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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翔子

契约男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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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0 10:43:4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三章 真相

第三十三章    真相
  我在医院里整整住了一个礼拜,常欢的同学李医生依旧是我的主治医生。他声称自告奋勇申请调到妇产科,而我是他新科室生涯的第一位患者。早就听说第一人民医院的脑科是全泰城最棒的,别的医生挖空了心思都进不去,也不知道李医生的院长老爸是怎么想的,居然同意儿子调到妇产科,真是一群奇怪的家伙。
  在李医生的督促下,我每天都像实验室里的老鼠一样吃下无数药片,打无数的点滴,可我的状况似乎并没有很快好转起来,要不是常欢以人格向我担保李大勇医生的医德和医术,我百分百会怀疑它是个庸医。我依旧会头晕眼花,一天深夜,我的身体突然毫无预兆地抽搐了起来。过了好一会才逐渐恢复,幸好妈妈正在另一张床上睡着了,否则一定吓坏了她。
  我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李医生和常欢。他们都太喜欢小题大做,这一个星期里,我不仅做了无数次常规非常规检查,甚至还做过了脑CT,再让他们知道我又出了状况,搞不好会押着我去抽骨髓化验,我可不想以身试法。
  星期二上午,常欢打电话说等下会过来陪我,我对他说不要总往医院跑,毕竟上班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对我讲:“工作永远做不完,老婆却只有一个。”我甜蜜地笑了笑,没有再坚持。实际上,我是那么那么地想见到他,就像古书里说的那样,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今天的点滴结束得稍微早一点,我催促妈妈早点回家休息,她是那么的疲惫,眼睛总是红红的,像是偷偷哭了许多次一样,我知道一切都是因为母爱,看着我的手被扎成了筛子,我相信她宁可被扎的是自己。“等一会常欢就来了,你放心回家吧”,我几次三番这样说,她才终于肯提前离开。
  我跑到盥洗室飞快地洗漱干净,又擦上了香喷喷的柔肤水和面霜。等下常欢就来了,我可不想让他看见我蓬头垢面的样子。李大勇吹嘘自己藏了好多花花绿绿的杂志,我准备借两本过来看看,否则常欢走了以后,我又该无聊的发慌了。想到这里,我披上外套朝他的办公室跑了过去,院长的儿子就是不一样,明明调去了妇产科,还能继续留在脑外科办公,还是3年前的那一间,我从前就认得,现在更是轻车熟路。
  刚刚跑到楼梯口,我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是常欢。我接起来却听到他跟别人在说话,声音听起来很远,大概是不小心按下了重播键。自从换了这款平板电话以后,他总是忘记锁键盘,类似今天的情况已经发生过好几次,我总是提醒他,可他总当成耳边风,这个固执的家伙。我恶作剧一样竖起耳朵偷听他的秘密,如果这家伙敢趁我生病的时候勾搭别的女人,我就跟他没完。
  走廊里有一对男女正在小声争辩着什么,他们还算有教养,知道医院里不能大声喧哗,所以也不会影响到我的窃听计划。
  “大勇,”常欢说,“非要手术么?你让我怎么跟他说?”
  看来常欢正在李大勇的办公室,就是10米开外的那扇门里面,他们又在召开慕尼黑会议,准备拿我开刀,我这回要坚决反对,反对任何形式的小题大做,我受够了当小白老鼠的日子。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大门口,手里的电话却没挂断,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像现场直播,真有趣。
  “其实就算手术了也未必有用,三期胶质瘤,基本没得治。很多人根本下不了手术台,活下来的也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就算万幸手术顺利,也不能保证活多久……再说手术费用也不低,就算你们都不缺钱,也犯不上这么折腾。”
