢的摇头,很半天,我才说,不累。只是伤口好疼。为什么他们要切掉它?  
  阿姨边放导尿管的带子边对我说,你不要再问了。护士刚才来过,说你一直说话说话,呼吸了很多空气进去,等会你会胀气的,会很难受。你休息下好吗?我给你冲藕粉。  
  然后阿姨和护士一起帮我左右翻了翻身体。这样是防止我的肠在体内粘住。  
  我确实觉得没有力气了。可我依然不想闭上眼睛。  
  很久以后,我的主治大夫周医生进来。她站在我身边,看着我,用很缓很缓的口气和我说话。她说,严小可,在你的手术中出了点情况。你左侧的输卵管被全部切掉,因为我们发现包块已经撑破输卵管,再慢两小时,你肯定就会大出血。就算你的包块全部取出,你左侧的输卵管也不能再正常的生产卵子,相反它还会导致你重复性的宫外孕。  
  停了很久。她接着说,由于在签字的时候你没有家属。所以做为你的主治医生,从你身体的角度考虑,我们拿去了你左侧的输卵管。没有任何影响,你还会好得快一些。只是,只是你怀孕的机会将减少一半。  
    
  我看着她,努力的听进去她的话。  
  她慢慢的俯下身体来,她说,严小可,你能听见我的话对么?这么勇敢的一个女子,你一定要坚持到最后。你要加油。  
  她悄悄的握了一下我的手,她的手温暖柔和。好像突然有很多力量传递过来,我突然想起母亲的手。我的眼泪一直流啊流。我不知道这一天我是不是把一辈子的累都流尽了。  
  用了全身的力气,我把自己的手在周医生的手里摊开,然后用食指在她手心里划了一个“谢”字。我看见她的眼里很亮,突然,晶莹晶莹的。  
  然后她出去了。  
  过了很久很久,我终于有点力气。然后我问阿姨,我说,阿姨,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我手术的事。  
    
  阿姨开始慢慢的说。手术大概3个小时。因为中途出现意外情况,后来确定拿去我的整个左侧输卵管。老王在我进手术室半小时后就来了,一直守到我出来。然后一直看我流泪看着我不停的问,为什么要切掉?然后老王接了很多电话,大概真的是很多事,所以走了。阿姨停了停接着说,他走的时候,说,忙完了再来。他也挺担心的。  
  小可。阿姨叹了口气说,其实,我都是过来人。我看着你从手术室里出来不停的哭不停的问,甚至那个时候你还是处于麻醉状态。他们居然把你叫醒,告诉你这样的事。唉,我也知道有多残忍。可是小可,你要明白,这个世界,现在还能保护你自己的,就只有你自己而已啊。这样的情况已经不可能再去挽回什么,你不能再继续这样难过伤心下去,你要好起来啊。  
  否则,你苦了这么多。身体还是好不了,值得吗?  
  阿姨看着我。一字一句,慢慢的说。  
  我听,我都听着。我的脑子开始能够分析一些事情。恨塞满了脑袋,这个时候我好恨。我知道自己应该要好起来,我要快点好起来。  
    
  老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7点多了。我终于睡了过去。阿姨没有叫醒我,我也没和他说上一句话。这期间,我倒了四次导尿管。  
  第二天拔了导尿管。很疼,可我感觉麻木。开始的前几天我只能吃流食,然后是半流。等到通气了以后,我可以吃一些软的食物。  
  因为是全切的手术,没有后顾之忧,恢复的要快一些。  
  第四天的时候,我开始可以吃食物。可以被人掺着,慢慢的走几步。  
    
  那天晚上老王再没来过,只是又在卡上冲了一万。  
  十天以后。老王来接我出院。医生告诉我很多的注意事项,阿姨帮我去医院办了出院手续,剩余的费用我自己取的,剩下9千多一点,我付了阿姨费用。然后回了家。  
  老王坚持要请个保姆,我没答应。我在家楼下拐角处的小饭店支付了一千元,然后每天打电话叫餐。  
    
  我一定要好起来。  
  我的话开始更加少起来。常常一天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的看电视,喝汤,然后就是发呆。老王开始的时候经常过来,后来也慢慢的少来了。  
  谁愿意对着这样的一个女子?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脑子一刻都没停过。我一直想一直想,我该怎么办。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楼主| 发表于 2008-5-23 18:07:26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八)  
  出院的第一天,我就叫老王帮我换了电话号码。  
    