  “我不管,花多少钱都没所谓,我只想让她活着,一年,一天,甚至一分钟都好。三年前我已经失去她一次,我不能再失去第二次,你无论如何要帮我,像三年以前那样,再给我一个奇迹,算我求你……”
  “尽人事,听天命吧。对了,还准备继续瞒着她么,我看她挺伤心的,还真以为自己流产了,当初你怎么扯了这么个谎。”
  “还是瞒着吧,这也是她父母的意见。”
  走廊里那对男女的吵架突然升级,女人的破口大骂像是一个炸雷,刹那间响遍了整个走廊,男人不甘示弱,他的词汇比女人的更加不雅,声音也仿佛更大些。
  我的偷听被打断,但这些已经足够了。我以为自己会在刹那间崩溃,可是我没有。
  三期胶质瘤,这个医学名词曾经被我应用在那篇《狂想曲》中,当时我还上网查过了资料,从那时我就知道,原来这种病还有一个更通俗易懂的名字——脑癌。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连日头晕眼花头昏脑胀,为什么明明不久前来了月经却又莫名其妙地流产,为什么要吃那么多药打那么多点滴,为什么会在那个夜里全身抽搐,为什么常欢坚持让我住院,为什么妈妈的眼圈总是红红的,甚至为什么李大勇会像个白痴一样“从脑外科调到妇产科”,这么多的“为什么”,我一下统统都懂了。
  大概是想制止外面的喧哗者,李大勇推开门走了出来。他看到我在门口,先是愣了愣,然后回头喊了一句“常欢,你出来一下。”
  与常欢四目相对的时候,我的手里仍然拿着电话,听筒依然紧紧贴在耳朵上。他惊慌失措地从衣服口袋里拿出电话看了看,随后意识到: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0 10:45: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四章 被遗忘的往事

第三十四章    被遗忘的往事
  我还是出院了。
  我不喜欢冷冰冰的病房,尽管我早晚会回到那里,走完最后的路程。
  我辞去了晚报的工作,老师问我为什么,我说有一家杂志给的薪水很高,所以决定跳槽。他叹了叹气说没什么,毕竟人各有志,你有好的发展,我祝福你。
  刘亚菲和赵小帅似乎比我更早一步清楚了我的状况。我出院那天,他们的眼睛都是红红的,好像是哭了很久。我笑着说她变成了一只小白兔,如果再这么丑的话以后不跟她一起玩,结果她的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下来,她说叶心爱,你要是敢不理老娘,不跟老娘玩,老娘就跟你拼了。我捏了捏她的脸蛋说不会的,我不理谁也不会不理你,谁让你是智慧与美貌并重的女主播,谁让你是泰城最红的名嘴。她才破涕为笑,可那个微笑,是那么的苍白勉强。
  常欢说服了我的爸爸妈妈,把我带回了他的家里,白桦木的地板已经铺完,家具和床也统统都换了新的,还好都是环保产品,没有什么刺鼻的味道。
  反正流产是句假话,所以我可以毫无禁忌地做家务,不用怕沾水,不用怕劳累,随心所欲,为所欲为。每天我都会早早起床,煮稀饭,煎鸡蛋,等一切都准备就绪的时候再用亲吻把他叫醒。而实际上他常常是醒得很早,却假装睡得很熟,这一切我统统都知道。他偶尔会去上班,但大多数时间都是陪着我,我们总是紧紧抱在一起,紧得几乎透不过气来,然后疯狂地做爱,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汗如雨下。仿佛这样可以留住一些什么,同时又能抵御一些什么。
  今天是我家庭主妇生涯的第三天,上午10点,常欢刚刚冲过凉,头发湿漉漉的,就像刚踢过球的小伙子。
  我突然想起那天他跟李大勇的对话中,好像有一句是“三年前就失去了一次”,由此看来,我车祸那天,他并不是“路过”那么简单。
  “老实交待,三年前是怎么回事?”我一脸坏笑地凑到他跟前,翻起了旧账。
  “三年前你撞车,我路过,然后报警,我是你的恩公,然后你以身相许,都忘啦?”他也笑着跟我打起了马虎眼。
  “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哦,不说清楚晚上没饭吃。”我拿出杀手锏,不知道是否会奏效。
  “没饭吃也不说,说出来比不说还惨,我知道。”他不再否认,却抗争到底。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让我死不瞑目。”我假装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把头扭向了另一边。
  “小爱!”他紧紧地抱住了我,像是生怕失去一样,“别再提那个字,你想知道什么,我统统都告诉你,只要你别再提那个字,好么?”
  我有些后悔自己的口没遮拦,他脸上的痛苦表情让我心疼,而这个世界上,我最最珍爱的就是他,可却总是不经意间给他伤害,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事情。
  “对不起,我以后不说了,再也不说了,我要好好活着,给你做50年的绿豆稀饭,煎50年的荷包蛋,好不好?”我尽量轻松地许诺着,仿佛50年就像50天那样简单。
  “一言为定。”他说。
  “一言为定。”
  “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个黄毛丫头,刚刚中了彩票,拽得很。”他努力地笑了笑,终于开口讲出了这段往事。
  当时他在北京的一个事务所,并没打算回泰城,尽管他有一个又漂亮又有背景的女朋友徐小妤。他们的感情危机重重,却依旧坚持了下来,毕竟那时他们的初恋。我们在从西藏飞往泰城的班机上相识,我的高原反应过于严重,他恰巧坐在我旁边,那套杰尼亚的西装被我吐得一塌糊涂,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我就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下飞机我们一起去喜来登,那有这个牌子的专卖店,我赔一套给你。”
  他不喜欢这个女孩子的傲慢,不过我能一眼看出来自己穿的衣服是什么牌子,这也让他十分好奇。
  他并没打算让我赔钱,所以着陆以后他准备拎着自己的小包先行离开,可刚刚站起来就又被拽回了座位上,我有气无力地对他说:“这位老兄,我头晕眼花脚发软,站不起来了,能不能拉我一把,回头我多赔你一条领带。”他看着我死鱼一样的表情和惨白的脸,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就当我学雷锋了,走吧。”随后他一手拽着我的行李,一手搀着我走出了大厅。
  “那个时候你走路都晃晃悠悠,还死撑着要领我去喜来登买衣服,我说赶时间,要买改天再说,你才罢休。”他笑着回忆,“你就抓起一支原子笔,在我的手背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你的电话号码,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赖帐’,然后就下了车,连行李箱都没拿就上了另外一辆出租,像个丢三落四的小学生。”
  我抓起他的右手,然后问他,“是不是这样?”
  他笑笑说:“是的,就是这么蛮不讲理,写得歪歪扭扭,满难看的。后来,”他顿了顿,“我跟小妤和平分手,就在遇到你的那一天。我当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又像是轻松了些,又像是恋恋不舍,我突然想找个陌生人喝酒,于是想起了你。就在Bonnie Bar,我说要把行李箱还给你,条件是你要请我喝酒。结果你嘟嘟囔囔说泡妞也不选个别的借口,没见过这么土的人。”
  “那天晚上我没喝醉,你反倒醉了。你跟我讲起你的fucking恋爱,说那帮王八蛋统统都是猴急的混球,可你的左腿总是在关键时候抽筋,所以一个分了,另一个也分了。我好心送你回家,在楼下,你问我叫什么名字,我随口说KFC肯德基,你说我操,怎么不叫麦当劳。你又歪歪扭扭地把QQ号码写在了我的另一只手上,说难得碰上一个喷着迪奥华氏的男人,否则宁可不要行李箱,也决不会请我喝酒。
  “我们就这么认识了,在网上,从每天聊几句到每天打几个电话。你喜欢叫我K,总是说K,今天泰城怎样怎样,K,今天我怎样怎样。就像个随时汇报的小学生,很可爱。有一天你突然打电话给我,哭着说想找个人一起喝酒,我就鬼使神差地坐飞机回来了,我们很开心地喝酒唱歌,然后……晚上的时候,我问你可不可以不回去,你点了点头。”
  我的眼睛瞪得老大,几乎是张口结舌地问他:“然后呢?我们就……那样了?”
  “嗯,你的左腿破天荒没有抽筋,不过事后你还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辛辛苦苦留了20多年,终于还是没了。我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好,你说但愿如此,如果让你知道我还有别的女人,就先杀了我,然后自杀。”
  “天! 那你一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然后我悲痛欲绝才去自杀的,然后搞成了现在的模样,是不是?”我佯装生气的样子恶狠狠地地问他,其实那段过往对我已经没有太多意义,现在仍在追问,是因为很想撒娇。
  “不是的,其实自杀的那个是小妤。她吃了一大瓶安眠药,然后打电话给我,说终于发现自己仍然爱着我,不过不会再次打扰我平静的生活,要我保重,还祝我幸福。是你听出来她的弦外之音,她才因此得救。第二天你到医院来找我,你哭了很久,说你的确很喜欢我,可是还不至于离开了就活不成,可小妤不一样,所以你决定成全,你要跟我分手。你让我忘掉那一夜,顺便忘掉你,我当时心里很乱,我说了句好的。”他沉默了一会,然后才接着说,“就是那句‘好的’,让我足足恨了自己三年,从话一出口到现在。你擦干了眼泪,问我可不可以送你出门,之后老死不相往来,就当是永别,我也没拒绝。然后,过马路的时候,你跑得很快,那个货车司机又喝了酒,我亲眼见你飞出去老远……再然后的事情,你统统都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搞什么君子协定互不干涉呢?”