  我一直坚持着,一个月以后,我好了很多。只是还不能剧烈运动,我的伤口渐渐的好起来,左侧的伤口是两厘米的一条小小的黑色的线般的疤,右侧和肚脐上是小小的洞,已经长好。只是,再也不能穿低腰的裤子了。  
  也丧失了一半做母亲的机会。  
  某个时候,我会想,大概这就是上天给我的惩罚。  
  心脏还是常常会尖锐的疼痛。仿佛提醒我曾经的伤痕。  
  老王至少一个星期来看我两次,应该是出于道义。我知道,他在外面肯定有了其他的情人,我很高兴。终于可以释然。  
    
  一月的第一天,我突然想出去走走。我没有告诉老王。出门的时候,我穿的很厚,羽绒衣带了帽子,然后出去。呼吸到外面的空气,看见很多的人,终于我长长的叹了口气。当我站在人潮拥挤的街头时,我打了那个已经忘记了的电话。  
    
  大概十分钟以后,我和铭又坐在了第一次见面的咖啡厅。  
  我想,有的事需要说清;有的事已经忘记;有的事不可追悔;有的事只能遗憾。我看着面前这个憔悴苍老的男人。  
  他的第一句话是,小可,你变了。  
  我笑,点头。说,你也变了。  
  我找不到你。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他突然来抓我的手。  
  拿开自己的手,我看着他。我说,铭,你现在听我说。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也是最后一次和你说话。你要听清楚了,这是你必须知道的事,因为,你也在其中。  
  我一字一字,说的很慢。  
  上个月,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很不幸,是宫外孕。我做了手术,切除了左边的输卵管,保住了命。在医院住院近两星期,最后一次接你电话是在进手术室前一分钟。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明白,我曾经努力的做过,只是还没来得及付出。铭,再见了。  
  我怕再说下去自己会流泪。那么痛的日子,那么残酷的日子,我就这么简短的说了过去。但我知道,我不需要这个男人的同情和愧疚。我只是想让他知道,这个女子,是值得他去爱的,只是他错过了机会。  
    
  铭没有抓住我的手。我再一次看见他的眼泪。心里没有丝毫波澜,他盯着我,眼泪大滴大滴的掉下来。  
  很久很久,他才问了我一句,小可,你疼吗?  
  胸口很轻易的被撕裂,眼泪终于决堤。  
  我听见他轻轻的说,小可,我会一辈子记得你的。我,已经订婚。  
    
  我忍不住的掉泪,我只能站起来,铭,那你忘记我。再见了。  
  然后我头也不回的走。我听见他在后面缓缓说,小可,不能一辈子爱你,那么就选择恨你一辈子。这一生,忘不了你。  
  我笑得眼泪掉成一条线。绝望终于慢慢的占据所有的空间,这一刻,没有爱也没有恨了。  
    
  离开的时候,没有告诉老王。我打了电话给他,我说,老王,我走了。希望你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如果有一天你还能记起我,可以给我电话。最后,谢谢你的照顾。  
  老王没有多说话。我能明白他的心里。像所有的有钱的男人一样,漂亮的女孩子很多,没有必要要一个不健全的女子。  
  我定了去另一个城市的机票。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时光和破碎的梦在我的心里淌成一条河流,日日夜夜,不停流淌。  
  离开的那个清晨,机场异常寒冷。我独自拎着大大的箱子,踩在脚下的,不止是眼泪,还有血和美丽的青春。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终于对自己说,再见了,严小可,再见了,过去。
 楼主| 发表于 2008-5-23 18:07:53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九)  
  也许有一天,我就出现在你的身边。如果你们能认出我,请你们,请你们对我微笑。  
  也许那时的我,已经没有漂亮的容颜,没有年轻的身段。带着满身的疲惫和伤痕,但我依然希望能看见笑容,依然喜欢听见祝福。  
  谢谢。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数码鹭岛 ( 闽ICP备05008334号 )  

counter

GMT+8, 2018-2-20 21:20 , Processed in 0.143532 second(s), 17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