  “那是你说的,说也许会碰见更多比我更好的男人,不想因为一棵小树放弃整片森林,我除了由着你,还能怎么样。”
  “那你的那些女人呢?你的女人比我的男人多一万倍!”我撅起嘴抗议。
  “还不都是被你气的,我第一次出去跟别人过夜,是因为你人间蒸发了三天,回来跟我说是跟一个老外出去风流快活了,我一气之下就找了个模特,回头还给了那女人2000块钱,连电话号码显示都是‘模特鸡’,你又不是不知道。”
  听到这里,我哈哈大笑。那一次我的确是跟一个老外出去风流快活了三天,只不过那是个女老外,她爱上了刘亚菲,吓得刘亚菲哇哇大叫,她求我跟她们一起去康城兜风,否则她怕自己晚节不保,我想想就答应了她,原来常欢是为了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不过那个模特鸡事件真的气坏了我,我从那时候才彻底认定了“常欢不是个好东西,坚决不能跟他产生真感情”,从那以后,我们才真正开始各玩各的,互不干涉。看来,这一切,居然也有我的错。原来常欢就是我的K,我的第一个男人果然是他,这个结局,甚至比小说还要离奇。
  “常欢,知道么,无论我还能活多久,都知足了。爱过你,也被你爱过,我不枉此生。”我轻轻偎在他怀里,温柔地说着。
  “不会的,你一定能好起来,”他尽量轻松地说,“我还指望着你做一辈子的饭给我吃呢,谁让你做的紫菜饱饭天下第一。”
  “一辈子,没问题,那就给你做一辈子的饭好了。”只要我还活着,就可以天天做饭给他吃,即便我死了,也不算是违背了“一辈子”的诺言。
  其实我舍不得这个花花世界,舍不得日渐衰老的爸爸妈妈,舍不得刚刚开始的幸福生活,我更舍不得他。但我真的害怕,怕自己无法活着离开手术室,尽管不接受手术意味着我的生命所剩无几,可至少能够每天看见他,听见他,做饭给他吃,我就心满意足。
  “小爱,我们提前结婚吧,不要等到9月份了,明天就去注册,然后下周就举行婚礼。”
  换成是10天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可是现在不行。我不希望自己心爱的男人变成一个悲伤的鳏夫,尽管我的离去将会带给他很大的伤害,但如果结婚了,这个伤害就会增加到二倍三倍,甚至更多,于是我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爱你,所以才不能嫁给你,常欢,我的心思,你应该明白。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0 10:46:5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五章 一次谈判

第三十五章    一次谈判
  阳光明媚的上午,常欢被我催促着上班去了。 出院一周以来,他花了太多时间陪在我身边,两周后还有一个案子要开庭,尽管此类经济案件他轻车熟路,可一旦准备不足,就很容易出纰漏,我才不想让那些企业的法人代表追上们来说他骗了顾问费却不好好干活。
  我坐在沙发上摆弄着刘亚菲昨天送来的香水百合,仔细地一支支把它们的茎剪短一些,再插进漂亮的白瓷花瓶中,这样它们才不至于重复我的命运——在最应该怒放的时候死去。
  还差两支没有修剪好,门口的可视门铃就唱了起来,我走过去拿起话筒,是常欢的妈妈。我打开了单元口的大门,又飞快地跑回卧室换上了一套严严实实的家居服,刚才的睡衣露得太多,不适合被常欢以外的任何人看到。她很快到了家门口,我在门铃响起的那一刹那开了门。
  她几乎没带什么行李,看样子并不打算常住。我把她请进屋里,又问起了常爸爸为什么没一起过来,她说他在北京有点事情走不开,我说那好的,您先坐一会,我去泡茶。我跑到厨房找出了上次的白瓷茶具,常爸爸跟我爸爸一样喜欢黄山毛峰,我还记得,大概常妈妈也会喜欢这种茶叶吧。
  她依旧坐在沙发上,等我把茶壶茶杯端到茶几上的时候,她正拿着剪刀帮我修剪桌上那两支百合花,还很麻利地把它们插进了花瓶里,又把修剪下来的花茎统统扔到了纸篓里。见我回来,她问起了常欢,我说他上班去了,她“哦”了一声就没再问。随后就盯着我看,这让我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自在。我说要去洗点水果过来,她说不用了,“你也不要再忙了,陪我坐会,我有点话想单独跟你说。”
  我了解所谓“单独”的意思。我早就想到自己终究会面对一次家庭谈判,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早,出院7天,我跟常欢真正朝夕相对耳鬓厮磨的小日子刚刚过了一个礼拜,这一切就要结束了,我的心里的确有点难过。可她的想法并不过分,常欢是独生子,她当然不希望他刚刚结婚就变成鳏夫,换成是我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于是我笑了笑,顺从地坐在她对面。等下她开口要求解除婚约,我一定不会反对,我保证还能端庄优雅可圈可点地说一句“好的,我完全赞成”。如果她希望我搬回自己家里,我也会同意,可估计常欢也会收拾衣服跟到我家里去,这个时候,恐怕没人能把他从我身边赶走。
  “你爸爸妈妈最近还好么?”她微笑着问我,跟之前一样端庄大方,丝毫不见局促,仿佛这次突然造访仅仅是为了跟我拉家常。
  “他们……最近有一点点忙,家里的事情太多,不过托您的福,一切还好。”我不想昧着良心说“我父母好的不得了”,实际上他们为我操碎了心,每天都要跑到这边来看我,过的一点都不好。昨天晚上过来的时候,妈妈的眼睛依旧是红红的,爸爸也一直在强颜欢笑,我曾暗自感叹感叹说儿女是前世的债主。或许我生来就是个讨账鬼,前23年暂且不谈,只说从那次车祸以后,除了眼泪和忧伤,我好像并没给带过他们其他东西。
  “那你和常欢呢,也还好吧?”
  “我们……也还好。”我倒出一杯茶递到她面前。
  “黄山毛峰,还是上回那包么?”她喝了一口,随后问我,见我点了点头,又笑笑说“你这孩子就是这么细心,又通情达理,难怪我和你叔叔都喜欢你。”她一边看着我一边说出这番话,我大概听得出她的弦外之音,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直接讲就可以了。
  “您过奖了。”
  “小爱,”她终于决定切入主题,“我这次赶过来,是想说说你和常欢的事情,既然出现了一点点小的状况……”
  “我明白,阿姨,您放心,我尊重您的决定。” 在她停顿的空隙间,我一口气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话,我不知道自己笑得是否难看,但我保证自己已经尽全力笑得很正常了。
  “嗯,好,阿姨喜欢爽快人。”她抓起我带着钻戒的左手轻轻拍打着,“那就提前吧,别等到9月份了,下周就去注册,两周以后举行婚礼,下个月接受手术,就这么定了。”
  我面前并没有镜子,可我仍旧能够清楚地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我本来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来面对他们的游说,可完全没想到游说的内容与我料想的刚好相反。我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球几乎都要掉出眼眶,“什么?您是说……提前结婚?”
  “是啊,提前结婚,早点成为我们家的儿媳妇,不好么?”
  她一直盯着我看,等待着我的答案,仿佛我是奥委会主席,手里正拿着下一届奥运会举办城市的名单。实际上,我也很想说出一句“好的”,管它是否去日无多,能够成为常欢的妻子,都将是我人生最大的幸福之一,即便立刻就死了,也不会留有太多的遗憾。如果我再自私一点,如果我再少爱一点,就一定会脱口而出“好的”。可是我不能为了一己之欢害了他一生,我的幸福至多还有一年半载,可如果我死了,他的痛苦会延续到若干年后,这是我无论如何不能允许的。
  “我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低头拽出一支百合花继续摆弄着,借此躲避开她们的视线。“结婚的事情还是等一两年再说吧,反正我们都还年轻,再磨合一段时间也不迟。”
  “结婚以后再磨合也是一样的,我和你叔叔只谈了1年恋爱就结婚了,这么多年不也很幸福么。”常妈妈用快乐的语气对我讲,仿佛我只是患上了感冒,还是退烧药就能搞定的那一种。
  我把花插回花瓶中,然后抬起头,缓慢却又坚定地对她说:“对不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不能嫁给常欢。”
  “你不爱他,不想嫁给他么?”她问。
  “想,非常想,也很爱,”我用力吸了吸鼻子,只有这样才能制止即将涌出的眼泪,“尽管谁都没有说出来,可有一个事实是终究无法回避的,我可能活不了多久。我只想好好走完剩下的路,每天清早起床能看到,能听到,晚上能等他下班,烧饭给他吃,就足够了。至于婚姻,我承诺不起,因为我知道自己不可能跟他甘苦与共,携手今生,而我最痛恨言而无信的人,您的心意我都懂,也心怀感激,可是我不能接受,也请您尊重我的选择。”
  “那我也告诉你,如果你真爱他,就非嫁不可,”她盯着我的眼睛,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否则你一旦死了,我的儿子就等于死了一半。前天他给我电话的时候泣不成声,说你不仅拒绝了他的求婚,还拒绝接受治疗,不是因为不爱,反而是因为太爱了。他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劝说你,他恨自己,把一切过错都归结到了3年前的车祸上,说如果不是他,你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她几乎没有停顿,就接着说:“你们3年前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不过那次车祸绝对是一个意外,相信我,伤害你绝对不是常欢的本意,可他现在大包大揽,统统怪罪在了自己身上。我绝对不允许他那么消沉那么绝望,所以今天,我以一个母亲的身份请求你,如果你真的爱他,就嫁给他,然后好好接受治疗,给他希望,也给你自己一个希望。”
  她的眼泪终于涌出了眼眶,这有些让我手足无措。我本来很想哭,可她一哭,我好像就只有“安慰”这一条路可走了。
  “阿姨,您知道,我……我很爱常欢,可是如果结婚了,我又死掉了,他就会变成一个痛苦的鳏夫,他会念念不忘那个短命的前妻,” 我慌乱地解释着,“如果我们不结婚,那我仅仅就是一个女朋友,您知道,这种概念是不一样的,常欢说得对,我不是不爱,反而是因为太爱了,才不能嫁给他。我从来没怪过他,3年前没有,3年后同样没有。天知道他为什么要自责,回头我好好劝他就是,您别哭,您一哭,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爱,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很善良,一切都是为了常欢好。阿姨很感激你这么替他着想,可我比你更了解他,如果你就这么去了,常欢就毁了,他没你想象得那么坚强。如果他从此一蹶不振,你就算在天堂里,也会心疼的吧?原谅阿姨说了这么多不该讲的话,嫁给常欢,然后接受治疗,也许就会有奇迹。就算为了我儿子,算我求你。”
  我做了个深呼吸,又扭头看了看窗外,阳光明媚得几乎完美。这样的花花世界,我怎么可能不眷恋?再看看墙上的婚纱照(还是订婚时候匆匆照的),那个笑得如阳光般灿烂的男人,我怎么可能不眷恋?如果他真的被愧疚纠缠,如此走完一生的话,即使我在天堂里,在云端,也会心疼的吧?再想想我的父母,那对可爱的老夫妇,他们是否也跟常欢一样,相信医学会为我带来一个奇迹?
  奇迹,与之同名的香水打动了全球各个角落的女人;奇迹,如果可以,请你打动死神,再多给我一些时间,留给我和我最珍爱的人们。
  “我知道了,等一会我就给常欢打电话,告诉他,如果他肯娶的话,我就肯嫁。”
  “谢谢你,孩子,谢谢你。”她伸开双臂紧紧抱住了我,有着淡淡香皂味道的怀抱,是那么那么像我的妈妈。
  良久,她才松开了我。她抽出一张纸巾擦干了眼泪,然后恢复了一贯优雅的表情;“我要回去了,马上走,趁着常欢还没回来。千万别跟她说我来过了。”
  “为什么?您不希望他知道您来过?”我真的搞不大清楚她是怎样想的。
  “男人很多时候也和小孩子一样,也会许愿,就让他相信一切都是个奇迹吧,奇迹不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么?”
  的确,奇迹,我需要你。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0 10:48: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六章 永远的离别

第三十六章    永远的离别
  我的头发已经长出了两寸长,足以挡住手术留下的疤痕。眩晕的感觉已经消失了,我再也没有晕倒或抽搐过,听李大勇说,我简直走了狗屎运,一切就像奇迹。
  我曾经热切盼望着的奇迹终于发生在我身上,然而这并没带给我任何欣喜。我每天按时吃药,按时接受治疗,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准时得就像精密的瑞士仪器。
  我常常对着天空微笑,对着白云微笑,因为仰着头眼泪就不容易掉下来,而他最喜欢我的微笑。
  今天是常欢离开我整整半年的日子,183天,4392个钟头,263520分钟,15811200秒。
  我时常会产生一种错觉,削苹果削到手指的时候,耳边好像有人在笑着戏谑:“小傻瓜,真像个250”;当我一个人在北塔大街闲逛的时候,只要电话铃声响起,就以为会听到那句“我想吃紫菜包饭,赶快买些回来”。我几乎每周都会做一次紫菜包饭,然后躲在房间里吃一半留一半,如果他饿了,也许会沿着味道来找我。然而他终究没有来,剩下的半盘永远都会在几天之后被倒掉,然后再重新做,再重新倒掉。
  最难捱的是夜深人静时。夜是游荡的鬼,月光是引子,回忆是凌迟我心的千万把刀。
  我穿着他的睡衣,抱着他的枕头,渴望这种熟悉的气味能够伴我入梦,让我沿着嗅觉一路走去,穿越熟悉或陌生的楼群街巷,直至找到我的爱人。
  只有在梦里才不会心痛,在借来的时空里,上帝终究能恩赐个机缘,让我们躲入时光也渗透不到的小小蓬壁,看见他那张坏坏的脸,闻到那种带着体温的味道,一同喝或浓或淡莫名其妙的酒,饮南来北往无所顾及的茶。
  好梦永远不长,每次都在哭泣中醒来,睁开双眼,爱人不见了,除了泪水,一切都是冰冷的。
  “活下去,好好活下去”,这是他最后的一个要求,就是那天,那声巨响以后,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话。
  那天下午,常欢的妈妈说服了我,终于明白了,就算我不嫁给他,他的悲伤也不会因此减轻一分一毫。与其如此,倒不如勇敢接受一切,或许上天真会赐给我一个奇迹。她走以后,我拨通了常欢的电话,像撒娇一样问他还肯不肯娶我,结果他仅用了10分钟就从事务所跑回了家。他问我是不是真的同意嫁给他,我用力地点了点头,他当时兴奋得像个孩子。
  我说仙女姐姐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现在你最想做什么,他想了很久,才终于说:“我想跟你去温泉乡,就是当年你跟那个老外风流快活了几天的地方,然后彻底把你的小脑袋洗干净,以后里面只许装我一个人,不许再有别人。”
  我再次跟他解释,说那个老外是个女人,她爱上了刘亚菲,我只是为了保护刘亚菲才跟去的,并不是什么艳遇,可他仍然耿耿于怀:“因为一个女人,让我们整整怄了两年的气,我不甘心,非要带你去一次不可,只有我们两个,好么?”
  我笑笑说好的,只要常先生觉得是好的,叶心爱也会觉得是好的。我要做一个最有妇德的女人,你让我如何我就如何,百分百顺从。他说从温泉乡会来我们就去注册结婚,我说好的;他说婚礼定在两周后,我说好的;他说婚礼之后马上接受手术,我说好的好的,你说什么都好的,只要你是幸福的,我就是快乐的。
  我们换上休闲装,当天下午出发开往温泉乡,沿着高速一路前行,在路上我们不停地听歌,聊天,仿佛有攒了一辈子的话没说完一般。晚上,我们在滚烫的温泉浴缸里颠来倒去,直到肉皮被烫的粉嘟嘟的,就像两只被煮熟的螃蟹。我们相拥而眠,清晨醒来时,窗外的世界都泛着晶莹剔透的光,下雪了,这大概是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因为春天就快来了,我甚至闻到了小草即将发芽的气味。
  他问我,下午回去就注册结婚好不好,我说好的。他说不许反悔,我说不反悔。
  宾馆旁边有一家玩偶店,里面有手工制作的陶瓷娃娃,在附近很出名。他挑了一对,说男的是他,女的是我,只要娃娃会永远在一起,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打包装的时候,店员不小心把女的娃娃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他发了很大火,吓得小女孩一声不吭,而我一直好言相劝,说碎碎平安,他才作罢。
  我们匆匆返程,上高速之前要走一段坡路,冰雪路面总是很难掌握,不过我一向放心他的技术。我一直在把玩着剩下的那个娃娃,是个男孩子,大大的眼睛,还真有些像常欢。
  就在我热衷于娃娃的长相的时候,一辆桑塔纳从后面结结实实地撞了过来,我们前面还有一辆迎面开来的载货微型卡车,我只听到一声巨响,随后就失去了知觉。
  通往虚无的途中,有一个声音将我拉了回来,我感觉到有人一直在拍我的脸,他说:“活下去,不许死,好好活下去。”
  等我再次醒来,已经躺在了病房里。医生说我断了一根肋骨,并且他们发现我的脑叶上有阴影,我告诉他们是胶质瘤,已经在别的医院确诊过,并不是这次车祸造成的,医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我问医生跟我的男朋友在哪里,三车相撞,我们夹在最中间,既然我没什么事情,估计常欢伤得也不重,我想马上看见他。
  医生并没有回答我,我略微感到不对头,拼命地问他“常欢在哪里,告诉我他在哪里”,他依旧没有做答,我尖叫着想下床去找他,结果被拦了下来,“见不到了,人已经走了”这是医生最终给我的回答。
  我被卡在了车里,120没到之前,是他把我从车里拽了出来。听医生说,当时他的肋骨融穿了肺,脾脏也破了,引发了大出血。在救护车上,他的嘴里不停地涌着血,却一直在拍着我的脸,告诉我不许死,活下去。
  那一刻我真希望自己能够马上晕倒,那样就可以看不见,听不见,可是我没有。
  我只能眼睁睁地接受一个事实:常欢死了。
  这世界上我最最深爱的那个男人,他已经不在了。
  再不能依靠在那个温柔温暖的怀抱里,再不能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无法被那只大手紧紧牵着安心步入未知的前途。我很后悔答应他要做一个听话的女人,没有他的世界,不值得我眷恋。然而我却不能轻易地结束自己,因为他最后的期望是让我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没有参加他的葬礼,那个时候我正躺在手术台上,李大勇那位脑外科权威院长老爸亲自主刀。接受麻醉前,他对我说孩子你放心,手术一定会成功,我说无论如何都感谢您。
  那一刻,我很希望自己能够从此和上双眼不再睁开,那样我就可以坦坦荡荡地奔向常欢,而不用执著于那个承诺了。
  没有常欢的世界,活着,是种负担。
 楼主| 发表于 2006-12-20 10:48:42 | 显示全部楼层

尾声

尾声
  尽管我万分期待着任何自杀行为以外导致的死亡,可我终究还是活下来了。也许这是上帝的意思,也许这是常欢的意思。我接受了开颅手术,结果异常成功。苏醒过来的时候,爸爸妈妈都笑了,唯独我一个人在叹息。
  常欢的妈妈决定把泰城的房子卖掉,她不想再回到那里,因为那扇门永远能开启她的悲伤。她总会想起儿子,而“想起”几乎等同了“撕心裂肺的痛”。房子很快售出,因为买家是我。我想继续住在那里,那种熟悉的味道常常会给我一种错觉:常欢正在某个角落注视着我,在离我最远也是最近的地方。
  初夏时分,刘亚菲和赵小帅终于决定走入婚姻的围城,他们的婚礼办得很仓促,从决定到行礼只用了两个礼拜。后来我才知道,是刘亚菲怀孕了,他们不想拿掉孩子,就选择结婚。今年最流行的是生小孩,刘亚菲又赶了一个时髦。
  当时我的头发还只有一寸长,我戴着软帽参加了她的婚礼。婚礼上有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来宾,包括24孝,包括肖田田,我没心思探究她的新欢旧爱们究竟会不会大打出手,只待了一小会就匆匆离开,我有些抗拒这种喜洋洋的场合,因为我身上的气息与之格格不入,难以调和。
  晚报副刊部主任,我的张老师终于知道了我离职的原因,并且还知道了以后发生的事情,他建议我重新回到工作中来,我说暂时不想工作了,现在只想歇一歇,静一静,偶尔想想那个人。
  洛可可如愿以偿地出国了,澳大利亚。临走的时候他告诉我,说去那里是因为一个男人,他说早晚会在那买一片牧场,所以她先去,她要在那里等着他。她建议我跟她一起离开,说换个环境有助于忘却,我没有接受她的建议。我不想离开这个城市,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回忆,如果连回忆的权利都被剥夺,我真的不知道还是否要继续坚守承诺,勇敢地活下去。
  在我去医院复查的时候看见了棠和徐小妤,他们终于决定在泰城生活下来了。她的肚子挺得老高,据说是一对双胞胎,我说恭喜,她微笑着说了句谢谢,那笑容依旧像秋天的云朵般精致,跟初见时并无二致。相比之下,棠却沧桑了很多,脸上写满了疲惫,大概婚姻就是这样的,至少有一个要彻底的改变。
  我还是经常会去米娅,喝点橙汁,发发呆;偶尔也会去Bonnie Bar点半打墨西哥啤酒自斟自饮,那个来自美国的黑人DJ总是喜欢用英文讲笑话,无论好笑与否,我总是笑得前仰后合,直到眼泪流出来。
  9月9号,星期六,我和常欢最初定下的婚期,许多人都忘记了这个日子,只有我还记得。
  清早起床,久违的眩晕在洗澡的时候重新造访,我重重地摔在了浴室里。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悄悄地醒来。我怔怔地想了一会,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刹那间流淌到四肢百骸,我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
  因为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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